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与杰诺的安全屋[烟叉.石纪元短篇集]》冰魄诺伦

9、行动力（烟叉）

　　TITLE：行动力

　　早在彼此熟络得可以掺入恋爱关系之前，斯坦利就已经知道，杰诺做事从来都不会压抑自己的本心。
　　只要想办成某件事，哪怕过程无比曲折，杰诺肯定是无论如何也会制定计划并付诸行动。
　　于是，自从斯坦利发现杰诺最大的热忱是他们头顶的那片星空帝国，之后在研制电磁枪的闲时期间，杰诺会拉上他一起去参加天文观星这一类的活动，也就不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发展了。
　　至少，斯坦利真是这样认为的。

　　这一次。

　　熟练地架起设备，依次调好寻星镜和目镜，杰诺就给斯坦利让出了位置，兴致勃勃地示意他去看天文望远镜的目镜。
　　“你想要给我看什么？”斯坦利走到杰诺让出的位置，同时疑惑地如是问道。
　　谁知道杰诺这时居然卖起了关子：“你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尽管心头的奇怪更甚，但斯坦利也不再追问，顺从地直接探头看向目镜。
　　跟习惯使用显微镜的杰诺差不多，斯坦利在很小的时候已经开始摸枪，现在自然早就适应透过目镜视物。
　　“这是什么？”大概因为平常被杰诺耳濡目染了多时，斯坦利此刻总感觉目镜里的黑白星体有点眼熟，于是提问之后又尝试检索一下自己的记忆，“是……火星吗？”
　　“对！就是火星！”听见斯坦利答对了，杰诺整个人瞬间兴奋起来。
　　斯坦利面露恍悟，像是从杰诺的反应看出了些什么，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所以，这就是令你把兴趣投往宇宙的目标？”
　　杰诺却是干脆地摇了摇头，“不，这不是我的目标。准确来说，是契机。”
　　接着，杰诺兴高采烈地跟对方谈起自己八岁那年，从新闻中获知火星探测器抵达火星的消息，从而萌发对太空的兴趣，并因而在十岁那年跳级进入大学，投身对口的专业学习。
　　看着杰诺难得对自身的往事说得眉飞色舞，斯坦利安静地听得津津有味。
　　斯坦利和杰诺是同龄人，相识于彼此的十一岁那年。
　　只不过，在认识之前，他们二人的人生轨迹可谓迥然不同。
　　这其中的一点就是，在斯坦利跟其他同龄小孩一样按部就班地入学升读的同时，杰诺早已经是大学生了。
　　对于杰诺十一岁之前的人生经历，斯坦利兴许不会好奇得誓要追根问底，但硬要说真的一点也不感兴趣，那肯定是骗人的。

　　趁着杰诺终于停下来缓口气，斯坦利提出了自己的好奇：“可是你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多少兴趣从事天文观测？”
　　“斯坦，相信你是知道的：单纯呆在原地，遥遥地观测目标，这并不能让我感到满足。”杰诺理所当然地回应发小的疑问，抬头往那片无垠的夜空伸出手，五指大张的同时说着跃跃欲试的冲劲与野心，“我更喜欢主动获取、亲身实践、亲手复现！”
　　——行动力爆棚的答案。
　　这么想着，斯坦利毫不意外地轻声笑笑，然后重新探头看向目镜中的那个星体成像。
　　尽管目镜里的视野有限、目标暗淡，但斯坦利也没觉得别扭。
　　还是那句话，他早就适应透过目镜视物。

　　“我还以为会看到一些五彩斑斓的照片，就像资料片里的那样。”斯坦利随口感叹。
　　杰诺貌似对斯坦利的这种预期一点也不意外，耐心地解释：“诚然天体有着各自的色彩，但一方面人类对应的可见光范围实在有限，天体的色彩在人类的肉眼中的呈现因而变得有限；另一方面，距离也太远了，以致于光线无法被人眼的色彩感受器，也就是视锥细胞所感知，因为会显得暗淡甚至只有黑白。”
　　斯坦利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就跟晚间射击看到的影像都是黑白的那样……”
　　斯坦利的理解说得随意，但听得杰诺当即愣在原地，始料未及那般。
　　那是共鸣一下子击中灵魂，杰诺只觉得满心雀跃。
　　下一刻，杰诺激动得瞪大眼，倏地望向自己的这位发小。
　　“杰诺？”自然而然接住杰诺猛地投来的目光，斯坦利茫然地歪头探问。

　　“雅致！斯坦你的理解实在太雅致了！”
　　杰诺开心得大声感叹。

　　虽然说晚间瞄准器的黑白是因为“暗”，而天文望远镜的黑白是因为“远”，但归根结底，都是“进入人眼的光线少，令可以感知色彩的视锥细胞罢工，只余下只对黑白敏感的视杆细胞顽强工作所导致的”！
　　——斯坦是真正地、完全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杰诺激动地这么想道。
　　与此同时，他又对这样激动的自己不禁有些茫然。
　　意识到这份矛盾的存在，杰诺仔细品味自己此刻的心情。
　　在过往，这份悸动对杰诺来说可谓陌生，因为他的身边没有多少年纪相仿的人能跟得上他的思维，更遑论与他合拍。
　　——直至斯坦利出现……
　　此时的杰诺蓦然发现，自从斯坦利向自己伸出手后，自己时不时就能被这份感觉击中。
　　例如眼下——斯坦利这显然不是不懂装懂，更不是浮于表面的敷衍附和，他是真正理解了杰诺的解释，结合到他所擅长的专业上触类旁通，最终得出自恰自适的雅致结论。
　　——不愧是我的斯坦！
　　杰诺欣喜又骄傲，明确地感受到，更多的欢喜从心底翻涌而起。
　　真的，很难不喜欢这个人。

　　“斯坦……”专注于发小的目光，杰诺仿佛被那份悸动冲击得有些无措，怔怔地向对方实话实说，“我真的越来越喜欢你了。”
　　猝不及防听完这话，斯坦利怔怔地看着杰诺微红的脸颊，那一时半刻完全忘了言语。
　　很神奇地，斯坦利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心潮澎湃的念头，平和得令人匪夷所思——他仅仅莫名地笃定，杰诺此刻的这点脸红不是害羞，而是激动。
　　当他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是满心满眼都是杰诺，如呼吸般自然。
　　又一次地。
　　恍惚逐渐从那张美丽的脸上褪去，斯坦利弯起眉眼笑笑，仅仅像是一句感叹：“是吗。”

　　杰诺笃定地用力一个点头，“当然！”
　　之后，这名银发少年完全在乎会不会得到对方的回应，心满意足地干脆转走了自身对这个话题的注意力。
　　处于兴奋状态的他直接原地开启了“杰诺老师的科普时间”。
　　杰诺永远十分乐意为他的发小讲解自己所了解的各种科学，哪怕对方总是没耐心听完全文而打断自己也没关系！
　　显而易见地，杰诺老师对他的发小的独断专横已经可见端倪。

　　“首先，正如刚才说的：天体本身显出颜色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天体反射的白光缺失了某些波长的辐射，该天体就会获得色彩。第二个，是在特定能量或波长上发出光辐射，也能使天体显出很纯很深的特殊色彩。最后一种则是因为恒星是会发热的天体，自身温度的不同，会令它们显出不同的色彩。”

　　看着杰诺一口气说上如此一大段也不带喘的，斯坦利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依然不由得叹为观止。

　　“虽然这三种显色在细节上各有不同，但相比于黑白图像，肉眼确实很难为处于天文距离的彩色图像分辨细节。”说到这，杰诺抽空的语气隐约有些遗憾。

　　斯坦利听到这里已经有些犹豫，要不要趁机打断杰诺的小论文。
　　正是这一下犹豫，他便与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失之交臂。

　　只见不等斯坦利开口，杰诺的语气在下一刻迅速振作起来：“言归正传！关于第三种情况，由于恒星表面温度的高低能决定它们自身的颜色。这种绝对星等与色光类型的关系，可以用赫罗图（ Hertzsprung-Russell diagram ）来表示。换言之，赫罗图可以显示恒星的演化过程！何等雅致！”

　　于是，斯坦利就眼睁睁地看着杰诺往那个什么赫罗图的介绍上一路狂飙——
　　赫罗图有好几种型式，不过这些型式都有共同的常规布局，那就是“亮度较大的恒星分布在图的顶端，表面温度较高的恒星分布在图的左侧”。
　　由于赫罗图可以显示恒星的演化过程，在历史中，赫罗图的出现预期了后来发现的恒星核聚变，也就是它正确指出核聚变正是恒星的动力来源。
　　……
　　“……回归到我们刚刚提到的天体显出颜色的第三种情况，也就是恒星显出的颜色这一点——要是以恒星的光谱型与光度之间的关系为恒星进行分类，从高到低，可分为O、B、A、F、G、K和M这七型，其中O型星是显为蓝色，M型星则是红色。”

　　听到这里，斯坦利已经饱受杰诺的理论轰炸的摧残，听得几乎要眼冒金星，终于忍不住准备出言打断……

　　“啊、对了！”明显想到了什么自觉有意思的细节，杰诺的话锋一转，“这个等级排列可以用一句话来辅助记忆。”
　　稍事停顿，直视斯坦利那双在夜色下依旧瑰丽的眼，杰诺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看得斯坦利瞬间直觉警铃大作。
　　没等状态欠佳的斯坦利及时看懂这个笑容的含义，杰诺忽地欺身往前凑过去。

　　“噢，当个好人，吻我。”
　　（ Oh , Be A Fine Guy , Kiss Me . ）
　　几乎与斯坦利面贴面，盯住斯坦利因被惊动而本能紧缩的眼瞳，杰诺如是轻声耳语。

　　原本已经听得晕乎的斯坦利当即被打了个猝手不及，直接傻了眼愣在原地，整个人看来十足一尊滑稽但始终貌美的石像。
　　杰诺则是施施然重新站直身，全程风度翩翩，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哦？怎么啦，斯坦？”确认自己的恶作剧得逞，杰诺表面上若无其事，依旧端着那副天真无邪的口吻，“我刚刚不过是讲了一个记忆口诀而已哦。”

　　难得后知后觉地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发小捉弄，缓过神来的斯坦利先是哑然失笑，很快又变成哈哈大笑。
　　无他的，斯坦利不过是觉得，这般放肆的杰诺实在可爱。

　　“说实话，刚才那个瞬间，我真以为你是故意在撩我。”
　　这是收敛了笑声后，斯坦利说的第一句话。

　　杰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然后直视斯坦利的双眼，恳切而又无辜地表示：“以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认为，我犯不着特意用这样的话来撩拨你。”
　　“哦，怎么说？”斯坦利饶有兴趣地追问。

　　“因为我会直接行动。”

　　说罢，在这片璀璨的星空帝国的见证下，杰诺直接吻了上去。
　　他知道，斯坦利也会以吻接住他。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