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51、第 51 章

　　安悟离在路上就和宠物酒店约好，回家快速收拾了自己的大背包和ET的行李，然后在去机场的路上把ET送去了寄养处。
　　ET是很有灵性的狗，每次看到主人收拾自己的行李，便知道又要去那个地方了。
　　他明白主人有要事出门，他能感受到主人的焦虑，所以全程都很乖，不吵不闹。
　　但这不妨碍它在最后和主人分开的时候，发出最具杀伤力的轻声呜咽。

　　“呜……”湿漉漉的眼睛无辜看向主人，像是在询问，你真的舍得放我在这里吗？你真的不会想我吗？你真的不知道我每天都超级无敌想你吗？

　　安悟离顿时心软，单膝跪地，两手轻轻捏住ET的耳朵根。
　　“乖，我尽快回来。”他对着金毛的耳朵低喃道。
　　金毛听懂了他的话，又呜了两声，然后伸出舌头舔上他手腕，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既是表达不舍，又是让主人放心。

　　“ET爸爸，你放心吧，宝贝每次在我们这里都过的很开心。而且它超有大哥风范，别的狗都把它当领袖呢。”
　　宠物酒店店员的话并没有让安悟离安心，相反多了一层伤感。
　　在家里动不动就要抱、睡觉也总想钻被窝的孩子，出来之后得靠一己之力装出大哥样，孩子一定心里很委屈吧。
　　ET软软地“嗷”了一声，像是要证实安悟离的内心想法。
　　果然，更舍不得走了。

　　但飞机还是要赶的，凉夏是必须要去的。

　　凉夏这些年发展不错，除了基地本身外，周边还增加了航天主题的营地与酒店。连带着附近机场往返桦京的航班数目都翻倍了。
　　从一天一班变为一天两班。

　　所以安悟离必须去赶下午4点的飞机，否则最快，他也得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飞。
　　地震虽然震级高，但防震级别更高的机场仍然可以使用，因为跑道没有受损。
　　可当安悟离乘坐的飞机在傍晚降落时，他还是看清了航站楼的受损情况。
　　一整排巨大探照灯照亮航站楼，楼外侧一角穹顶坍塌，落在地面的碎石尚未来得及被清走。从坍塌的位置延伸出一道道裂缝，蛛网一般，网住了航站楼剩下的部分，看上去摇摇欲坠。

　　走下舷梯，机器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一支抢险队正在清理坍塌的碎石，另一群人展开巨型防水帆布和钢架，在破损的穹顶处撑起一个临时顶棚。还有一台安悟离叫不上名字的工程车，稳稳开到外墙面，在裂缝处像打针一样，注射进灰色的液体材料。那液体很快变干，像修补破碎瓷器的胶水。
　　这座机场虽然小，但已经承担起灾后物资转运的重任。

　　相当一部分公路受损，所以安悟离不敢自行前往凉夏基地。幸好他在起飞前联系到了基地，对方告诉他现在所有交通都要让步给救灾与物资运输，所以他只能在机场等到晚上，预计10点会有一波送往基地的救灾物资出车，他到时候跟着车来就行。
　　“就是得委屈你了安总，要和大卡司机在前排挤一挤。”基地对接人抱歉地说。
　　安悟离自然是不介意，特殊情况，他相信自己能克服。
　　只是他没想到，做大卡这件事，是这次过来要遇到的困难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他先是在机场经历了两次余震。

　　最先听到的声音是天花板上那临时日光灯的呻吟。它悬在临时钢架上，突然开始钟摆般左右晃动，照在地面的灯光被拖出令人不安的痕迹。
　　就在这一刻，身下的感觉变了。安悟离原本坐在靠墙的一排等候椅上，现在这排椅子像是变成电影院4D影厅的座椅，猛然上下震动起来，急促地向上顶，直接将安悟离的背包震到地上。
　　安悟离环视四周，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人面色苍白身体僵住，有人立刻朝出口逃跑，也有人冷静扶住架起的升降台，护住升降台上正在修理楼顶的工人。而那将近十米高处正在作业的工人，则紧紧抱住升降台的护栏，面如菜色。

　　低沉的隆隆闷响终于停了，谁也说不清经历了多久，或许只有六、七秒，或许有半分钟。而安悟离只感觉到了一件事——害怕。
　　害怕死亡。

　　他并非没有与死神擦肩而过的经历。三年前环沙群岛的船上测试爆炸、三年半前凉夏的发射前爆炸威胁、还有更早之前宋庄旌经历的那场事故，每一次都不是儿戏，每一次都可能要他的命。
　　但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感到害怕。
　　刚才座椅被大地撞击得一次次上下顶撞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停下来！快停下来！
　　而当余震终于停歇，他脑中浮现的，是ET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这样黏他的孩子，若是再也见不到主人，后半生该多么悲伤。

　　下一秒，脑海中的眼睛变换，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深情的、看穿人心的眼睛。
　　他长叹口气。
　　庄永若是得知自己死在凉夏，会不会为他悲伤。
　　在他心里，自己会不会终于超过宋庄旌的重量。
　　他会不会后悔，后悔当初因为宋庄旌的事情而彻底与自己决裂，从此天人两隔。

　　可能是连续加班太久，安悟离竟任由陷在这种危险的情绪中，幻想起悲痛的庄永，幻想他捧着自己的遗物，去宠物酒店接回ET，从此一人一狗活在对他的怀念当中。
　　万幸他并没有机会在这种无用幻想中待多久，因为又一次余震来临了。

　　比上次更强烈的震动像一个巴掌，狠狠将他从危险幻想中扇醒。
　　没时间自怨自艾，他必须保护好自己，活着回去。
　　安悟离赶忙从座椅上下来，蹲在地面，一手抓住座椅的固定腿，另一只手护住头。
　　但一声尖锐的鸣叫逼得他抬头，看到了危险一幕。上一次余震时还在升降台上的操作工，正在小心翼翼地操作升降台下降，却不巧赶上了第二次余震。
　　升降台猛地一阵，像被巨人踢了一脚，向旁歪去。操作工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出护栏，只有右手死命抓住了护栏边缘。
　　但这反而更加危险，因为沉重的升降台继续歪斜，与他悬空的身体形成一道锐角，随时会将他压扁在冰冷地面。
　　时间仿佛凝固，安悟离忘记了ET，忘记了庄永。在大脑开始思考之前，身体先冲了出去。

　　操作工知道自己该跳下去，然后立刻离开升降台的投射区域。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抓住护栏，哪怕掌心传来刺骨的疼痛，也无法松手。
　　他晃动的两条腿突然被人抱住，身下传来声音：“松手，快！”
　　下意识低头看去，一个看似文弱的男子正环住他的双腿，并且用肩膀撑住他臀部，给予更多的支撑。那男子显然十分费力，说完这几个字后便紧紧咬住牙齿。
　　操作工心下一横，终于松开右手，并在松手的瞬间推了一把护栏，给自己一个反向的推力。
　　可这推力却起了反作用，因为它让身下的人措手不及，直接失去平衡。眼看两人要摔倒在地，身下的人还是拼命将操作工甩向远离升降台的方向。但他自己则跌落在地，眼看就要被坠落的升降台压住。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操作工眼睁睁看着那救下自己的人，即将替自己承担难以想象的剧痛。

　　可就在同一瞬间，另一个身影闪现在视野中，而且是在升降台下方。
　　那身影如猛兽般奔驰到文弱男子的侧面，用尽全力将他向外侧狠狠一撞，两人一同翻滚出去。
　　几乎同一刻，数吨重的升降台地盘擦着救人者的衣角轰然砸地，激起的碎石四下飞溅。而文弱男子被顶撞的更远，一直翻滚到数米远外才停下来。
　　余震在此刻停息。
　　万幸，没有人被升降台压倒。

　　操作工仍然在恐慌中，等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那救人者已经被众人围了起来。他爬了起来，想要去感谢救自己的两个人，却突然被一股力量向后扯开，差点又摔在地上。
　　扭头一看，是刚才救下自己的那名文弱男子。

　　文弱男子踉跄着走向被人群围起来的第二名救人者。他像着了魔一般，把人一个一个地剥离开，自己挤进人群最中央，直到他看到那第二名救人者。
　　那人正从地上坐起，有医生在为他检查受伤情况。
　　见文弱男子过来，另外的医生也要给他检查，但被他头也不回地甩开。
　　他就站在第二名救人者面前，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刚刚救下自己一命的人。

　　安悟离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心跳怎么会这么快，快到他觉得心脏都要撑不住，下一秒就要爆炸。
　　可看到那人的一瞬间，心跳却停住了。
　　仿佛此时已经了无遗憾，仿佛此刻死去也可以含笑。

　　真的是他。
　　时隔三年，他再一次从自己没想到的角落出现，不顾安危地救自己于危难之中。
　　是他的庄永。他的爱人庄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