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76、第 76 章

　　庄永向指挥中心飞奔而去的同时，安悟离正要和陈晖一起离开，要去查看传感器上的“小动作”。

　　庄永的来电让他暂时停下脚步。
　　“安总，我一个人去就好，你在这里等庄总吧。”陈晖听出似乎是很着急的事，当下做出决定。

　　安悟离没有办法，只能告诉陈晖自己会尽快过去，然后看着她离开。

　　不出十分钟，庄永的身影出现。但他并没有在指挥中心站定，反而在安悟离的耳边讲到：“和我出来。这里不方便。”

　　两人来到楼层角落。整栋楼外观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玻璃窗，但从两人站的位置，正好是看不到星驰九号的角度。
　　安悟离一眼看出庄永的焦急，还有那遮掩不住的担心，那是对自己的担心。

　　“不用铺垫，不要担心我，直接说。”他拍上庄永的肩，给他鼓励。

　　庄永在来的路上还担心如何对安悟离讲，此时得到他的安抚，也意识到不能再浪费一秒时间。
　　“宇飞整容的结果我知道了，是张总，负责总装的张总。”

　　安悟离先是睁大眼睛，一个个与张总关联的片段，但不到两秒，这些片段就拼成一张接近完整的图。

　　张总是厂房技工出身的一线人员，在宇晶成立后加入公司。最初并不是总装的负责人，但他经验丰富，而且有着上一代人无私奉献的精神，很快就成为总装团队的主力成员。

　　老张其实最多只比安悟离大十岁，但已经习惯了被称作老张，一方面他比公司里大部分人都大，另一方面，他的长相也确实显老，毕竟他的生活除了工作，就只剩下照顾尿毒症的母亲。
　　尿毒症本身就是很费钱的病，而他的母亲一直在排队等换肾，这又需要准备好一大笔钱。据安悟离了解，宇飞当年很慷慨地自掏腰包帮老张出了这笔钱，解除他的后顾之忧。

　　后来宇飞离开，钟肆成为CEO，有少数老员工不服她，离开公司，老张随后便众望所归成为总装系统的负责人。

　　再后来，他的母亲终于等到了一颗肾，也终于成功做完了手术。
　　手术后很长一段时间，老张的眼里都是光。
　　但可惜，手术后几个月，他的母亲因为一次感染，最终不幸离开。

　　老张又消沉了几周，外表更老了。
　　但很快，他重返公司，用工作让自己忘掉悲伤。

　　安悟离回想他最近半年与老张的接触。
　　工作上，他想不出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可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公司之外见过他。
　　不久之前，他和林溪在家附近的餐厅吃饭，正在林溪对他表白时，老张巧合出现。

　　太巧合了。尤其考虑到老张并不住在他家附近。

　　回想那次偶遇，老张停留的时间很短，他没有来得及与他仔细谈话，甚至现在想一想，他甚至都没有特别仔细地看向老张。
　　而那之后，第二天他在公司见到老张，对方的表现就好像是周末的偶遇从来没发生过，看向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不对劲。
　　老张是个古董，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表白，不像是他能平静接受的事情。

　　安悟离突然抓住庄永的手：“有两个老张！”

　　两个老张。一个是真正的老张，另一个是宇飞假扮的。

　　假老张可能早就已经从S国进入国内，说不定他从S国失踪开始就回国了。伪造入境身份证件对一个能想到整容的人来说，肯定不是问题。
　　真老张负责所有工作相关的事情，确保直到发射前，火箭的一切都能够顺利。
　　至于假老张，他先在餐厅出现过一次，目的是检验自己的整容成果，看看安悟离能否察觉出问题。
　　之后或许也出现过。

　　“有道理，”庄永立刻理解，“宇飞和老张的身材接近，只是样貌和头发不像。脸可以靠整，疲态可以伪造出来，而且发色也可以染。”
　　“问题是，现在基地里的老张，是哪一个？”
　　安悟离补充：“还有。真的老张是否知情？他配合了宇飞做这些吗？”

　　尤其前几天老张因为生病，去了基地外的医院。他有没有可能在医院时完成掉包？

　　两人立刻做出决定，当前不能惊动基地里的“老张”，无论他是真是假。最紧急的是通知陈晖，与她、还有基地的安保负责人共同决策。在此期间，他们需要有信任的人盯着老张。

　　但陈晖的电话打不通，她没有接。
　　或许是因为她在专注解决传感器的问题。安悟离再次拨打她的号码。
　　这次接通了。

　　“喂？喂，是安总吗？”

　　安悟离眼皮一跳，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不是陈晖，而是一名男性：“我是。陈总呢？我们有急事找她。”

　　对面是焦急的呼吸声，很快有了回答：“安总，恐怕陈总不能和你说话了。她在来阀门的路上晕过去了，我们刚刚找到她，已经叫基地医生过来了。”

　　晕过去？庄永和安悟离都不相信。

　　指挥中心一层的南侧就是基地的医务室，陈晖很快被抬了进来。早已等在这里的庄永赶忙凑上来。
　　“她的呼吸和心跳还正常，我怀疑是因为低血糖才晕，或者这段时间工作太累压力太大？”负责检查的医生说。

　　庄永不信。他和陈晖很熟，他知道陈晖是铁打的，她对自己的健康和体力一直维持得很好，因为她知道自己肩上的重担。

　　他靠近陈晖躺着的床边，和医生示意，然后伸手摸向陈晖的头部。
　　“你要干吗？！”陈晖的下属明显不满，但被看出端倪的医生制止。

　　庄永的手在陈晖的头部地毯式摸索，同时问那位送她来的同事：“你看到她倒地瞬间的场景吗？她的头有磕到什么地方吗？”
　　同事一一否认。

　　“那她就不是低血糖，也不是压力大。”庄永看向医生，示意他也伸手来查探，“她的后脖颈，有被人击打的痕迹。她是被人袭击的。”

　　事情立刻变了性质。
　　发射基地的总指挥，在发射前一天，在基地里，监控没有覆盖的区域，遭人袭击。

　　应急小组立刻召开会议，包括安悟离、庄永、钟肆、航天院对接人黄经理、基地的安保负责人，还有陈晖的二把手。

　　庄永说的第一件事，是让基地安保团队控制老张。
　　第二件事，整个基地进入静默警戒模式——安保团队全员全时段工作，但尽量不让非安保人员察觉异常。
　　安保团队的任务是：1. 找出老张，无论真假；2. 调查陈晖被袭事件；3. 加强整个基地的安检，发现任何可疑人员，立刻“请”去安保办公室。

　　航天院的负责人在会上发了巨大的火，指着安悟离和钟肆的鼻子直接大骂，指责他们隐瞒了潜在的危险，才导致发射前危险。钟肆下意识站起来护在安悟离身前，不让自己的宝贝总设计师被客户的口水淹没。
　　安悟离自然不会让师妹保护自己，他也站起身，要将钟肆拽到自己身后，却被另一个高大身影挡住。
　　高大身影站在会议室中央，双臂伸开。左边是宇晶的双巨头，右边是暴怒的航天院对接人。
　　如顶天的高峰，镇住一切风起云涌。

　　庄永看向右手边的男子：“黄经理，我是人防部的庄永，我有发射基地应急情况的经验，听我一句，怎么样？”
　　黄经理鼻孔仍然冒着气，但他气得发抖的手放了下来，似乎打算给庄永一句话的时间。

　　庄永正面转向他：“你们的需求是按时、顺利发射，对不对？环沙基地的防空防灾和事故应急预案就是我主导设计的，我们有信心让火箭顺利发射。”
　　安悟离看着他，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感觉。

　　每一次自己遇到大的危机，都是庄永站在前面，为自己扫除一切困难。

　　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能够遇见他、拥有他。

　　黄经理没好气地撇了一眼安悟离与钟肆，又半信半疑地看向庄永：“你说，什么应急预案？”

　　离发射工位不远处的3752号阀门，在更换了传感器、确认阀门没有问题之后，继续加注工作。

　　应急小组的主要成员都回到指挥中心，继续发射前准备工作，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任何问题。
　　但有两个人没有回来：庄永，还有基地的安保负责人。

　　看似平静但暗波汹涌的指挥中心内，时间如常流逝，3752号阀门已经点亮变为绿色，只剩最后一个阀门。
　　这最后一个阀门，牵动了每个人的心。
　　只要它变为绿色，就以为着整条加注通道被打开，接下来只需静静等待液态推进剂被加注进火箭的推进剂贮箱。
　　然后就可以等待发射前最后一个关键环节的完成。

　　无数双眼睛都注视着最后一个阀门的指示灯，变绿，快变绿，快亮起。
　　它变绿了！它亮起了！

　　发射前17小时，加注正式开始。

　　2%、13%、37%、58%……大屏幕上，加注进度条稳步上升。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进度条来到80%。
　　安悟离双唇紧抿。现在高兴还太早。

　　又过了半小时，进度条来到97%。
　　安悟离两眼紧紧锁在数字上，仍然没有放松。

　　终于，100%。
　　加注完成。

　　“好样的！”黄经理挥舞拳头。
　　但安悟离没有着急庆祝，他还在等待手机响起。
　　他需要听到守在阀门处的庄永亲口告诉他，阀门安全，没有异常，没有见到可疑之人。

　　可他等到的，不是手机的震动。
　　而是一声爆炸。
　　来自星驰九号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