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75、第 75 章

　　排查没有持续一整夜，在后半夜便完成第一阶段，全体人员陆续回宿舍或工位上休息。
　　毕竟第二天的工作还要继续。

　　第一晚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环沙基地很新，新意味着大部分区域整洁清晰，也就意味着没有太多地方可以藏炸弹。

　　但这并不能让安悟离安心。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只能继续自己的工作，同时相信庄永与陈晖。

　　发射前48小时，倒数第二次气象会商。
　　发射团队与气象团队沟通未来详细气象条件，再次确认之前定好的发射窗口是否继续保持。

　　开会前，安悟离小声问庄永：“我需要拖延发射时间吗？”
　　如果庄永他们需要更多时间来排查的话。

　　“不用。照常。”庄永回答。
　　他不认为将发射时间延后，就能找到宇飞的破绽。
　　这个人这次恐怕不会再用炸弹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于是会商再次确认发射窗口。两天后的早晨八点到九点30间。

　　一天过去，前来观礼的访客都陆续上岛，在限定的区域内拍照发社交网络。
　　庄永混在访客里，不露声色地将一张张脸与自己脑中的信息对接。

　　有几位是所谓航天领域的网络大V，庄永并不熟悉，但这些大V相互之间似乎很熟，谈笑风生，商业互吹。
　　一旁偷听的庄永觉得他们每个人都挺油腻，都能侃侃而谈，一看便是在圈子里浸淫多年。
　　宇飞应该学不来。

　　还有十几个人是亲子旅行团的成员，据说花了不少钱才占到能来环沙观看发射的位子。
　　看这些大人与自家孩子互动的样子，若里面真的藏了宇飞，孩子们不至于察觉不到。
　　至于旅行团的工作人员，男士都很年轻，所以继续排除。

　　除此之外，有的访客是商业伙伴，有些是地方政府的客人，庄永没有机会靠近他们，但至少远处观察，他们的身上脸上没有可疑痕迹。

　　除了今天上岛的访客，明天还会有一批人上岛，庄永还不能掉以轻心。

　　时间来到发射前32小时，庄永与陈晖团队继续深夜排查，除了有几处访客经过的区域出现物品放置不合规的情况，仍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于是继续回去休息，直到发射前25小时，早晨七点。

　　安悟离已经早早来到指挥中心，火箭进入了加注液态助推剂的环节。

　　多年过去，星驰系列火箭仍然坚持液氧与液态甲烷的助推剂组合。优势很明显：燃烧清洁、成本可控，比冲较合适。
　　但缺点也很明显：低温储存与加注。

　　氧气只有在零下183度才能以液态形式存在，而甲烷的液态温度在相近的零下161度，而大部分人类活动的地区，温度在零下20度到零上30度，稍一不注意，液氧和液态甲烷就可能气化。
　　一旦气化，效果堪比煤气泄漏，而且是煤气泄漏危险程度的一万倍。

　　凉夏基地在存储加注液态助推剂的经验是极高性能的绝热管路，用五层真空绝热管路来进行输送。
　　所以在凉夏，可以看到直径两米多的管路一路从贮存区到各工位，但这两米多的管路里，真正用来运输液态推进剂的，只有最中间直径半米不到的运输管。

　　但在环沙，这一套系统完全不一样。

　　“我之前以为环沙基地多少会利用到海水降温，还在担心他们怎么克服海水侵蚀和泄漏风险。”
　　陈晖出现在安悟离的身侧，与他一起关注大屏幕上显示的加注系统准备情况。

　　大屏幕上直接可以看到图像化的管路全景，目前显示从贮存区向发射工位一路上的阀门正逐一打开。
　　每打开一个阀门，要等待15分钟确认管路内一切正常，才会继续打开下一个阀门。整个过程需要人严密监视管路的所有参数。

　　安悟离看着稳步被从灰色被点亮为绿色的阀门图标，和陈晖感慨道：“环沙的设计实在太聪明了。他们居然能想到用潜水艇外壳来作为管路最外层，这样哪怕海平面上升，都不用担心侵蚀和泄漏。”
　　陈晖赞同：“是聪明，也是真的舍得花钱。”
　　一旁听到两人对话的管路监控员也不住点头。单是这套潜艇外壳的造价，就抵得上凉夏整个推进剂贮存全链路的成本了。
　　有钱真好。

　　两人继续简单聊着，同时看着大屏幕上一个个管路阀门被点亮。
　　照这个进度，再有不到两小时，整条管路都将打通，可以正式将推进剂加注进火箭。

　　另一边，庄永刚被ET舔醒。
　　连着两个晚上凌晨3、4点才睡，他实在难以做到早上6点就起床遛狗。
　　ET倒也理解，所以忍着。忍到早上8点多，实在忍不住了，它才小心翼翼地提醒庄永得起床了。

　　庄永抬起胳膊，胡乱抓了一把狗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ET契而不舍，用鼻子顶他的耳根。庄永哪受得了这种刺激，当下从床上坐起来。
　　“这里不是你能碰的，明白吗？”他对着狗义正严辞，“只有你爸爸可以碰我这里。”
　　ET给了他一个怎样都好赶紧起床的眼神。

　　简单洗漱，换好衣服，庄永牵着狗子出门。
　　基地里并非只有ET一条狗，保安队还养了两条，一个是搜查犬，能闻出各种可疑物品，另一个是搜救犬，而且是从部队调过来的专业海上搜救犬，据说是少有的能进行水上活人搜寻、定位的专业犬。
　　庄永之前不忙的时候，会带着ET跟着这两条狗训练。ET虽然没有经验，纪律性也远远比不上专业狗，但单论一些体能与敏捷度的训练任务，它丝毫不输专业犬。
　　而庄永最近工作比较忙，甚至跟保安队的狗师傅说好，白天直接把ET寄养在犬舍，晚上再领回家。
　　三只狗都很高兴。

　　将ET带到犬舍门口，只有海上搜救犬一只狗出来迎接。
　　庄永问狗师傅：“冠军已经去上班了吗？”
　　冠军是那只搜查犬，这两天工作忙，要去搜查每一个上岛的访客，确保他们没有带违禁物品。
　　狗师傅姓苟，又正好是管狗的，所以大家都这样叫他，是个说话有些慢的壮汉：“对，这两天人多，得一直在现场盯着。”

　　庄永想了想前一天的场景，确实冠军一直被人牵着，在访客的参观区域四处溜达，不时闻闻嗅嗅。
　　庄永和狗师傅又聊了几句，看着院子里已经和救援犬玩起来的ET，两条狗相当兴奋，完全不在乎院门外的人。于是他转头离开。
　　他也要去访客区域，观察今天上岛的最后一批访客。

　　今天上岛的名单里，有个人他很在意。
　　就是在凉夏遇到的那个外国航天博主。
　　庄永远远看那人从冲锋艇上下来，在冠军凑上前嗅闻的时候，明显有一个惊吓的反应。

　　他是单纯怕狗，还是心里有鬼？

　　待大部分访客都已经踏上小岛，冠军也闻过了每个人，庄永起身朝那个博主走去。
　　博主远远认出了他，脖颈都立刻直了起来。
　　他左右环顾，似乎想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庄永怎能如他愿，长腿大跨步前进。
　　突然，有声音拽住了庄永的腿。
　　那是他的手机铃声。
　　是专为Eric设定的铃声，确保能立刻收到他的消息。

　　而这次，是Eric的来电。

　　庄永不得不停下脚步，接起电话，眼睛仍然如鹰隼般锁在博主身上。
　　但下一秒，他的眼里突然掀起风浪。

　　Eric在听筒里说：“Dr. Kim找到照片了，我刚转发到你的emai，应该过一两分钟能看到。”
　　Eric还说：“真的就是个又普通又老的男子，不知道宇飞为什么要整成那样。你自己看下照片，说不定是认识的人呢。”

　　庄永道谢，然后赶忙在手机上打开邮箱。
　　Eric的邮件赫然出现在收件箱。
　　打开邮件，又点击附件的照片。
　　等待照片加载的几秒钟，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

　　照片终于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而庄永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照片上，是他认识的人。
　　总装的负责人，曾经在宇飞资助下为尿毒症母亲排队换肾的老员工，老张。

　　指挥大厅，推进剂的管路已经开启83%，只等最后两个阀门亮起。
　　加注组的员工已经待命，只等进度推到100%，就可以开启加注。
　　但这时，倒数第二个阀门的图标忽然从灰色变为黄色。
　　警报信息弹出：【阀门压力故障，请即时检修。】

　　陈晖并不惊慌，冷静说道：“何工，通知管路组，立刻去3752号阀门检修，随时向我汇报。”
　　一旁的同事应下，从头戴耳麦通知了对应的组。

　　“陈总，管路组已经出发，预计10分钟到达阀门。”同事更新道。
　　“收到。帮我调出3752阀门附近的监控。”陈晖下令。

　　环沙基地的摄像头并不多，尤其是和凉夏比起来。但这是因为环沙四面环海，没有足够多可以安装摄像头的固定点位。
　　3752号阀门附近只有一个摄像头，固定在不远处的水上通道边缘，勉强可以看到阀门的一侧。
　　很快，管路组的两个工程师就出现在镜头内。

　　两人穿着防护衣，在阀门附近捣鼓了一会儿，看样子并不是常规的维修。
　　陈晖正看着监控困惑，内线通讯转了进来，正是在阀门旁的两个工程师。

　　“陈总，阀门没问题，没有任何泄漏、侵蚀或连接错位。”工程师汇报。
　　陈晖不解：“那系统报警是怎么回事？”
　　“对，这也是我们奇怪的。看样子似乎有人做了小动作，改变了传感器的阈值和精确度，才出现了误报。”

　　小动作？传感器？
　　安悟离与陈晖警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