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完美》南十章

3、第 3 章

　　周三下午，阮欣欣提前二十分钟到达广播站。自从上周食堂事件后，她刻意与周嘉行保持着距离——课间绕道避开他常去的走廊，午休躲在图书馆而非天台写日记。她不想再成为流言的中心，更不想被贴上"周嘉行新欢"这种可笑的标签。
　　推开广播站的门，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阮欣欣皱起眉头，快步走向气味源头——主控台正冒着淡淡的青烟，几个指示灯诡异地闪烁着。
　　"天啊！"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拔掉电源。这是广播站的核心设备，如果坏了，今天的节目就泡汤了。更糟的是，老旧设备的维修费可能超出广播站的年度预算。
　　阮欣欣咬着下唇，翻出广播站使用手册，但那些专业术语让她一头雾水。她掏出手机，犹豫要不要给李老师打电话求助。
　　"别告诉我你把设备烧了，优等生。"
　　周嘉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斜倚在门框上，手里转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吉他拨片。今天他的制服衬衫敞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一个小小的音符纹身。
　　阮欣欣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不是我弄坏的，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周嘉行挑了挑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向冒烟的主控台。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工具，动作熟练地卸下设备背板。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阮欣欣紧张地问，"万一彻底弄坏了——"
　　"安静点。"周嘉行头也不回，"我需要集中注意力。"
　　阮欣欣闭上嘴，看着他的背影。周嘉行修长的手指在各种电路和元件间灵活移动，时而用工具测试某个部件，时而皱眉思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锐利的轮廓。这一刻的他，与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判若两人。
　　十五分钟后，周嘉行重新装好背板，插上电源。设备指示灯稳定亮起，显示屏上跳动着正常的系统参数。
　　"好了。"他拍了拍手，站起身，"只是电源模块接触不良导致短路，外加几个电容老化。我暂时修好了，但建议尽快更换零件。"
　　阮欣欣瞪大眼睛："你怎么懂这些？"
　　周嘉行耸耸肩，把工具塞回口袋："小时候喜欢拆东西玩。我爸的音响、我哥的游戏机、家里的微波炉...什么都拆过。"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为此没少挨揍。"
　　阮欣欣不知该说什么。这个回答让她窥见了周嘉行成长经历的一角——一个通过破坏来引起注意的孤独孩子。
　　"谢谢。"她最终说道，"如果没有你，今天的广播就泡汤了。"
　　周嘉行似乎没料到会收到感谢，愣了一下才回答："不客气。反正我被罚来这里就是干这个的。"
　　广播开始前十分钟，阮欣欣发现今天的稿件不见了。她翻遍书包和广播站的每个抽屉，急得额头冒汗。
　　"怎么了？"周嘉行问。
　　"稿件找不到了！"阮欣欣声音发颤，"我明明放在书包里的..."
　　周嘉行若有所思："是不是那篇《青春期的自我认同》？"
　　"你怎么知道？"
　　"昨天你修改的时候我瞥了一眼。"他走到电脑前，飞快地敲击键盘，"别慌，我记性不错。"
　　阮欣欣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逐渐成形的文档——周嘉行竟然几乎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了她那篇三千字的文章！
　　"你...怎么做到的？"
　　周嘉行头也不抬："天赋异禀。"但阮欣欣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
　　最终，他们决定临时改变节目形式。周嘉行弹吉他伴奏，阮欣欣朗读几首自己创作的短诗。这种即兴组合出乎意料地成功，广播站的热线电话被同学们的称赞打爆了。
　　"今天的节目太棒了！"
　　"那个吉他手是谁？太好听了！"
　　"能再读一遍《夏夜》那首诗吗？"
　　走出广播站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阮欣欣鼓起勇气："周嘉行，关于艺术节的事..."
　　"我考虑过了。"他打断她，"我可以参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得帮我写歌词。"他直视着她的眼睛，"我看了你今天的诗，不差。"
　　阮欣欣心跳突然加速。这是周嘉行第一次直接称赞她。"我...我不确定我能写好歌词。"
　　"试试看。"他递给她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我的曲子，你看看能写点什么。"
　　阮欣欣接过纸张，小心地放进书包。就在这时，文学社社长陈雨晴从拐角处走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阮欣欣，正好碰到你。"陈雨晴推了推眼镜，"关于你投稿的事..."
　　阮欣欣眼前一亮："通过了吗？"
　　陈雨晴面露难色："社里讨论后觉得...你的风格不太适合我们这期刊物。"她递回一叠纸，"太个人化了，缺乏社会关怀。也许下次你可以尝试写些更有深度的主题。"
　　阮欣欣接过被退回的稿件，感觉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这是她花了整整一个月创作的三篇短篇小说，每一个字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谢谢反馈。"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声音细如蚊蚋。
　　陈雨晴走后，周嘉行皱眉看着阮欣欣手中的稿件："他们退稿了？"
　　"嗯。"阮欣欣把稿件塞进书包最底层，"可能确实写得不够好。"
　　周嘉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别听她的。你的文字...很真实。这就够了。"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让阮欣欣一时忘了呼吸。她轻轻抽回手："谢谢安慰。我先走了，明天见。"
　　回到家，阮欣欣把退稿锁进抽屉，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被拒绝的滋味像铅块一样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她打开电脑，登录学校论坛，想在虚拟世界分散注意力。
　　首页置顶的一个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评一篇被低估的佳作——浅析阮欣欣《雨巷回声》的叙事艺术》。
　　阮欣欣瞪大眼睛，心跳如鼓。她颤抖着点击进入，看到一篇长达三千字的专业评论，从叙事结构、象征手法到情感表达，全方位分析了她被退稿的小说之一。作者ID是"吉他手J"，注册时间是今天，除了这篇评论外没有任何其他活动。
　　谁会在乎一个无名小卒的作品到这种程度？阮欣欣反复阅读着那些精准的评语，眼眶逐渐湿润。有人真正读懂了她想表达的东西，这种被理解的感觉比任何赞美都珍贵。
　　第二天早晨，阮欣欣眼下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她几乎整晚都在反复阅读那篇匿名评论，揣测"吉他手J"的身份。
　　广播站里，周嘉行像往常一样懒散地靠在设备旁，似乎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阮欣欣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了："你看到学校论坛上那篇帖子了吗？"
　　"什么帖子？"周嘉行头也不抬，专注地调试着设备旋钮。
　　"关于...我的小说的评论。"
　　周嘉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哦，那个啊。瞄了一眼，写得还行。"
　　阮欣欣观察着他的侧脸："你觉得会是谁写的？"
　　"谁知道呢。"周嘉行耸耸肩，"也许是某个有品位的读者。"
　　阮欣欣叹了口气："不管是谁，我很感谢他。被退稿后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写作..."她轻声说，"但那篇评论让我觉得，至少有人真正理解我想表达的东西。"
　　周嘉行转过头，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让阮欣欣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的文字..."他罕见地斟酌着词句，"有种特别的力量。就像...透过雨天的窗户看世界，模糊又清晰。"
　　阮欣欣屏住呼吸。这个比喻与她小说中的意象惊人地相似。
　　"谢谢。"她轻声说，"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周嘉行迅速转回设备前，但阮欣欣还是捕捉到了他嘴角一闪而过的微笑。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孩，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午休时分，阮欣欣独自坐在图书馆角落，翻看着周嘉行给她的乐谱。旋律在她脑海中自动演奏，词句如溪流般自然涌现。她开始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灵感：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我弹奏无人聆听的歌谣，
　　直到你的目光如星，
　　照亮我藏起的音符..."
　　写完后，她惊讶地发现这些句子既贴合周嘉行的旋律，又奇妙地表达了她自己这些天来的感受。也许创作就是这样——当你足够真诚时，个人的体验反而能引起最普遍的共鸣。
　　放学铃声响起时，阮欣欣将写好的歌词小心地夹进乐谱，放进周嘉行的储物柜。她不知道他是否会喜欢，但这种通过创作交流的方式让她感到一种奇妙的亲密——比任何言语都更直接地触及灵魂。
　　回家的路上，阮欣欣经过一家乐器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吉他。她突然想象周嘉行站在舞台上演奏的样子——全神贯注，眼中只有音乐，那种纯粹的热爱会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周嘉行正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反复读着她写的歌词，脸上的表情柔和得不像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