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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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永和宇飞见过的次数不多，但对他印象深刻。
那是个花蝴蝶、雄孔雀般的男人，永远精心打理的发型、看不出品牌但面料剪裁绝对奢侈的服饰、还有那双看不起所有人却装出尊重的桃花眼。
一看就是个祸害。
但此时，站在他眼前的男人，与蝴蝶、孔雀丝毫不沾边。
若说他是蝴蝶，只怕是奄奄一息的蝴蝶。说他是孔雀，也只能是尾羽秃掉了的老孔雀。
他就像披上一张了名为“老张”的皮，逐渐被这张皮侵蚀了美貌，侵蚀了精气神，甚至侵蚀了生命。
那双眼睛，或许眼角也经过了手术刀的修整，但眼球仍然完全属于他自己。
只是那对瞳孔，曾经射出的是骄傲与掌控，但现在只有沧桑，甚至有一种……对生活已经失去所有期待的平静。
但这些都只是庄永一瞬的感知，因为他下一秒就将注意力投回到椅子上的安悟离。
“他伤到你了吗？”
安悟离摇头。
他很冷静。冷静并不是因为不害怕，而是这在他意料之内。
他和庄永、钟肆曾经讨论过，宇飞的目标绝不是简单的破坏、小打小闹的干扰。
他做了这么多准备，找了这么多“帮手”，又掀起这么多风浪，绝不会满足于一个炸弹。
所以他会想尽办法，最终靠近安悟离、靠近星驰九号。
“你怎么进来的？”庄永问。
安悟离补充了一句：“老张还安全吗？”
宇飞手上举着一把匕首，命令庄永坐到另一个椅子上，然后用一条塑料自动卡扣将他双手手腕捆在椅子背后。
他心思很重，把两人的椅子分开至少五米，防止他们有小动作。
安悟离看到庄永被捆起来时，眉头不禁皱起，但仍然保持冷静：“我再问一次，老张人在哪儿？还安全吗？”
“老张”开口回答，声音是熟悉的宇飞，但早已不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不用担心，我从来没打算害他。”
但安悟离并没有因为一句话就相信：“他知道你整成他的样子吗？你什么时候进来基地的？”
宇飞倒也没有遮掩：“他当然不知道，我一直都只是和他电话联系。”
原来老张前几天突然生病，也是他的设计。宇飞在当年出国之后，就一直和老张保持着联系，关心老张的母亲，也持续寄国外的高级保健品给他。
这些所谓能够帮助人保持精力的保健品，最初都是完全正常的，也让老张的确感觉到了效果。
但他开始逐渐在里面掺杂其它东西。
直到最近一批保健品，他直接全部替换成了危险药品。
“说是危险，其实也不会造成太大损伤。我所做的只是在合适的日子，电话提醒他要一天内多吃几粒来犒赏自己，就能把他送进医院了。”宇飞说这些时，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计谋而得意，只是平淡地叙述。
“然后你在他出院时……”安悟离还在追问。
宇飞却也没有不耐烦，仍然平淡：“对。我把他打昏后关在一个居民小院里。小院挺偏，没什么邻居。但你放心，他醒来之后会发现，除了没有和外界联系的方法，其它什么都有，吃喝不愁。”
“然后你用他的脸，大摇大摆地进了基地。”庄永补完。
“谈不上大摇大摆，但确实没费什么劲。”宇飞转头看着庄永，“我发现自己的潜伏能力很强，包括现在，我就是一直藏在脐带塔里，才有机会进入你设计的这个地下发射工位。”
他们还是有疏漏，没想到在进入地下后，让保安排查从地上带下来的脐带塔。
但谁能想到，宇飞竟然会潜伏在塔架内，自己引爆炸弹，然后一个人待在已经被炸了的塔内。
他如此处心积虑，甚至是不顾性命，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安悟离瞄了眼计时器，“宇晶是你一手建立的公司，你总不会是想毁了它。难道是要毁了我？因为你觉得是我害死了宋庄旌？”
听到这个名字，庄永立刻起了反应，他赶紧对安悟离摇头，生怕这名字会惹怒宇飞，让他做出危险的事情。
但安悟离只是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暗示他自己心里有数。
宋庄旌的名字终于让宇飞有了一丝情绪，他举起手上的匕首，却并没有朝向任何一个人，而是凑到了自己眼前。
仿佛在威胁他自己。
然后开口：“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在没有追到你的时候，选择了追他。”
椅子上的两人有一瞬的僵硬，眼里是薄雾一般的茫然。但旋即，那雾被微光刺穿，先是庄永猛地绷紧身体，看向安悟离。
他的眼神也让安悟离突然警醒。
宇飞的意思是，他先追了安悟离？
“你当年怎么那么难追啊？啊？如果你稍微好追一点，我就不会去选择宋庄旌了，他也不会死了。”宇飞的眼中带上一丝狂躁，他在笑，却比哭还令人不适。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死确实是你造成的。”宇飞的声音重新变回冰冷，伴随着刀尖的反光，像在下无情的审判。
原来，早在安悟离记忆中的羽毛球比赛之前，他就曾经见过宇飞。
或者说，宇飞曾在他眼前出现过几次，但都被他无视了。
一次是在他回大学参加校庆时，宇飞以院系实验室新设备捐赠者的身份上台讲话，但当时坐在观众席的安悟离，没有看他一眼。
还有一次，是他去参加学术会议。第三次，则是他去合作工厂对接。
每一次，宇飞就算想办法凑到他眼前，也无法入他的眼。
“你为什么要追他？”庄永冷冷地问。
总不可能是因为爱吧。
宇飞猛地转身，大步迈来，手里的匕首贴上庄永的侧颈，令他被迫仰起头。
“你算什么家伙？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宇飞的眼里又重新染上狂躁与危险。
庄永倒是想说一句“我是他男朋友，我当然有资格问”，但现在绝对不能这样说。
宇飞的情绪一会儿狂躁，一会儿又是死气，恐怕整个人已经处于深度的躁郁，一旦被激怒，手上的刀很可能造成危险。
“你想追我，我自己总有资格问吧。”安悟离急忙将注意力转回他自己，希望宇飞不要失手伤了庄永。
见宇飞回头看向自己，他赶紧继续：“告诉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吗？得不到我，才转去找我身边的人，为了刺激我吗？”
他说这句话就在赌。赌宇飞被激怒，然后将怒火转向自己。
他成功了。
宇飞松开了庄永，转身向他这边走来，在他面前停步，然后用匕首贴上他的脸。
匕首前端沿着他的脸部轮廓细细描绘。
“你这张脸当然是好看的，但还配不上我。”他开口，“要不是那群人看上了你，我才不会在你身上浪费一秒钟。”
那群人？
“就是你们口中的’境外破坏势力’啊。”
宇飞话音未落，尾音仿佛坠入时光的深潭，激起一圈涟漪。
他的目光越过安悟离，越过庄永，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投向这一切破坏与仇恨的起源。
宇飞曾经以为自己是宇家理所应当的唯一继承人。他是这一代唯一的儿子，有一个堂姐宇天鸿，但女人怎么可能接班呢？最多可以做他的辅助，帮他挡住宇家外面那些对产业虎视眈眈的人。
但谁知道，堂姐还没满二十岁，就被大伯宣布为家族的接班人。
把他这个独孙当成什么了？
在这扭曲的家族企业里，父亲和大伯相互斗，却也会联合起来压制宇天鸿。堂姐被他们当作可以随意压榨的员工来用，越苦越脏的业务和区域，越能看到堂姐的身影。可一旦涉及到核心业务，她从不被允许插手，怕的就是她培养自己的力量。
于是堂姐找到了他。
宇飞正好借此假装和宇天鸿结为同盟。
可这时，他的身后，已经有了境外的支持。
这样大的产业，怎么可能没有外人觊觎？某个在全球都有影响力的美元基金找到他，许诺会支持他曲线救国——先自己在外部创业，待影响力和羽翼渐丰，且宇天鸿无法搞定这一大摊子麻烦之时，以救世主的身份空降家族集团。
要曲线救国，先要学会蛰伏。
不暴露野心，而是伪装成一个纨绔，一个喜欢创业，但基本都在玩闹的纨绔。
而他过去也一直装的很好。
但不是没有代价。
代价是为这家基金及其背后的相关方，尽可能多地提供国内科技领域的发展进程、内部消息。
甚至是对特殊人才的挖掘，或者伤害。
“安悟离在他们的名单上。”庄永已经推断出了这件事的起点。
宇飞无声地哼了一下，表示同意：“他们给我的要求是怀柔，让我想办法带你到北美去。可我研究了你很久，发现你不会被钱收买，也不图名利。你生来就拥有了一切，没有软肋。”
“不，你有一个软肋。”他补充道。
“你需要爱。”
明明一直说话的是宇飞，安悟离却感到自己的嗓子干哑，像在烈日下的沙漠中走了一天，又在嘴里塞了一把沙子。
宇飞说的没错。他需要爱。
他并不是天生冷漠的人。他和每个人一样，渴望拥抱，渴望充满爱意的表白，渴望肌肤的接触。
但他从小，就得不到这些。
父亲忙于学术，母亲早早出国，他在很小的年纪，就学会将对爱的渴望藏在那张高冷的面具之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
直到长大，直到成人，直到遇见宋庄旌。
宋庄旌是那样耀眼、那样温暖，向太阳暖化了他心底的冰。他才终于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决心将那个曾经保护了自己、后来却锁住自己的壳打破，去寻求爱，去爱别人。
宇飞很聪明，他抓住了安悟离唯一的破绽。
可惜，爱情没有道理，不是谁更主动更努力，就能成功。
宇飞在安悟离这里碰了壁，却在宋庄旌处有了收获。
安悟离听到这里，突然一股憋闷堵住心口：“所以你和他在一起，是为了刺激我？你以为我会因此就能对你感兴趣？”
“我没有！”宇飞猛地大吼，“我没有！”
“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也不知道他会……我会……”
是的，爱情不讲道理。本来没打算爱上的人，却成了此生唯一的挚爱。
宋庄旌爱得热烈，宇飞也放任自己在其中徜徉，同时安慰自己，这只是为了“工作”，为了能找到机会靠近安悟离。
直到两人间的感情愈发真切，而基金方给他的压力愈发巨大。
他的爱开始变质，开始掺杂暴力与伤害。
那是他的“舒适区”。
毕竟他的父亲母亲，一直都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的“爱”。
宇飞折磨着宋庄旌，而他自己也在被基金折磨。可有一天，这件事被宋庄旌发现了。
他震惊、愤懑。他们争执、陷入暴力、又以抵死缠绵来结束这争执。这样往复了很多次。
直到最后一次，他看得出，宋庄旌已经结束了思想斗争，决定要去举报他。
而他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这样自己就不用再做违心、违法的事。但他很快又否定，他为了得到家业，已经蛰伏了这么久，做这些事也只是很小的代价，他凭什么要在这时放弃？
他甚至做好了打算，准备在宋庄旌再次回来时，囚禁他。
可宋庄旌再没回来。
在宇飞讲述时，安悟离感觉到周身的血正在变冷、结冰。
所以，宋庄旌那段时间的痛苦，竟是因为他发现了宇飞背后的势力，或许他也发现了宇飞靠近自己是带有别的目的。
而这些痛苦，他都是独自一人承受。
安悟离完全没有帮到他。
从另一个角度讲，宋庄旌的命运，确实与安悟离有关。
宇飞仍在继续，但这段回忆如剧毒一般，侵蚀着他的理智，让他变得狂躁。
“我花了很久才重新振作起来，而你居然离开了航天系统，简直是上天助我。我终于和那群人达成了新的协议。由我来成立公司，雇佣你，让你直接成为我的人。”
宇飞此时两手架在安悟离身后椅子的边缘，两眼死死盯着他，脸越来越近。
“这样你的所有研发成果，都可以直接传给那群人。而我要做的，只需要在你阶段性成果的发射时，搞一些破坏就好。可惜……”
可惜三年半前凉夏那一次的破坏意图，被庄永碾碎了。
说到这里，宇飞突然扭头，恶狠狠地看向一旁的庄永。而庄永立刻停止了背在身后的两只手的动作，全身僵硬地坐着。
安悟离看出他的动作和意图，连忙开口，吸引宇飞的注意：“可你后来为什么要给我下药？这不是暴露你自己吗？”
宇飞想了想，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况，脸色变得更差。
“我忘了。可能单纯是看到你有男朋友，心里很不爽吧。”
不，不可能是这样简单的理由。
余光中，庄永又开始了尝试逃脱的动作，安悟离知道自己要继续拖延。
“那现在呢？现在又为什么回来？你的那个美元基金，还在支持你吗？”
宇飞惨笑：“我早就被他们抛弃了啊。现在我回来，就是想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庄永的动作有一瞬停滞，但下一秒更加快了速度。安悟离心跳越来越快，但仍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那宇晶呢？星驰呢？也要被你一起拉着下地狱吗？”
“为什么不呢？”宇飞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没有我就没有宇晶，也没有星驰。那拉它们一起陪葬，有什么不好吗？”
安悟离嘴角卷起，仿佛带着温柔笑意。
“我不相信。”
宇飞神色突变，眼神变得阴鸷，握着匕首的手又重新举了起来：“你不要——”
话未说完，一个黑影无声贴过来，一双被捆在一起的手在宇飞身后举上空中，又猛地自他头顶套下！塑料卡扣的边缘狠狠刮过宇飞的喉结，他还来不及抽气，就被身后人向后倒的重心带着倒了下去。
安悟离猛地起身，椅背还卡在双臂与后背间，硌得生疼，但他顾不了这么多，将全身重量压上宇飞的腿。
宇飞的双腿被压住动弹不得，脖颈被固住。他眼球暴凸，匕首被扔在地，两手使劲掰扯锁住自己脖子的两手。
而庄永咬紧牙关，膝盖死死顶住宇飞的后背，将被捆在一起的双手一再勒紧，不留丝毫怜悯。
颈骨在压力下发出咯咯的哀鸣，挣扎的力度迅速衰竭。
被两个人固定住的身体，终于放弃挣扎，彻底瘫软。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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