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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廪君蛮一族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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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势大,一连五日大雪,忘昔河水结了一层冰,村里不少孩童结伴去河上滑冰。
蒲升背着竹篓刚从山上下来,放下竹篓抄起竹鞭跑去冰上赶人。雪下没几日,冰层并不坚硬,行人很容易掉下去。
一大群孩子“呜哇呜哇”哭着从冰上跑回家。蒲升两道黑黢黢的浓厚眉毛弯了一下,背上竹篓里的药材回家啦。
前脚刚到院子里,后脚蒲扬一蹦三跳走来,嚎啕大哭,“哥,你终于回来啦!”
蒲升摸了摸蒲扬的头,心下一暖,将背篓解下交给他,“这里是魄大夫要的草药,你送去药庐给她。”
“雪肌草,玉颜藤,薜斛——这可是续骨增肌的珍宝灵材!哥!你怎么采到的?受伤了吗?”蒲扬眼泪汪汪绕着蒲升转了两圈。
蒲升抓着蒲扬脑袋一转,摁在身前,“贵人怎么样?”
“还没醒。魄大夫用了一百三十根魄月针才把她身上的淤血逼除呢!”
“一百三十根?”蒲升眼角一跳。
蒲扬小声道,“哥,我们付不起怎么办啊?一根魄月针可抵这一筐药材了。”
“小扬,卖身吧。”蒲升义正辞严道。
蒲扬面无表情拍开蒲升的手:“我去找药庐。”
蒲扬:“……”
“我去药庐。”
“吱呀——”
木门开了,村长探出身笑眯眯道,“蒲扬升回来啦!”
“嗯。林中有异动吗?”
“迷臧阵法有人破开了一道口子。”
“几天了。”蒲升剑眉倒竖。
“不急。魄大夫看了星相,来的人是那位公子。你进来吧,有关这位贵人我们知道的消息似乎是有误。”
魄大夫正聚精会神再为木明棠施祝由十三针。
祝由十三针并非只有十三针穴位。而是指根据针法穴位变化,能达到的十三种治疗境界。
祝由十三针第一重,通脉通气驱邪,寻常外邪疾病得此针即刻痊愈。
第二重,和藏凝魂,治内邪,安神魂。
第三重,断脉存息,为危机时刻暂断患者脉络保一丝气机。刚救下林静蕴、祁祐桢时,魄大夫用的便是祝由十三针的第三重。
此时魄大夫正为林静蕴施的是祝由十三针第四重,聚气,气海再开,脉搏跃动。
整整五日,魄大夫都在尝试再开林静蕴的气海,事情却没有她预料中的顺利。
常人身上有七十二处气穴,林静蕴身上少了一处。
魄大夫面上不断渗出薄汗,左手一抖,魄月针落地,又失败了。
村长和蒲升面色十分难看,过往魄大夫治疗病患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如何?”说话的人声音是暗哑的,音色是清越的少年音。
蒲升这才注意到,那位公子醒了,甚至能爬坐起来,精神似乎也正常,面色却极端难看。
魄大夫认真端详林静蕴的脸,似乎是看了这么久,还是没看清这人是长相。终于她的视线落在林静蕴脚踝上。一片红痕渗血的肌肤上搭着一跟很细小的红绳,看起来与普通红绳没什么区别。这便是最大的问题了,普通红绳受到如此刮擦早就断了,就是不断也会因染上血而变色。而这根红绳没有任何变化。
魄大夫:“老头子,过来看。”
村长凑过去,认认真真看了,“是根上好的红绳。”
魄大夫眯了眯眼睛,很是生气,“落月纤不知道?”
“落月纤?”村长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有些……唉?在哪里听过?”
“蠢货!”魄大夫怒道。
祁祐桢:“这是她母亲给她的,从小戴着,不曾摘下。上面原本还系了个小铃铛,后来丢了。”
魄大夫:“她母亲是东虞人?”
祁祐桢一愣,低头看林静蕴面白如纸,只觉心如刀绞,“她是燕悦泠的女儿。”
魄大夫急道,“她是否酒量很好,千杯不醉?腕力巨大?未中毒前她的身体应当很是健壮!”
祁祐桢更愣,“酒量好的确,腕劲有时亦的确惊人。未中毒前……”祁祐桢摇头,“我们从未有过交集,孤不知道。”
“《东虞皇志》,我记起来了!《东虞皇志》记载了上古有廪君蛮一族,善机窍,明天文,铸千张机引九天月光织就落月纤,火融不断,水浸不变色,系于金铃,其佩戴于身,可降白虎,引为吉物。”
魄大夫白了眼村长,“老东西记性怎么差成这样,丢人现眼。”竟是确认了村长所言属实。
村长扑通跪下,朝林静蕴狂乱磕头,老泪纵横。魄大夫,蒲升看向林静蕴,眼神也极为沉重,便像是在默哀。
祁祐桢冷冷瞧着,面色更加难看。
“你咒她?”那嗓音端的是愤怒异常,恍如魔罗地狱之音,“滚开!”
魄大夫怒瞪祁祐桢:“你这混小子气性杀性盈天,想做什么?是我们救了她,救了你!知恩图报不会,狼心狗肺纯熟?来!要杀人尽管杀!我看谁能救她!”
“滚!”殷红血丝如蛛网般覆在祁祐桢眼瞳之上,“滚开!”祁祐桢从床榻之上一跃而下,闷声呕出一口血,半跪拦在木明棠身前。
“我可以滚,她会死!她立刻便会死!”魄大夫跨步上前,左手一扬数根魄月针朝祁祐桢飞去。祁祐桢此时神魂混乱,根本没有去挡,数根魄月针插在他脑上诸穴,一时便又昏睡了过去。
蒲升轻车熟路将人扛起重新置于榻上,盖了被子,“这公子的魇症似乎愈加严重,若他不是重伤,恐不会善罢甘休。魄大夫难得失手。”
魄大夫冷冷道,“失两回了,这两人当真好麻烦。”
蒲升刚转身一阵风从背后袭来,左肩一沉,躲闪不及,蒲升已被死死摁在地上。祁祐桢醒了过来,那些魄月针仍稳稳扎在他脑袋上,看着就像顶着一头银发。
“救她!”祁祐桢诚恳而又冷漠吐着字,“救她!”
祁祐桢半坐在床榻上,单手压的蒲升半跪在地,丝毫动弹不得。
魄大夫饶有兴致打量着祁祐桢,“从未有人可以在我脑穴十三针之后醒的如此早。再未醒来的却不少。你告诉我中针之后想的是什么?”
祁祐桢晃了晃脑袋,银针晃晃,看着可怜。
魄大夫:“那你看到了什么。”
祁祐桢颤了一下,眼珠转动,“看到……她……一直不醒……一直……不醒。”
魄大夫:“你的魇症是她,症因人心,我治不好。”
祁祐桢没听到似的,“救她,救她,救她……”一声一声破碎不堪。
魄大夫:“上古时期,东虞有一皇族分支名为廪君蛮,与白虎为善,身形高大挺拔,身负神力,有万钧之潜。曾开凿天梯石栈,连接东虞百座险山,制巧机造飞梭——”
祁祐桢:“与她何干?救她!”似乎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惯了,便是求人也是如此威严。
魄大夫自顾自道,似乎在回忆,“廪君蛮天负神力,与常人最大的区别便在于——气穴较常人少一。然人者无非三头六臂,五脏六腑,十二正经,八奇经,常者医书所载,医者所学皆源于此。气穴少一便意味着我贯常所学于她根本无用,更甚有害。”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是气穴?”府中常出入徐白舟、芪伯二位名医,祁祐桢寻常医术专词都知晓,独独未听过什么气穴。
“我东虞开国上千年,巫医术一直为天下人称道。巫医术中专有气穴一词,常人四肢躯干分列七十二气穴,你可以理解为经脉之上的七十二个点,这七十二个点是经脉的树根。廪君蛮一族只有七十一个气穴,他们身上的经脉树根是与常人完全不同的。总之,我需要时间,东虞上古典籍之中或许记载了廪君蛮一族的气穴。”
“那她怎么办?”
“我会继续用祝由十三针封住她的气海。”
“继续……不醒?”
“是暂时。”
“要多久?”
“一个月、一年、十年或许二十年,甚至更久。”
“一定会……会醒么?”祁祐桢眼眸中迸发出绝亮的精光,如溺毙之人死死攥紧稻草,他在等待、在希冀,也在迟疑中不断绝望枯萎。
魄大夫:“医者最忌回答这种问题。”
光斑凋零,祁祐桢痛苦的用双手捂住面庞。
细微的抽泣声转为暴雨如柱,村长跪在地上哭成泪人,口中低低道,“先族后裔……我还是……护不住族人……护不住……”
蒲升扶起村长,暗暗叹了口气。
魄大夫:“别哭了,人不是还在喘气么?我还没说救不了,一个两个垂头耷脑做什么?蒲升,去西林山崖东侧的小路,有人来了。”
蒲升一喜,“是那位公子么?”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魄大夫:“她身体动不得,我不管你多难过,只许看,不许碰。”
祁祐桢挪了挪身体,在林静蕴床角边双膝抵着下巴,结结实实缩成一团,无声垂泪。
——五日后
洛水火急火燎踩月而来,看到的便是祁祐桢缩在林静蕴脚边,眼巴巴的掉眼泪。光阴似乎回到数年前,狭小幽闭的监牢,两条铁锁链一前一后卡在孩子脖颈上,瘦弱重病的孩子抱着自己缩在角落里默默垂泪。洛水的火气蹭地窜上房梁!
“小子!本姑奶奶救你来了!”
“救……她!”祁祐桢沙哑地说,缓慢的转动眼珠,看向一旁的林谢之,“救……她!”
林静蕴安详的躺在那,气息平稳异常。衣袍上暗旧的血丝散发着微妙的血腥味。
林谢之忍着不去看,朝可盈儿道,“去吧,去守着姐姐,不要碰姐姐,姐姐受伤了,碰着她会痛的。”
可盈儿挣开林谢之,走过去乖乖跪伏在林静蕴身边。
“救……她!”
蒲升:“魄大夫在药庐等公子。”
林谢之点头。
“救……她!”祁祐桢像个厉鬼一样,空荡荡的叫着。
林谢之偏头问道,“他疯多久了?”
洛水:“没疯,是魇症。这小子小时候被人关押许久,加上岳氏一族灭门身边亲近之人都死了,便害了魇症。这几年本来好了,如今看却更严重。”
林谢之回望祁祐桢,眼神有些复杂,轻声道,“她救了你,你的命一半是她的。”
祁祐桢转了转眼珠,“都是……她的。”
林谢之:“若她醒着,她最希望你做什么?”
“希望……我做……什么?”
“你们坠崖的时候她说过什么?”
“……别死!”
“求你……咽下去……活下去!”
祁祐桢:“她说,‘求我……求我……活下去’。”
“你——做到吧。”林谢之语重心长道,说罢独自一人去了药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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