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遇骄阳》夏秋眠

8、暴雨夜的告白

　　周三傍晚，暴雨如注，砸在教室窗户上噼啪作响。江遇盯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懊恼地发现又没带伞——更糟的是，宋时洛今天值日，还在走廊尽头擦窗户
　　他抱着胳膊蹲在教室门口，看宋时洛握着抹布的背影。对方卷起校服袖子，小臂线条流畅，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时，他弯腰擦拭的弧度让江遇想起图书馆里那道罩住自己的影子
　　“发什么呆？”宋时洛不知何时走到面前，头发沾着水珠，额前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眉心
　　他晃了晃手里的黑伞，“走了”
　　两人挤在伞下冲进雨幕。伞面很大，却依旧挡不住斜飞的雨丝，宋时洛下意识把伞往江遇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很快被淋湿
　　“喂，你伞歪了”江遇戳了戳他胳膊。

　　“没歪。”宋时洛目不斜视，喉结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路过小巷时，积水没过脚踝。江遇一个趔趄，被宋时洛伸手捞住腰——那手掌隔着湿透的校服贴上来，烫得他心脏漏跳一拍
　　“小心点”宋时洛的声音混着雨声，却异常清晰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便利店的光映过来。江遇仰头看宋时洛，对方睫毛上挂着水珠，侧脸在昏暗中勾勒出锋利的线条
　　他突然想起图书馆里那个俯身看手机的傍晚，想起对方指尖擦过自己嘴角的触感
　　“冰块脸，”江遇的声音有点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你脖子上的红痕……到底怎么来的？”
　　宋时洛的脚步顿住
　　雨幕中，两人的影子在积水中交叠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江遇的后颈——那里有块小时候爬树留下的疤“以前有只猫”他声音很轻，“总喜欢挠人后颈”
　　江遇被他摸得一激灵，却没躲开。他能闻到宋时洛身上混着雨水的皂角香，能看到对方眼底映着自己的倒影。“骗人，”他吸了吸鼻子，“猫挠人哪有这么规整”
　　宋时洛的指尖停在他后颈的疤痕上，突然笑了，是那种极淡的、融化冰山的笑。“嗯，”他低头，鼻尖几乎蹭到江遇额头，“是被人咬的”
　　雨声突然放大，掩盖了江遇剧烈的心跳。他看着宋时洛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冷淡，只有化不开的温柔。“谁……谁咬的？”
　　“一个傻子。”宋时洛的拇指摩挲着他后颈的皮肤
　　“小时候在老宅，总抢我的神话书，抢不过就咬我”
　　江遇猛地想起来——小时候跟着爸妈去拜访过一个姓宋的叔叔，他家有个不爱说话的小少爷，自己抢他的《山海经》时，确实咬过人家脖子……“你是……那个闷葫芦？”
　　宋时洛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过来。“嗯，”他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江遇耳垂上，“现在换我抢了”
　　话音未落，江遇被他按进怀里。雨伞歪在一边，冰冷的雨水浇在背上，却抵不过宋时洛怀里的温度。他听见对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说：“江遇，我找了你很多年”
　　巷子深处传来汽车鸣笛，便利店的光在雨幕中明明灭灭。江遇埋在宋时洛肩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校服袖口那片洗不掉的墨水印——原来有些相遇不是意外，是某人在时光里跋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的重逢
　　“喂，冰块脸，”江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宋时洛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嗯，”他吻了吻江遇湿漉漉的发顶，“从你把墨水蹭到我校服上那天起”
　　雨还在下，但伞下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江遇抬起头，撞进宋时洛含笑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深情，有跨越多年的等待，还有此刻清晰无比的爱意
　　“那你现在抢到了吗？”江遇舔了舔被雨水打湿的嘴唇
　　宋时洛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鼻梁，声音低沉而肯定：“抢到了”
　　这个暴雨夜，所有的神话都不如眼前的真实。江遇看着宋时洛近在咫尺的脸，突然觉得，高二下学期的开学日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从意外的同桌，到共享的关东煮，再到图书馆的游戏与神话——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就把他们缠在了一起
　　而他不知道的是，宋时洛书包里那本《北欧神话》，夹着的不仅是“江遇版雷神”的书签，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扎着冲天辫的小江遇正咬着小宋时洛的脖子，而小宋时洛手里，紧紧攥着半本被抢走的《山海经》
　　雨幕中，宋时洛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水珠，低声说：“江遇，以后换我给你撑伞”
　　这个夏天，暴雨终会停歇，但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