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驰》认准这只狐

43、第 43 章

　　庄永说有新的工作，并不是撒谎。

　　前一天他和人防办的新领导开会，领导提到了个他一直没忘记的名字。
　　宇飞。
　　那个曾经创立了宇晶、在国内风头正劲的创业明星，却在奇怪的时机对安悟离下黑手，最终不得不逃到海外。

　　宇飞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去了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但没有哪件能让庄永派去调查的人找到他和凉夏□□的关联。
　　他真的像是一个被投资人挤兑离开公司、暂时蛰伏国外、等着有朝一日东山再起的创业者。
　　而在庄永进入环沙封闭开发的三年，出于成本和管理的考量，对宇飞的海外监视也逐渐放松，到最后变成每个月找人看他一眼，确认没有作妖就行。
　　直到最新的消息传来，宇飞在S国失踪了。

　　“失踪前有没有任何反常？当地警方怎么说？”
　　庄永的第一反应，这恐怕是宇飞早已谋划好的。

　　新领导并不熟知细节，若不是因为宇飞与当前国内风头正劲的宇晶有这层关系，他甚至都不认为宇飞失踪这件事值得关注。
　　但他也不是无能的领导，他决定把这件事的判断交给庄永：
　　“有没有反常，只能看前面一段时间的汇报。我会让人把你封闭这几年的调查和观察报告汇总发过来，你自己判断吧。至于警方，我们的人没打算惊动警察，他去当地警方内部打探过，似乎只是作为普通的失踪来处理，没有线索，没有尸体，也就没有深入调查的计划。”

　　“普通的失踪？外国人在S国境内失踪，就算警方不察，移民局总要查吧？”庄永不认同。
　　任何一个国家的移民局或对等机构，在得知进入境内的外国人失踪后，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因为失踪的外国人，或许遇险，或许打算黑下来，这对他们的工作业绩都有影响。

　　“如果宇飞是外国人的话，”领导说，“然而他在两年前拿到了S国身份，已经算是本国国民，所以移民局管不到。”

　　庄永一时沉默。宇飞毕竟是宇家人，想要换个身份换个国家，完全不是难事。但为什么他之前明明逃去了更远的地方，后来却去了离国内更近的S国、换了S国身份？
　　S国有什么他必须去的原因吗？
　　他换身份这些事，他的堂姐、当年将他从CEO位子上踢开、夺走他亲自创立的宇晶的宇天鸿，知道这些事吗？
　　而他对宇天鸿，难道没有恨意吗？

　　庄永再度开口：“凉夏□□威胁的案子我们当初调查有几个主要嫌疑人，除了在国外的宇飞，其他人都彻底排除了嫌疑。也就是说，案子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宇飞。现在他突然失踪，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领导也赞同。宇晶现在的规模和影响力早已不同于三年前，又承担了很多高规格项目，一点潜在的威胁都有可能酿成大祸。

　　庄永当天晚上，也是因为心里想着这件事，才鬼使神差的用狗做借口去等安悟离下班。
　　只是后来状况失控，完全不是他本意。

　　想了一整晚，他认为最合适的办法，是亲自去一趟S国，看是否能查到更多线索。
　　而庄永刚从一个持续三年的大项目回来，他有的是假期。
　　领导倒也不客气，在电话里就准了他的假，完全没想过客气一下，问庄永要不要把这次按出差算。
　　甚至体贴地说：“好好享受假期！”

　　庄永决定即刻出发。
　　顺便跟安悟离更新一下，让他不要因为自己再有压力。
　　这可能是他最后能为安悟离做的事了。

　　庄永一早就乘上去S国的飞机。
　　登机前他收到了过去三年对宇飞的监视报告，正好可以在飞机上细看。

　　宇飞失踪之前，辗转了几个国家，最后在两年多前抵达S国。
　　这里虽是弹丸之地，却作为亚洲的枢纽连接东方与西方。S国通用语言是英语，但说汉语的比例很大，因此也是很多财富自由后的国人会选择定居的地方。
　　从报告和监视照片上看，他在S国的举动，和这些国人没有太大区别：
　　在奢侈品店豪掷千金，买下昂贵的顶层公寓，开限量版超跑在又窄又堵的路上招摇，加入天价会费的私人俱乐部。
　　庄永皱眉。宇飞虽然一直是纨绔子弟，但这些钱到底从哪里来？谁在资助他？是宇家人吗？宇天鸿知道吗？又或者，宇天鸿正是帮他付钱的人？

　　庄永继续翻看他的交往记录。
　　来到S国之后，宇飞的交往圈基本都是和他同等消费水平的人，但这些人内部也分圈层，宇飞交往更多的，不是那些传统意义上成功的实业家或继承者，而是一群财富来路灰暗的人。
　　加密货币、P2P……这些表面裹着高端名头、实际却利用人性贪欲来进行收割的领域，造出了大量顶级富翁。但富翁们必须离开祖国，因为国内还有无数被他们利用、被他们掏空积蓄的家庭陷入绝望，那些家庭随时会找他们同归于尽。
　　可他们又希望自己的“成功”被人看见、被人仰慕，被人喂养他们那诞生自血腥的虚荣。
　　这些人基本都和宇飞加入了同一家私人俱乐部。

　　俱乐部私密性极高，在S国本地调查的人很难获得一手资料，或者拍到照片。
　　庄永看到的几张照片，也是调查人员从社交媒体上挖出的个别泄露出来的俱乐部聚会合照。
　　合照上的宇飞，意气风发，人生如他仿佛一场轻松游戏。
　　装得不错，庄永心想。

　　照片只有六张，横跨一年多的时间，而最近的照片已经是半年前的。
　　庄永一张张仔细看，宇飞并没有他装的那样顺风顺水。他的日子应该过得并不好，连面相都发生了变化。早已不再是当年气场十足的花孔雀，更像是个用奢侈品撑面子的普通人。
　　据调查报告说，后来宇飞去私人俱乐部的次数也逐渐减少，变得深居简出。
　　正巧此时调查人员也接到指示，以后只需每个月去确认宇飞还在S国正常生活就行。

　　所以后续的报告基本就是例行公事。
　　每个月短短半张纸的报告，再附上一张在他公寓楼下或趁他外出时拍摄的照片。
　　最后一次是上个月，照片上的宇飞正从他加入的私人俱乐部走出来。
　　或许是生病了，他带着口罩，露出的眼睛满是疲态。
　　那之后一个月，调查人员再回去时，发现他失踪了。

　　庄永闭目。
　　过去一年多，从报告的文字上来看，宇飞似乎终于厌倦了有钱人的挥霍生活，开始回归正常。
　　但从照片上来看，他却是一步步失去了光辉，变得普通、暗淡、泯然众人。
　　这是什么原因？
　　他遇到了什么事情？

　　六小时的飞行后，庄永降落S国。
　　打开手机，安悟离回复了消息：
　　【好。】
　　庄永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

　　迈出舱门，刚走进连廊，热带的潮热便扑面而来，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庄永早上出发得急，没有在旅行包中准备短袖和太阳镜。现在只能等入境之后，在机场找了家自己认识的男装品牌店，先买一件短袖换上，又买到一副自己喜欢的飞行员款太阳镜戴上。
　　然后他排队上了出租车，直接和司机报上地址。

　　“哇，喇个地方可是相当exclusive哦。”司机熟练地与他攀谈，说的是当地人特有的英语汉语混杂。
　　庄永乐得多一个信息来源：“你经常那里吗？”
　　司机赶忙摆摆手：“怎么火能。去辣家club的霍人，有的是自己开sportscar，有的是自家chauffeur送，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小taxi啦。”
　　紧接着又说：“先生你是我接到第一位乘taxi去辣里的客人的，我也跟着理感受一下辣里勒luxury。”
　　庄永笑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并不是去那里做客人的，我只是去找人而已。”

　　司机也随他笑笑，并不真的失望，反而告诉他很多那里的传说，比如俱乐部背后的股东有好几个国家黑白道的背景，比如俱乐部的独家“娱乐项目”往往不可告人，比如年轻的男孩女孩去俱乐部打工却彻底与家人失去联系。
　　S国是严格的法制社会，庄永自然不会司机说的这些都市传说当真。但他的确认为，宇飞加入这家私人俱乐部，一定有某种原因，绝不是单纯的追求奢华享乐。

　　出租车停下，司机收了钱后，和庄永客气道别。
　　推开车门，一股若有似无的气息沁入鼻腔，似松香与旧皮革的混合，在这个热带岛国显得格格不入。
　　这气息来自一睹覆盖着暗绿色爬藤的水泥墙。

　　墙的中央，是一扇几乎与墙体融为一体的哑光黑色铁门，门面未经雕饰，仅在视线高度嵌有一个青铜色手写体的字母标牌：Mel’s。
　　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藤叶摩擦的沙沙声。

　　余光看到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靠近，应是类似门童兼保安的角色。庄永这样的生面孔出现，他们应该是来“礼貌而不容置疑”地赶走他的。
　　庄永按兵不动，等着男人上前。

　　男人走近，用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对他说：“先生，若是走错路，我可以帮你指路。”
　　意思就是赶紧走。

　　庄永倒是不急，左手一松，皮质旅行包落在地上，发出镇定的声音。
　　之后摘下墨镜，温和一笑：“不用。我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