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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夜半素衣男鬼      ...

  •   ——夜半嘉兰关将军府

      “把这封信传给戚先生,让他按计划行动。”

      岳恒川双手接过放入中,“是。”欲言又止道,“殿下,夜深了。”

      “嗯。”

      灯下,祁祐桢一身素白衣袍,素白丝绦,素白发带,素白簪子,素白一人坐在那。祁祐桢目光扫过一页草药集册,揉了揉眉心,覆手又拿来一本药膳谱翻开。

      “殿下,夜深了。”岳恒川重复一遍。

      祁祐桢:“传信完便去歇着吧,明日还有事交由你去办。”

      接着是簌簌翻页声。祁祐桢神态极为专注,像是个嗜书如命人。

      “殿下……”岳恒川哑声几乎要哭了,“您怎么了……您到底怎么了?您根本不爱看书,您说话也不温和,您最不喜白,如今日日白裳,您怎么……不打臣,不痛斥臣了?”

      “活着。”祁祐桢淡道,书页翻至最后,也没看到想要的。

      祁祐桢抬头,眉余漾出一丝难以言明的古怪,“恒川,再去找一些药膳食谱。温养滋补一类的,最好是能将肉食做成素食,色味都要一致……味道……酸甜的……也不能太酸、太甜,总之,多找些。”

      岳恒川瞧着祁祐桢那鬼样,根本不敢不应,“好,我再找几个擅长厨艺的师父教殿下。”

      “找会做蜃楼菜品的。”

      岳恒川含笑点头,“但殿下日后亥时一过必须安寝,我和山平会在百步之外轮守,殿下安心。”

      祁祐桢:“你们从前不是轮番劝孤读书,怎么,如今轮番劝孤不读了?”

      岳恒川欲哭,“想是逼殿下太紧,从前也不见殿下听我们的,早知不逼了。”

      “怎么动不动哭?男子汉大丈夫多没面子。”

      岳恒川擦泪,“殿下也哭了,很久。”

      “孤没有。”

      岳恒川:“戚大人和梁大人都知道。”

      祁祐桢:“……”

      岳恒川急死了,“殿下怎么不笑?您笑一笑罢!臣快记不得您笑了。”

      “年纪不大,记性挺差。”祁祐桢再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腿果然麻了,站了好一会才有知觉,“孤无事,不必担心。”

      岳恒川简直想把眼珠子摘下来去大海里洗一遍,眼前的人真是祁祐桢么?此人一行一言,一举一动,分明——分明就是木明棠!

      祁祐桢:“山平是跟踪宇文恒宁和三水商行的人来此地的。宇文恒宁现在如何?”

      “护送宇文恒宁的一行人武功颇高,不好对付。这些人没去本城三水商行分部,正在问道棋馆落脚。殿下要将人抓来么?宇文恒宁是云昭帝唯一所出在世公主,或是能与云昭谈判砝码。”

      祁祐桢:“先让人跟着,不能让他们走,也不能伤。”

      “地牢那位张大人如何?”

      “久候在此。”张蘋儿裹着大氅进来,从耳边摘下一团棉花,“本不想听,棉花没遮住。殿下,聊聊?”

      岳恒川大乱:“你怎么进来的!”

      “阿嚏——”张蘋儿,“走啊……啊……阿嚏!”

      “恒川,熬碗姜汤来。张大人,炉边坐。”祁祐桢先在炉火边坐下,闭目后仰。长长的人舒展开身姿,流畅的像一溪寒流,美的失语,冷的可怕。

      “殿下喜洁,你离远些。”岳恒川出门去,找到廊下打盹的山平揍了一顿。

      祁祐桢:“张大人怎么说服山平放你进来的。”

      张蘋儿:“我没说服他,他说服了我。他说让我劝劝你。”

      张蘋儿余光瞥到祁祐桢睫尾颤了颤,那溪水似乎有了些温度。

      “你还恨她么……要将自己变成这样报复她?”张蘋儿将目光移开,望向那堆炉火暖暖眼睛,“她从小最不会说谎,一说谎耳根便软,不敢看人眼。还心虚,说话也会很没底气不像平日气势横天,所以她每次说谎身边人都能看出来。”

      “殿下聪慧敏锐,按说这些逃不过您的眼睛。被不擅说谎的人骗了个干净,殿下是甘愿的。 ”

      祁祐桢不说话,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尖发白。

      张蘋儿轻叹一声,“我没有亲生兄弟姐妹,她也没有。从小我就跟着她,去书塾跟着,骑马跟着,游山玩水跟着,溜猫逗狗跟着。我早已把她当成姐姐。殿下若此恨难消,蘋儿愿此行完毕亲自登门谢罪!若要以命相抵也无不可!”

      “一个人……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怎么会是恨?”祁祐桢睁开眼,眼底涌动海啸。

      张蘋儿睁大眼睛,一瞬间神思清明——

      “殿……殿下?”张蘋儿松口气,“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林家门槛总被踏破,一半因她,一半因林谢之。”

      “出去!”祁祐桢冷声厉嗤。

      说错了?张蘋儿不知哪得罪他了,变脸好快。

      “深夜叨扰,殿下恕罪。”

      “慢着!”一只茶杯从祁祐桢手中七零八落掉下来,只差碾为粉末。他的双目变得通红!

      “说清楚,为何林氏的门槛踏破是因为她。她不是自幼和燕尘绝有婚约,怎么还有人上林氏求亲?都有哪些人?”

      张蘋儿:“?”

      误解了?

      张蘋儿:“阿云心善,每遇不平事总要出头。每次她都做的好。很多百姓受过她的帮助,上门感激,或是直接求来帮忙。几乎知道她的人都知道,都喜欢她。”

      祁祐桢怔了怔。

      张蘋儿汗流浃背,即使是面对祁皓荣的威胁她也不至于此。此时面对祁祐桢那种霸道的压迫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张蘋儿心道,“面对祁祐桢这样的人每日威压,林静蕴究竟是有过怎样的煎熬。有朝一日若祁祐桢成为楚南新王!林静蕴更要受他压迫!自己又如何能护林静蕴?”

      “可恶!可恶!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一想到宇文恒宁在此,张蘋儿只得又将气咽了下去,起身行礼道,“请殿下送我朝公主归国,以彰云楚两国交好之意。”

      “不放——”祁祐桢言简意赅,冷眉冷眼,“不止她,与林静蕴有关的人都别想走。”

      张蘋儿猛然抬头,“我奉我朝燕后圣旨见你朝王上!殿下也要阻拦?”

      祁祐桢:“此时去盛京燕后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这个答案,孤可以给。”祁祐桢此番话表露的意思很简单,燕后与烈楚王之间不管有什么约定,不久之后将毫无意义,因为祁祐桢会成为楚南新的王!

      “殿下很自信。”张蘋儿冷然道。

      “你有何不满?”祁祐桢抬眸,冷冷凝视张蘋儿。

      张蘋儿攥紧拳,不动神色道,“是很不满。阿云不该招惹你这样的人!”

      祁祐桢沉声:“你是以什么立场敢这样和孤说话?”

      “今日就是林大人在也会和我说一样的话。殿下阴郁多疑,性无常,恨戾偏执,不堪为阿云良配。你认为把她在意的人都囚禁在身边,这样就可以逼她回到你身边?和你一起,她和养在身边的畜生有何区别?阿云怎会甘愿?她那么自由的一个人怎敢为人所囚?你的爱,配上她!”

      “你凭什么以为用你的权势关可以我一辈子?可以令我屈从?你做不到!林氏人富贵不淫,贫贱不移,威武不屈,我!永不屈!”

      祁祐桢脑海中再次听到了林静蕴无比绝望、无比冷静的狠话,也看到了那白衣纵身一跃,瞬间云雾消散!

      祁祐桢脑中“轰”,无边无际的恐惧钻心入髓,这一刻的闪念疼得他只想死!

      “你和燕尘绝一样,你们都太自以为是,阿云不是你们可以支配的!林玄安当日欲毁阿云和燕尘绝的婚,今日我断你妄念。”张蘋儿想了想,狠道,“也许也不用断,你娶的是侧妃木明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什么都没有!林静蕴和你本无干系!”

      “闭嘴!”祁祐桢的面色前所未有阴鸷,他站起身,身上的每块骨头都“咔咔”作响,眼瞳闪着惊雷,“如果不是她在意你,你已经死了!”

      张蘋儿分毫不让,“殿下大可试试,云昭使臣今日若死,明日,璃都关、云楚边境线十万雄兵会有何反应!”

      “宇文恒宁和你,可以死一个。”祁祐桢唇齿一张一翕,说出的话冰冷彻骨,“试试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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