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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2 来自那个世 ...

  •   有些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薄得可怜。

      也许是当年的许静内心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对方与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最后结局落得个渐行渐远,她反而接受良好,意料之中。

      这种“不是一个世界”并不只是指经济差距,也不是许静妄自菲薄,更不是空穴来风毫无缘由得来。最开始她和季霄只是单纯的聊天搭子,朋友都算不上。时不时暗暗调侃云师谨和宋新仪的关系,然后串通好一起出去喝酒,充当二人暧昧的挡箭牌,打赌谁先表白,大概就可以概括这段关系的全部了。

      出乎意料地,明明压根算不上熟,外婆出事,她腿崴之后,季霄常常来探望,她表达过拒绝,却被他当耳旁风,许静身心俱疲,索性置之不理。

      有一回对方提前给她发了条消息,说这周来不了,有个小比赛。许静还乐得清闲,下午便去兼职,结果腿没好全,下楼又绊了一跤,摔得膝盖青紫,只好一瘸一拐走走停停回了医院。坐在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划开手机接收家长的补课费,对着疗程费用凑了又凑,算了又算。季霄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进来,发了张手拿奖杯的照片,观众席的几位外国评审的面孔入镜,许静神使鬼差地在浏览器里输入拗口的赛名,越浏览内心越平静。这不是什么小比赛,能获奖的是在省内都出类拔萃的那一批,富丽堂皇的音乐厅,座无虚席的观众席,德高望重的评委,来去自如的自由时间……这是季霄的人生,季霄的世界。

      而她呢?永无止境的兼职,奔波,被各种繁复事务填充的校园生活,看不完的网课和知识点,考试前一晚焦头烂额的复习。许静从不低看自己,一想到眼前的一地鸡毛是外婆鼻子里插着的那根管,她就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停歇,甚至还会反过来鼓励自己多坚韧多强大。如果这点自我激励都无,她恐怕早就因自怨自艾留守老家了。所以物质的参差刺激不了她,但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却能让她自愿退出。

      他们两个人无任何共通性,自然也不会有共鸣,无法相互理解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结果毋庸置疑是一眼望得到头。许静不知道季霄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许因为年轻,他懒得瞻前顾后,可她的人生容错率很低,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投资,她不想竹篮打水一场空。

      许静开始躲他,写作“躲”,实则也没有这么小心翼翼做贼心虚,只是特意错开时间,不与他打照面,消息隔大半天才草草搪塞。她感激他之前的照顾,于是编辑真挚的感谢信并附上红包,可惜这一切都被对方解读为划清界限的信号,自然通通拒收。季霄在这方面执着得近乎执拗,不要她逃,不许她结束,非逼她接受他无孔不入的侵袭。日复一日,就演变成了医院门口那一幕——他把她的粥碰洒,而她头也不回。

      后续季霄没有再发消息过来,许静便理所应当地以为对方懂得了自己的意思。

      日子不管再怎么艰难,也是要一天天过的。李极早早就向她示好过,许静自然不会看不出来,曾经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外婆的病情稳定了些,她便默许了对方的靠近——做完家教后陪她去医院,装作无意地在办公室偶遇并帮忙整理资料。所以当他将包装精致的手链系到她手上时,她并不意外,破天荒点头同意了。尽管在此之前,季霄又在研学时跟着云师谨跑来找过她一次。

      她以为季霄会与她至此断绝来往,再不济也该挂挂脸色,谁料对方出现得猝不及防,所谓外卖竟然都是个幌子,天知道许静只是抱着别浪费食物的消极态度出现在楼下的。深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季霄插着兜站在花坛那儿喊她:“喂。”

      他长得高且消瘦,连帽一盖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薄薄的嘴唇,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这什么表情?”

      许静才意识到自己愣神得太明显,她退后一步,瞬间明白过来,横眉冷对:“你们要过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干什么?谁知道你会不会泄密。”

      “云师谨是过来给宋新仪过生日的吧?我有什么理由泄密?”

      “那我告诉你,你会让我过来?”

      许静一噎,登时哑了火,喉咙里千言万语都化作沉默。

      视线范围内,那双张扬的板鞋逼近,直到与她的鞋尖近在咫尺,随后视线一暗,是他将她的外套连帽也拉上了。许静猛地抬起头,他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一只手还放在她头顶:“不是外卖很失望?你是不是真饿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消散,她一巴掌打掉他得寸进尺的手:“我回去了。”

      “万一他们还在屋里呢?”

      “你们过来一间房都没开?”许静转过身。

      “我开了。”他亮出指尖夹着的那张房卡,“去我那坐坐吧。”

      季霄点了一茶几外卖,有烧烤有小龙虾,蛋糕,甚至还有两瓶啤酒。他熟门熟路在对面坐下,将靠枕位留给她。许静听了一整天的项目内容,还有报告要写,吃得实在不算安心。草草塞了两口就准备走人,走到门口被人叫住,季霄说:“上次的事抱歉啊。”

      这句话轻巧地落了地,像雨滴坠入湖面。

      许静放在门把上的手迟迟没有按下。

      她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感觉自己搞不懂这个人了。

      的确,远离他是她主动的,因为她不傻,清楚放任这样的苗头下去最终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她选择让他难堪,希望他懂得知难而退。可刚才季霄崭新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如既往地散漫,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确实是该道歉的吧,许静心里的声音忿忿,没有人叫他来医院添乱,也没有人要求他追着她从朝林跑到这里。是他一厢情愿,她又凭什么为他的一时兴起买单?

      如果此时他们演的是电视剧,主角迟疑几秒钟后做出的事往往会与罗曼蒂克挂钩,或许会真心流露,或许会转身主动吻上去,会心知肚明没有明天却还要牢牢抓住眼前的每分每秒,哪怕只是一个夜晚。可现实里,至少在许静的世界里,很多事没有可是,没有反转。她再一次离开了,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上,她呼出一口长气,走廊的地毯厚重,脚步被吸得一干二净。越往前,她就走得越快,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一切都抛之脑后,再也不要去管。

      第二日如预想中一般,宋新仪缺席了讲座,许静熟练地把早打好的腹稿报告给考勤人员,正要收起手机认真听,季霄又给她来了消息:你们场馆挺凉快。

      ……这人啊。她无奈地捂住半张脸搓了搓。

      熬过两节讲座,许静双手抱环倚在门口看,肇事者嘴里叼着咖啡吸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无所事事,今天的他罕见地穿了一身墨绿色卫衣,没有兜帽,刘海有点长,半遮着眼睛。许静打量完毕,正打算绕路离开,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

      一个小女孩站在钢琴前,生疏地一个键一个键按着,磕磕绊绊奏出一首玛丽有只小羊羔。有朋友在旁边,她腼腆地笑笑,收回了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来,孩子们抬头一看,身穿墨绿的青年毫不客气地落座,手试了两个音后,就低头弹了起来。

      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淌出的时候,许静感受到的只是“本该如此”。一个人能从密不透风的琴房弹到万人瞩目的音乐厅,他就不会像外表那样无所事事毫无追求。那是一段极其优美的旋律,像大雪纷飞里一闪而过的火光,静谧,美好,转瞬即逝。文字在音乐面前总是变得贫瘠,想要描述精准,就必须用更加抽象的词句去修饰。于是自它诞生,没有人再试图去用力地“讲述”它。

      孩子们在旁边呆呆地看着,有的扒着琴沿,有的趴在另一个肩上。偶尔有路人也驻足,没完全散去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集着,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是谁呢?他们或许会这么猜测,但好奇远远抵不过惊羡,毕竟人本能就会被“声音”吸引,无论好坏。

      季霄的表情与平常没有区别,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恹恹神色,可他奏的曲,温柔得一塌糊涂。

      出于自我防卫,下意识远离与自己格格不入的事物是一种共识。那个世界的大雪纷飞无法覆盖这个世界的夏日炎炎,遥远之境一刹那的火光也不可能照亮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不同时区的人们想一同迎接东升西落又需要在高空横跨多少公里。老生常谈的两条平行线无法交汇,并不是无中生有。

      既然如此。如此这般。

      那个世界又是否会有一段琴音,哪怕只是很短的一瞬,是可以穿过千万米,冲破两个时空的重重屏障,来到她的耳边?

      琴音不知何时停止,脸颊被人轻轻触碰,季霄皱起双眉,毫不客气的语气始终如一:“你这搞什么,我可没带纸巾啊。”

      “滚吧。”许静用力抹了一把脸,泪水这才争先恐后淹湿了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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