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与杰诺的安全屋[烟叉.石纪元短篇集]》冰魄诺伦

8、兵（烟叉）

　　TITLE：兵

　　闲暇时，偶尔间，斯坦利会陪着杰诺下国际象棋。
　　以对手的身份。

　　利索地坐到棋盘的对面，斯坦利顺口确认一句：“老规矩？”
　　“当然。还有……”杰诺不紧不慢地把棋子们一一摆好，不经意瞟了眼对面，立刻皱起眉，抢先明令，“禁止排放毒气。”
　　“规矩真多啊杰诺老师。”懒洋洋地顶个嘴，斯坦利依旧用牙尖把那支烟咬住，不过没有点燃——他本来就没打算点烟。
　　至于所谓的“老规矩”，那是他们两个自小就有的下棋习惯——为了增加变数和难度，杰诺和斯坦利之间的玩法是不禁用“升变王车易位”（ Pam-Krabbé Castling ）。

　　自小，除去杰诺的研究发明，以及电子游戏，国际象棋也是他们两个一起的消遣活动。
　　诚然，杰诺擅于缜密的布局计算，这无疑是下棋的强大优势。只不过斯坦利也不落下风，因为他有着作为一名优秀猎手应有的敏锐反应，以及后来在猎场与战场上实打实磨练下来的丰富经验和战斗意识。
　　在棋盘的厮杀上，他们两个向来旗鼓相当。

　　“真雅致，我的骑士。”
　　杰诺垂目于战况胶着的棋盘，满心欢喜地称赞。

　　“只是马（ Knight ）？”斯坦利当然听明白对方的意思，却又佯装惊讶地故意曲解，“在棋局上，我是后（ Queen ）吧？”
　　“那也该是我的后。”以理所当然的语气接下自家发小的玩笑话，杰诺不受干扰地继续走棋，“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对手。”
　　“好吧。”斯坦利满不在乎，轻易改口，“那我就是兵（ Pawn ）。”
　　“兵？”对于斯坦利刷新的自我定位，杰诺倒是思考了几秒，带着笑容认同，“也对，你是职业军人。就这个层面，确实是[兵]没错。”
　　见到杰诺竟然认真思考这种事，斯坦利也有些好笑，同时把手中的兵子往前推进。

　　兵（ Pawn ），国际象棋中最基础的兵种单元，走法是只能往前直行。
　　兵的子力虽然是最低，但兵和王一样，是国际象棋中最直观体现棋手的水平、同时也是较难掌握运用的兵种。
　　就因为有特殊着法的存在。

　　【1-吃过路兵】

　　虽然兵循例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换个纵列也只能靠捉子杀敌，但新兵总得有点人文关怀的。
　　在首次迈出的那一步中，这个兵可以一次过地走出两格。

　　当然，这一大步，必然是存在风险。

　　******

　　历时三千七百年的石化解除之后，某个平静的夜晚。
　　原本如常巡逻在林间，斯坦利这次却发现大型活动的痕迹。

　　“真让人意外。”
　　通过对讲机，斯坦利跟通讯另一端的杰诺聊得随意。
　　哪怕这时的他才刚从迫降的飞机中紧急脱出。
　　娴熟地打断杰诺的即兴科学小论文演讲，斯坦利从这场受袭与杰诺的分析结果中轻易得出自己的推断：“看来我们的来客当中，也有个精明能干的科学家啊。就像你那样。”

　　从隐没于夜晚林间的突袭，到白天果断开出战机追逐，斯坦利始终是意图抢占先机摸清对方的底细——当然，要是能顺便打个猎，那就更好了。
　　既然胆大的对手愿意迈出两格大步地当个过路兵，早就盘踞于此的我方自当欣然笑纳。
　　身藏在吉利服的掩护之下，斯坦利从容自语：“吃过路兵只有一次机会。”
　　通讯中的对面传来一声意会的轻笑。

　　无论斯坦利，还是杰诺，他们的作风向来充满主观能动性，以致于很多时候看起来都积极得可以说是激进。

　　在杰诺的独裁方针之下，他们阵营之内的每一个人，均是这位天才科学家的棋子。
　　斯坦利对此十分清楚，因为他也是如此定位自身。

　　不过准确来说，斯坦利还是知道的——自己之于杰诺的内心，位置其实更为暧昧。
　　可以说，他是杰诺意志的延伸与执行。
　　也可以说，自己与杰诺其实拥有着相同的意志。

　　——啊、对了……
　　斯坦利毫无意外地认识到：当这一切具象为棋盘，自己其实就是杰诺的[兵]，可以为杰诺冲锋陷阵，升变为除了[王]以外的任何兵种。
　　兵的升变不容置疑，但唯一是不能升变为王。这是国际象棋的规则。
　　对斯坦利来说，杰诺就是他的人生棋局的王，无价而且永恒。
　　杰诺只需要安居于他们的科学城堡之内，自有斯坦利为他行止，直至对手的王成为杰诺唾手可得之物。
　　自从他们首次从石化状态中苏醒过来，无一例外。

　　然而这一次，完全出乎斯坦利的意料。

　　“千空，为什么你还活着？！”

　　【2-升变王车易位】

　　在国际象棋的走棋规则中，兵只能往前、往前……
　　无论是成为孤兵，还是弃兵，他从不后退。
　　直至杀身成仁，或者触底升变。

　　曾经有一个可能，一个兵只要能抵达敌方的底线，并与己方的王身处同一纵列，他将可升变为车，与安坐在大本营的王施行换位，好让他的王能顺利将杀对方。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后来，国际象棋的基础规则新添了一条：王车易位时，王与对应的车必须处于同一个横行。

　　******

　　在斯坦利带队执行行动之际，少年科学王国也派队掳走了杰诺。
　　斯坦利用来百来天，终于在南美洲的阿沙拉与杰诺汇合。
　　只不过，在激烈的冲突的最后，等待斯坦利和杰诺他们的，却是即将面临第二次全球人类石化。

　　“竟然用了百来天……”终于与自己的骑士重逢，杰诺心情轻松得还有余裕调侃对方的效率，“是因为这次营救的公主是我这个与你有孽缘的邪恶科学家，所以才放水么，斯坦？”
　　“啰嗦。”斯坦利依然从容地跟多日不见的发小斗嘴，“到现在还有闲心说这么火热的谢辞？石化要来了哟。”

　　虽说石化光线即将铺来，但直到最后一刻，斯坦利的战斗意识始终在线。
　　不过很神奇地，在精神紧绷着的同时，斯坦利私下却是稍微松了口气，心境从这连日的焦躁恢复为平和。
　　因为杰诺就在不远处，依然安好于他的视线范围内。

　　——还好到意识能与外界交互的最后，我们依然没有被分开。

　　放松归放松，斯坦利这时依然是处于任务进行中的状态。
　　敏锐的作战本能令他意识到，自己当前尚有机会夺走千空他们的胜机。
　　——直接踹翻这盘棋就好。
　　只需要，赶在自己被石化之前开枪打飞那唯一的一瓶复活液。
　　只要千空那一方的人用不到这瓶复活液，他们双方的局势就会一并拨归于数千年之后的同一起跑线上，一视同仁地，正如第一次全球人类石化那样。
　　这是斯坦利眼下绝对能做得到的事。

　　斯坦利沉默地缓缓舒出那道浊气，放到扳机上预备的食指稍微一轮伸展。

　　基本可以确认盘面上己方已经没有彻底取胜的可能，但只要射出这一枪，自己就能逼和这场棋局。
　　——哪怕这就是一个零和局面，我也没有输，不是吗？
　　——这次作战也没有失败。
　　胜负欲与作战本能在斯坦利的耳边交替低语，双双带着预祝胜利的大笑，携手落座于权衡天平的一侧。

　　只可惜，安坐于天平另一侧的，是杰诺。
　　是一开始就由斯坦利自己亲手捧上去的杰诺。

　　听见不远处杰诺和千空的对话内容，斯坦利在这电光石火间猝然意识到：哪怕是对方的阵营首先复兴，只要对方需要科学的力量，杰诺就必将会被对方接纳，因为他的智慧。
　　这当中的代价不过是，自己将会以石化的形式，作为人质。
　　——用现在的自己，换取杰诺的未来。
　　这才是最保险的决策！

　　想到这一点，斯坦利毫不犹豫解除了自己的武装。

　　兵原地升变为车，然后启用王车易位，让己方的王驾临，车退守旁侧。
　　据说因为历史上有棋手用出了这作弊般的一招，所以之后公认的游戏规则里，这一招就被明令禁用了。
　　只不过，在自己和杰诺之间中，这一招依然可行。
　　眼下这局面，这一招也同样可行。

　　当然，就算真的犯规了……

　　——那又怎样？
　　已经作出选择的斯坦利在内心笑得肆意。
　　恍惚间，一如当初那个与杰诺已经相识多时、又尚未被世俗毒打的少年天才。
　　而且准确来说这次完全没有犯规，一方面从来都没有人会认为斯坦利是那个弱势的兵；另一方面，哪怕把地形抽象为棋盘，现在杰诺就在自己身边，即将被再度石化的他们两个完美符合王车易位的前置条件。

　　“雅致。”斯坦利借用了自家发小的口头禅。
　　因为已经解除武装，斯坦利的状态放松得甚至回想起自己跟杰诺小时候的日常，素来锋锐凌厉的美艳眉目在这悄然间变得柔和，带上了让旁人难以侧目的满足笑意。

　　——正好，Pawn的其中一个意思正是[人质]。
　　随着石化逐渐全面封闭感知，斯坦利难得放松地吸上这或许是最后的一口烟，复盘了自己的策略同时，嘴角不禁流露释然的笑意。
　　“人质就人质吧。”

　　回忆中自己的这道笑叹响过耳边，自己跟杰诺的这盘棋局也在这时候下完。

　　面前的杰诺随即消失，斯坦利的眼前再度暂归无边的寂寥黑暗，如在深空宙域。
　　因为他此时仍在石化期间。

　　国际象棋早已发展出多种布局，而后翼弃兵，正是其中之一。
　　这一次，斯坦利自愿成为这个“弃兵”。

　　不过，这不是放逐。
　　而是蛰伏。

　　【3-后翼弃兵】

　　后翼弃兵，经典的封闭式布局。
　　这个布局之所以在封闭体系中占有重要地位，是因为从这个局面起，可以引发诸多变化，开辟更加广阔的创造空间。

　　*****

　　——只要默认斯坦利以石化的形式作为人质，杰诺就能被控制在手中。
　　这一点对所有人而言轻而易见。
　　同时，也是斯坦利的策略。

　　斯坦利相信，杰诺能意会到这一点，也会主动配合。

　　经过那百来天的追击，千空他们也很清楚地认知到这一点。
　　斯坦利对自己所带来的压迫感十分有信心。
　　他也对自己与杰诺之间存在的、并辐射到外界的利害关系充满信心。

　　对于一名经验老到的狙击手，蛰伏简直是家常便饭。
　　只需要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
　　对斯坦利而言，这个目标，早从自己十一岁那年就已经存在了。

　　再度被石化之后，斯坦利刻意让自己的意识保持规律的活跃。
　　——起码这里不禁烟。
　　斯坦利自娱自乐地想道。
　　现在完全冷静下来，闲来无事复盘自己于那个瞬间的选择，斯坦利突然意识到：自己当时竟然完全没考虑过，自己的人质立场不成立的这个可能。
　　具体来说就是，“杰诺不认为斯坦利·斯奈德对自己来说是有效的人质”这个可能。

　　实际上，这个可能性无需考虑。因为斯坦利深知：哪怕只有科学的因素，醉心于科学的杰诺就能过得开心。
　　这对斯坦利来说，已经足够了。

　　——真的是这样吗？
　　当理性脑把一切利害关系算尽，一个隐秘的私心就会暴露。

　　实话实说，斯坦利可不觉得，自己会在石化的黑暗中永远地充当那个“弃兵”。
　　准确来说，斯坦利一点也不认为，自己会被杰诺视作“弃兵”。
　　十六岁那年的电磁枪事件，就已经证明过这一点。

　　不论是客观形势，还是主观心情，斯坦利终于发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确信，作为人质的自己能锚住杰诺的脚步。
　　斯坦利相信自己的直觉。

　　而与此同时的现实中……

　　尽管斯坦利和杰诺采取跨越时空的升变王车易位，联手在第二次全球人类石化中布下了后翼弃兵的开局，不过，千空他们却拒绝吃下这个“弃兵”。
　　他们不仅全体愿意在未来为斯坦利的无罪豁免作证，后来还要把他从石化中唤醒，选为登月行动中的三人之一。

　　说实话，斯坦利对这件事没有多大的感触。

　　当石化解除而重见光明的那一刻，斯坦利只不过猝然意识到：就算自己自愿在石化的黑暗中持续不知何时休止的等待……
　　只要有机会，自己还是很想亲眼再见杰诺一面。
　　真的，很想、很想。

　　【4-兵的升变】

　　在国际象棋棋局的价值体系中，决定胜负的王是无价的。
　　因此，就算兵的升变是必定的事件，那也不能升变为王。

　　******

　　在投身正事之前，斯坦利和杰诺首先享有用来团聚的独处时间。
　　当然，给予这点时间的前提是，原本就在看守杰诺的狮子王司就静候在不远处，而斯坦利的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虽说他们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没有冲突的理由，不过明面上，还是有需要摆出抵御风险的手段。

　　“真叫我意外，你竟然愿意主动给我递上烟和打火机。”斯坦利依然叼着那支烟，闲谈的语气轻松随意，一点也不像是跟对方阔别多年。
　　“毕竟之后可有够让你忙的。”杰诺说得漫不经心，“这点不过是贿赂。”

　　——胡扯。
　　默契令斯坦利听得分明，乐得心头失笑。

　　表面上，斯坦利也遵循本心地笑出声来。
　　“过去让我干活也鲜少能见到你这般讨好，而且直到现在，你都没再提过‘毒气’这种字眼——让我猜猜……”斯坦利慢条斯理地又吸了口烟，那双瑰丽如宝石的眼始终盯着杰诺看，当中闪烁着专注的光辉，“健康问题不再是不可逆的？哪怕是在这个石化世界。”
　　杰诺轻声笑了笑，意味深长地没有接话。
　　斯坦利见状同样一声轻笑，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当中尽显默契。

　　——石化可以拒走死亡。
　　这一点，原本只有四个人知道。
　　只不过，当斯坦利解除石化状态后，知情者就变成五个了。

　　作为知道这个石化秘密的其中之一，不远处的狮子王司听完这段实际上完全挑不出错的交谈，毫不意外地无奈短吁。
　　——在杰诺与斯坦利之间，确实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千空他们一旦用人，就不会对对方猜疑。
　　因此，斯坦利平日的活动自由度还是挺高的。

　　某一天。

　　没有训练，也没有需要配合的事务安排，斯坦利难得空闲地抽一口烟，没想到龙水竟然会捧着一副国际象棋找来。
　　没等斯坦利开口说些什么，龙水先一步把棋盘放到他们两个之间，直白地表明来意：“斯坦利！你是会玩这个的吧！我们来下一盘！”
　　视线从棋盘移到对方身上，斯坦利首先问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你知道我会玩？”
　　“杰诺说的。”龙水没有隐瞒，“之前我有跟他下过一局。”
　　斯坦利收回眼神，没有疑问了。
　　定下阵营之后，倒是龙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之前跟杰诺下棋的时候，他就说过你的棋艺很厉害，我当时就已经很想有机会就跟你来一局。现在看来的确很厉害！我想要！”
　　在大多数人面前，斯坦利向来是沉默寡言的那种类型。
　　他更倾向于直接的行动。
　　于是，这场棋局很快就以斯坦利将死了龙水的王告终。

　　“这个，借我。”棋局过后，斯坦利以拳锋轻叩两下棋盘，难得主动开口。
　　龙水貌似一点也不意外，大笑两声就爽快答应了：“没问题！”
　　“谢了。”
　　听见这声道谢遥遥飘来，龙水意外得当即愣了下，倏地回头望向斯坦利那个已经远去的背影，继而忍不住露出开怀的笑容。

　　当晚。

　　“哪来的国际象棋？”杰诺问。
　　“跟龙水借来的。”斯坦利径自摆好棋盘，然后才走程序般征询，“来一局？”
　　“顺序搞错了吧？”虽然吐槽了对方的言行，但杰诺依然坐到斯坦利的身边，随手把棋盘拉到他们两个之间，随口确认，“老规矩？”
　　“当然。”斯坦利点头应话，顺手掏出一支烟叼上。
　　“斯坦。”
　　“嗯？”斯坦利抬眼看过去。
　　“就算那点毒气伤害已经无伤大雅，我还是希望你能饶了我的嗅觉。以及，我不想待会要沾着一身烟味睡觉。”
　　既是嫌弃，也是警告。
　　在斯坦利面前，杰诺永远不会、也不用掩饰自己的语气与用心，永远的理所当然，也是永远的独断专横。
　　——十足某种因为充足的安全感而趾高气昂的小动物。
　　哪怕斯坦利的理智十分清楚，杰诺的这些话都是说得很认真。
　　因为这份可爱，斯坦利咧嘴一笑，“叼着而已，没想要抽。”
　　杰诺这下才哼出一声鼻音，算是放过了他。

　　一时间，这个房间里就只有木棋子磕在木棋盘的声响。

　　大概当前的气氛过于舒缓，斯坦利想起了自己第二次石化解除的那时候。

　　那时候，场景讲解已经完毕，自己也答出了那个角度……
　　“你可以么，斯坦？”
　　杰诺依然迫不及待地探身追问。
　　——现在竟然还问我这种问题？
　　大概因为状态还没完全从石化期间缓过来，斯坦利自然而然地又回忆起小时候自己跟对方的首次见面。
　　当时的杰诺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你认为你能打中么？”
　　“没问题。”斯坦利记得，那时的自己是这样回答。
　　就着幼年的记忆，与对方久违多时的斯坦利突然萌生出一点恶作剧的想法。
　　于是他走过去，来到杰诺的身前忽然伸出手，已经套上护甲的手掌贴拢到对方的脸侧，指头正要稍微使上一点点力气……
　　无他的，只因为此刻的杰诺看来像极了在外头玩得兴奋忘形的小孩，所以斯坦利忽然莫名其妙地，很想捏一下这家伙的脸。
　　然而，等这点心思真正落实，他的指尖却不过揉揉对方的脸颊，轻轻拂过他的嘴角。

　　任由着斯坦利一声不吭的施为，杰诺全程没有意外，更没有惊吓，同样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仅仅盯着他看。
　　安静观察的模样实在纯粹得无辜。
　　一如当初面对那个十一岁的金发男孩首先对自己伸出手那样。

　　“这是握手，你不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握手]的理论知识。”那时候的那个银发男孩也是这样定定地看着斯坦利，直至像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之后才褪下自己的保护手套，回握住面前的这只手心，“不过，这是我的第一次实践。”

　　在斯坦利的眼中，当初那个纯粹地醉心科学的奇怪小孩，逐渐与现在这个全情投入的杰诺重叠到一起。
　　——完全没有恶作剧的效果啊，真可惜。
　　这丁点坏心的遗憾飞快流过心头，斯坦利的内心却不自觉有轻松的笑意流露，只因为杰诺显然又再纯粹又开心地继续投身科学。
　　确定自己赶在第二次石化前的最后一个作战全面成功，斯坦利终于松口回应他：“可以。我能做得到。”

　　大概斯坦利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杰诺不解地提醒一声：“斯坦？”
　　思绪随即被对方的探问拉回，斯坦利仿佛突发奇想：“你好像完全没想过，我可能会彻底离开？”
　　杰诺翻起眼皮盯着他瞧，“那么你会么？”
　　“不会。”
　　杰诺的眼神垂回到棋盘上，轻声说得如自言自语：“我也不会让你有这个机会。”

　　听着杰诺的低声笃定，斯坦利微微瞠目，似有触动。
　　之前在第二次石化期间涌动过的那些想法再一次悉数泛上心头。

　　没等斯坦利开口说些什么，杰诺倒是先一步再度打破沉默：
　　“我知道，在我们之间，有些事情或许不用说得很明白，因为你总能明白我的意思。”在斯坦利的眼中，杰诺抬起头笔直地看过来，“自从十一岁那时的那次握手，你就应该已经攥在我的手心里。”
　　斯坦利难得违心地客观一下，“这难道不是发小之间开启友谊的正式手段？”
　　杰诺哼笑一声，“虽然我曾经觉得千空和大树有点像我们，不过现在你要是把这话跟他们说，他们肯定会竭力为[发小]、[朋友]这一类词汇正名。”
　　斯坦利终于听得止不住笑，“这次示爱真是火辣呢，杰诺老师。”
　　不等杰诺出言辩解，斯坦利又没头没脑地突然提起：“这就是你在山洞那里如此炫耀我的理由吗？”
　　话音刚落，杰诺立马哑火。
　　斯坦利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起初，斯坦利没想明白那时候的杰诺究竟在激动什么。
　　发布任务，确认状态，反馈应答。这是他们两个贯彻多年的一项流程。
　　正如斯坦利相信杰诺的科学智慧，杰诺也向来相信斯坦利的专业能力，因此一般情况下，杰诺早就已经不会出现这种过度反应。
　　直至后来真正参与到太空人的训练中，斯坦利难得后知后觉地理解到当时杰诺的激动。
　　一方面是急于突出他在这次任务中的价值，另一方面，大概……也有对他的能力与有荣焉的意思。
　　虽然尚有对人性与群体的悲观与谨慎，但与此同时，斯坦利知道这样的杰诺，也是分明地在跟朋友炫耀自己的宝藏。

　　“那就一直把我攥紧吧，杰诺。”
　　斯坦利把额头贴在杰诺的太阳穴侧，含着笑意轻叹般耳语。
　　“你是如此地爱我，一如我爱你。”

　　之后的所有动静都溶解在一个接吻之中。

　　尽管不是什么口是心非的类型，但听见斯坦利比自己更直白，这一点确实有效缓解了杰诺剖白自我而本能生成的不自在。
　　换言之，杰诺他又来劲了。

　　安坐在斯坦利的怀里，杰诺跃跃欲试地问：“要是哪一天，我这个跟你有着孽缘的邪恶科学家又成了需要被营救的公主？”
　　斯坦利有些好笑，“那我就是你的骑士。”

　　“如果我是王？”
　　“我会是你的后。”

　　杰诺被逗笑了，“但斯坦利·斯奈德从来就只有一个。”
　　斯坦利也跟着笑笑，“所以我实际上是兵。”

　　杰诺抬头看来，眼中带着不解。
　　斯坦利揭晓：“你需要什么，我就升变为什么。”

　　听明白这是对方的承诺，杰诺定定地看着斯坦利，就像小时候初次认识评估这个金毛小孩主动伸出手的用意那样。
　　终于，杰诺对他露出笑容，双眼闪烁着期待的光。

　　“能做得到么，斯坦？”
　　“嗯，能做得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