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遇骄阳》夏秋眠

9、晨光里的旧物与新约

　　暴雨夜的吻像一场未散的雾，缠了江遇整整一夜。天还没亮，他就摸出手机翻相册，指尖停在宋时洛昨天发来的梧桐树下的照片上-少年白衬衫领口规整，手里的纸袋冒着热气，可江遇总能想起雨巷里，这人半边肩膀被淋湿的模样，还有贴在自己后颈那温热的掌心。

　　闹钟响第三遍时，江遇终于爬起来，胡乱抓了件校服就往阳台冲。楼下果然站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宋时洛今天换了件浅灰色卫衣，手里除了两个纸袋，还多了个印着“宁州老面包”的帆布包。

　　见江遇探出头，他抬手晃了晃袋子，晨光落在他手腕上，露出一小块淡红色的疤-是昨晚江遇紧张时攥出来的印子。

　　“你怎么不按门铃？”江遇叼着牙刷冲下楼，校服扣子扣错了一颗，被宋时洛伸手轻轻拽住衣领“怕吵到叔叔阿姨”对方指尖划过他后颈，动作轻得像碰易碎品，“昨晚没着凉吧？”

　　江遇的脸瞬间烧起来，想起雨巷里被按在怀里的温度，含糊地“嗯”了一声，接过纸袋就往嘴里塞包子。

　　肉汁溅在嘴角时，宋时洛递来纸巾，指尖擦过他下唇的瞬间，江遇差点咬到舌头——这人总是这样，做亲密的事时比谁都自然，好像他们这样已经过了很多年。
　　两人往学校走时，晨光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晃得人眼晕。江遇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突然想起昨晚宋时洛说的“老宅”，还有那张泛黄的照片。

　　“喂，”他戳了戳宋时洛的胳膊，“你小时候住的老宅，是不是在巷口有棵大槐树？”

　　宋时洛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时眼里带着笑意：“你记起来了？”见江遇点头，他继续往前走，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那棵树还在，去年爷爷还在树下给你种了棵草莓，说等你回来吃”

　　江遇猛地停住，记忆突然涌上来——小时候他跟着爸妈去宋家，总爱在槐树下追着蝴蝶跑，宋时洛就坐在台阶上看《山海经》，手里攥着颗恐龙糖，等他跑累了就递过来。

　　原来那些模糊的碎片，早就被眼前这人好好收着，像珍藏一本绝版的神话书。
　　到教室时，江遇刚把书包甩在桌上，就发现抽屉里多了样东西-是本崭新的《山海经注疏》，深蓝色封面上烫着金边，扉页上用钢笔写着“给爱咬人的小傻子”末尾画着只举着锤子的二哈，耳朵尖还沾着点墨水，一看就是宋时洛的笔迹。

　　“你什么时候放的？”江遇把书举到宋时洛面前，眼里亮得像藏了星星。

　　宋时洛正在整理笔记，闻言抬眸，晨光落在他眼睫上：“今早路过书店，顺便买的”可江遇分明看见书脊上贴着“宁州古籍书店”的标签-那家店在老城区深处，离学校要走四十分钟，哪里是“顺便”。

　　早自习时，江遇偷偷翻书，发现每页空白处都有极淡的铅笔批注。

　　翻到“烛龙”那页时，他看见角落里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扎着冲天辫，一个捧着书，旁边写着“洛遇”。

　　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时，宋时洛的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低声说：“等周末，带你去老宅看照片。”

　　江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时正好撞进对方的眼睛里。

　　晨光透过玻璃照在宋时洛脸上，把他锁骨下那道淡红的咬痕染成暖橙色，那是属于他们的童年印记，现在又多了晨光里的约定。

　　课间时，后桌的女生凑过来，偷偷递了颗草莓糖：“江遇，你跟宋时洛……是不是真的啊？”江遇刚要开口，就被宋时洛接过糖，剥了糖纸塞进他嘴里。“嗯，”对方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在一起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接着爆发出小声的起哄。

　　江遇的脸红到耳根，却没躲开宋时洛伸过来的手，宋时洛轻轻握住他放在桌下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刚剥过糖纸的甜香。

　　他看着宋时洛的侧脸，突然觉得，比起《山海经》里的神兽，比起暴雨夜的告白，此刻晨光里交握的手，才是最真实的幸福。

　　放学时，宋时洛把那本《北欧神话》递给江遇，翻开的那页夹着张照片。

　　扎着冲天辫的小江遇正咬着小宋时洛的脖子，手里抢着半本《山海经》，背景里的老槐树在风里晃着叶子。

　　“这张照片，”宋时洛的声音贴着他耳边，“我找了很多年，直到去年整理老宅的箱子才发现”

　　江遇摸着照片边缘的磨损，突然眼眶发热。原来有些相遇不是意外，是某人在时光里走了很远的路，带着旧照片和新书本，带着藏了多年的心意，终于走到他面前。

　　暮色渐浓时，两人并肩往家走。

　　江遇把照片夹回书里，想起周末的老宅之约，忍不住往宋时洛身边靠了靠，宋时洛伸手揽住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像在说“以后我都在”

　　这个傍晚，没有暴雨，没有告白，只有晨光里留下的旧物与新约，像一本写了一半的神话书，正等着他们继续往下写，写满属于他们的，温柔又漫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