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完美》南十章

2、第 2 章

　　阮欣欣第三次检查了广播稿的措辞，确保没有任何可能引起争议的内容。广播站里只有圆珠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她自己轻微的呼吸声。她刻意不去注意角落里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周嘉行翘着二郎腿坐在广播站的设备柜旁，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吉他拨片。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让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更加立体。这已经是他们"共同工作"的第三天，除了必要的交流外，阮欣欣几乎没跟他说过话。

　　"喂，优等生。"周嘉行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你每次广播都念这种正经八百的励志文章，不觉得无聊吗？"

　　阮欣欣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留下一个小墨点。她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睛。

　　"这是学校广播站，不是娱乐电台。"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而且，我认为这些内容对同学们有正面引导作用。"

　　周嘉行轻笑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阴影。阮欣欣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正面引导？"他夸张地模仿着她的语气，"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会认真听这种说教吗？"他随手拿起她面前的稿纸扫了一眼，"《论勤奋学习的十大好处》——老天，光是标题就让人想打哈欠。"

　　阮欣欣感到一股热气涌上脸颊。她伸手想夺回稿纸，但周嘉行轻松地举高了手，让她扑了个空。

　　"还给我！"她难得提高了声音。

　　周嘉行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感兴趣。但他没有继续戏弄她，而是将稿纸放回桌上，然后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看看这个。"他翻到某一页，推到阮欣欣面前。

　　阮欣欣警惕地瞥了一眼，发现上面写满了广播栏目的创意：《校园音乐点歌台》、《午间冷笑话时间》、《校友故事汇》……每个创意后面还有详细的执行方案和注意事项。这完全不像是一个整天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会思考的内容。

　　"这是……你写的？"她忍不住问道。

　　周嘉行耸了耸肩："闲着无聊随便想的。不过反正你们这种好学生只喜欢念经，说了也白说。"

　　阮欣欣仔细翻看着那些创意，内心惊讶不已。这些点子不仅新颖有趣，而且完全符合校园广播的定位。特别是《校友故事汇》这个栏目，邀请毕业校友分享成长经历，既有教育意义又不失亲切感。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这些想法真的很不错。"

　　周嘉行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预料到会得到肯定。他迅速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怎么，优等生也会肯定差生的想法？"

　　"我不是——"阮欣欣刚要反驳，广播站的门突然被推开。

　　"嘉行！原来你在这儿！"一个穿着时髦短裙的女生站在门口，妆容精致的脸上带着嗔怪的表情，"我找了你一整天，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阮欣欣认出这是高三的林妙妙，学校啦啦队队长，也是传闻中周嘉行的前女友之一。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不想卷入这场显然会很尴尬的对话。

　　周嘉行的表情冷了下来："我在接受'劳动改造'，记得吗？校长亲口宣布的惩罚。"

　　林妙妙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阮欣欣，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哦，这就是那个在开学典礼上装模作样的新生代表？"她上下打量着阮欣欣朴素的打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们在'单独相处'？"

　　"我们在工作。"周嘉行语气平淡，"没什么事的话你可以走了，妙妙。"

　　林妙妙的表情僵住了。她显然不习惯被周嘉行这样冷淡对待。她狠狠瞪了阮欣欣一眼，踩着高跟鞋走到周嘉行身边，故意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周末我家游艇派对，你必须来。我爸爸特意邀请了你想见的那位音乐制作人。"

　　阮欣欣假装专注于手中的稿子，却感觉耳根发热。这种富家子弟的生活离她的世界太远了——游艇派对、音乐制作人，这些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的词汇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低落。

　　"再说吧。"周嘉行敷衍道。

　　林妙妙不满地撅起嘴，突然凑近周嘉行耳边说了什么，引得他不耐烦地皱起眉。临走前，她故意撞了一下阮欣欣的桌子，让上面的文具散落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哦，书呆子。"她毫无诚意地道歉。

　　阮欣欣蹲下去捡东西，手指微微发抖。她听到周嘉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林妙妙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广播站重新恢复安静。周嘉行也蹲下来帮她捡起几支笔，两人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阮欣欣像触电般缩回了手。

　　"别理她。"周嘉行突然说，"妙妙就是被惯坏了。"

　　阮欣欣没有回应。她把捡起的文具放回桌上，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该准备午间广播了。"

　　周嘉行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生气的时候耳朵会变红。"

　　阮欣欣猛地捂住耳朵，随即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气得瞪了他一眼。这一眼却让周嘉行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不逗你了。"他走向广播设备，熟练地调试着各种按钮和旋钮，"今天试试你的《十大好处》催眠曲吧。"

　　阮欣欣惊讶地看着他专业的动作："你懂广播设备？"

　　"一点点。"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递给她话筒，"三分钟后开始。"

　　广播结束后，阮欣欣收拾着稿纸，脑海中还在回想周嘉行笔记本上的那些创意。也许她确实可以尝试一些新的广播形式...

　　"欣欣！"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能出来一下吗？"

　　走廊上，李老师和蔼地问："和周嘉行一起工作还顺利吗？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阮欣欣摇摇头："没有，李老师。他...其实挺配合的。"

　　李老师似乎有些意外："是吗？那太好了。其实，我找你是有个不情之请。"她压低声音，"学校艺术节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我听说周嘉行吉他弹得很好，想邀请他参加演出。但他一向拒绝这类活动...也许你可以帮忙说服他？"

　　"我？"阮欣欣惊讶地睁大眼睛，"为什么是我？"

　　"你们不是一起工作吗？而且..."李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好像挺听你的。"

　　阮欣欣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周嘉行"听她的"？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午休时间，阮欣欣独自坐在食堂角落吃午餐。她正思考着如何完成李老师交代的"不可能任务"，突然一杯可乐从天而降，浇在她的白衬衫和裙子上。

　　"哎呀，真对不起！"林妙妙夸张地捂住嘴，"我手滑了。"

　　食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边。阮欣欣僵在原地，棕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衣服往下滴，黏腻的感觉让她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需要我帮你擦擦吗？"林妙妙假惺惺地递过几张纸巾，眼中却闪烁着恶意的光芒。

　　阮欣欣伸手去接，林妙妙却突然松手，让纸巾飘落在地上。

　　"捡起来啊，书呆子。"林妙妙轻声说，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阮欣欣感到眼眶发热，但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就在她弯腰准备捡起纸巾时，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妙妙，你越来越没创意了。"周嘉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初中时你就玩这套，现在还是老把戏。"

　　他蹲下身，用纸巾轻轻擦拭阮欣欣衣服上的污渍。这个动作让整个食堂响起一片抽气声。阮欣欣抬头，看到周嘉行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表情专注得不像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他。

　　"周嘉行！"林妙妙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为了这么个土包子跟我作对？"

　　周嘉行站起身，懒洋洋地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她是我广播站的搭档，你找她麻烦就是找我的麻烦。"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再说，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妙妙，该向前看了。"

　　林妙妙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会后悔的！"她转身跑出食堂，几个跟班急忙追了上去。

　　食堂里嗡嗡的议论声四起。阮欣欣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嘉行的"解围"反而让她成了更多人关注的焦点。

　　"走吧。"周嘉行拿起她的书包，"我送你回家换衣服。"

　　"不用了！"阮欣欣几乎是抢过书包，"我自己能处理。"

　　她快步走出食堂，心跳如擂鼓。身后传来周嘉行的声音："下午广播站见，优等生。"

　　阮欣欣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背上。这个中午过后，关于她和周嘉行的流言肯定会传遍全校。

　　下午的广播站异常安静。周嘉行似乎对中午的事毫不在意，依旧摆弄着设备。阮欣欣则专心修改稿件，刻意避免与他目光接触。

　　"那个..."她终于打破沉默，"李老师想邀请你参加艺术节演出。她说你吉他弹得很好。"

　　周嘉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调试旋钮："没兴趣。"

　　"为什么？李老师说你有天赋。"

　　"李老师话太多了。"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阮欣欣鼓起勇气："如果你参加的话，我可以...可以尝试你提出的那些广播栏目创意。"

　　周嘉行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在跟我做交易？"

　　阮欣欣感到脸颊发热："我只是觉得...你的音乐应该被更多人听到。"

　　周嘉行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后悔提出这个话题。最后，他淡淡地说："我会考虑的。现在，该开始广播了，优等生。"

　　当天的广播结束后，阮欣欣发现周嘉行已经先走了，但他的笔记本留在了桌上。她犹豫了一下，翻开来看。除了那些广播创意，后面还有几页手写的歌词和乐谱。字迹潦草却有力，像他的人一样张扬又藏着些什么。

　　她轻轻哼了哼其中的一段旋律，意外地发现非常动听。这个发现让她对周嘉行的印象彻底颠覆了——他不仅仅是个被惯坏的富家子弟，更是个有着真实才华的人。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给不被看见的自己。"

　　阮欣欣合上笔记本，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也许，她和周嘉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