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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风烛 “你会后悔 ...

  •   朱鹤闻回去时,只见屋里还亮着莹莹暖光,心中一空,不知是悲是喜。一旁来帮忙的江玉镇笑道:“我早就想叫她嫂子,你却不让。如今回来见了侯爷和太子妃,这事也成了十之八九吧?”

      朱鹤闻叹道:“我前几天的意思,还是先缓一缓,毕竟杏花渡雪那儿还诸事未定。但最近……我觉得,民间常说冲喜的事,恐怕有些道理。”

      江玉镇饶是再嬉皮笑脸,闻言也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我相知多年,我是清楚你的。你待人最妥帖,若名正言顺,好生照顾,未必没有好的时候。”

      朱鹤闻望着风雪中小小的暖光,怔然道:“我自小六亲缘薄,身边的人总是来一个、走一个。师父闭关、师姐不是我能攀附的、连你也常常回西域去,我看着她,好怕哪一天,她也走了。”

      江玉镇道:“你要想,那个预言三十年后方兑现,意思就是你和她都会长长久久等到那会儿的!好了,别想那么多,明天还有大事呢。”

      他推着朱鹤闻就要回去,朱鹤闻却忽然没头没脑地问道:“你给明天算一卦吧。”

      江玉镇忙说:“事以密成,泄露天机可是大忌,好事也要变坏的。”

      朱鹤闻听说,终于叹了口气,不再多想。他和江玉镇揖别,转身进去屋里。屋里的炭火灭了,只有法阵还维持着余温,灯火微弱,慕微云已经睡得人事不知了。他蹲下身去添炭,只见那黑灰中,有半张血迹干枯的帕子。

      *

      第二日,慕微云照旧醒得很早。她总是断断续续发着低烧,夜里睡不安稳,天未明又醒了。望着垂下的青纱帐,她想起和哥哥走镖的时候,她总是队里睡得最熟的;父母还在世时,出门叫她都起不来,还要母亲抱着,在睡梦里穿了衣服鞋袜,被拖下床才睁眼。

      不知何时,香梦沉酣四个字,已经离她很远了。

      慕微云翻过身去,只见朱鹤闻的眉目安静,长发用青丝带束着,一把拖在枕边。他的脸颊瘦下去了,眼下也添了青痕。她想着两人初见,朱鹤闻犹如月华砌成,真是笑面神仙,也恍如隔世了。

      这样看了半个时辰,朱鹤闻方才悠悠转醒。他显然也没睡够,只是早起惯了,身体催着他起来。见慕微云望着他,他迷迷糊糊间,只捉了她的手藏在怀里,抱着一段手臂咂唇。慕微云笑着推他,说:“起来了,今天还有事呢。”

      与云同坐的床榻只一人多宽,两个人睡本就拥挤,朱鹤闻一展臂,就把慕微云整个放在怀里。慕微云觉得好笑,又推他,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她头发上,不言不语,默默地躺着。

      慕微云不知他又搭错了哪根筋,谨慎地戳了戳他。朱鹤闻正要答话,只听外面小童说道:“公主来了。”

      两人忙忙地起来洗漱,容姝媛坐在外面看了好久仙鹤啄米,这才被迎进去。刚进去,她便笑道:“朱鹤闻,你还是小孩子呢?用什么供暖符,自己内力不足吗?”

      说完她才觉得不妥,轻轻掩口,慕微云却笑道:“还不是公主惯的,这么大了,还要一早亲自来看望。”

      容姝媛方才顺着她给的台阶下了,说:“我哪里是来看他,我是为你来的。朱颜剑主,你可知道今天的封阵大典有猫腻?”

      “知道啊,陛下和苏一念达成默契,苏一念以次充好,将本地的封了了事。”慕微云不以为意,将容姝媛带来的肉粥端出来,烫得直吹手指。

      容姝媛气恼道:“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和我商量?父皇那边我会想办法,此事不能草草了解了。”

      朱鹤闻替容姝媛摆好碗筷,倒了茶水,说:“怎么和师姐商量?陛下所要延寿,一则为了南巡,二则为了储位,若不能生前解决掉楚王,死后必招致大患。师姐要趟这混水?”

      容姝媛冷笑道:“我自然是不敢。但你们也太拿大了些,就不知道拖一拖吗?”

      “如今民意汹汹,听说有得谈,恨不得立刻就上来敲定为好。”朱鹤闻说,“还有,要真拖一会儿,各地切断了和总阵的联系,各自为政,就是拖到太子登基,我们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一家一家处理。”

      容姝媛沉吟不语,她承认这是对的。现在不想拖延时间的除了慕微云,其实还有苏一念。

      树倒猢狲散,若是被各地断了联系,玄青门也不用做玄门之主了。如今北观星楼已经倒塌,星辰大阵几乎瘫痪,若不是他没那么大本事运筹帷幄了,又怎么会和皇帝服软?

      屋内正说话,只见忽然跳进来一个人,把三人都吓了一跳。江玉镇哈哈笑道:“我说你们躲在哪儿,原来在这儿!快走了快走了,大典的鼓声都没听见吗?”

      他伸手拽了朱鹤闻就往外跑,慕微云和容姝媛只得跟上。朱鹤闻埋怨道:“你急什么,这才几时,我们都看着时间呢。”

      江玉镇说:“还看着呢!连寒蝉子老祖师都坐下了,左看右看,只不见你们三个。只好我来请你们!”

      四人穿过雪埋的松林,朱鹤闻挣脱开江玉镇,举起斗篷给慕微云遮雪,江玉镇见了直笑,又拿指头刮腮说羞。容姝媛见他们一团孩子气,也对朱鹤闻半气半笑道:“出息!”

      朱鹤闻只拉着慕微云的手躲树上砸下的雪,说:“咱们这不就是去出息的路上吗,师姐多承让。”

      说话间便到了凌绝殿附近,四周阒然无声,四人也默默收了声,有仙童来请,慕微云坐了西席上首,朱鹤闻陪坐;容姝媛作为皇帝的使者,独立在殿下听宣;江玉镇服侍寒蝉子,众人坐定。

      慕微云还看了几眼胡望山,却见他毫无忿忿之色,反而面容平静,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她见状了然,跟朱鹤闻悄悄说:“苏一念和他们通过气了吧?”

      朱鹤闻也颔首。慕微云嘻嘻道:“那一抓抓一群了。”朱鹤闻只好无奈地拍了拍她,示意她看上头。

      只见苏一念今天穿了身极轻省的道袍,外罩青纱,上面修着银鹤穿云的纹样。他用了支极蓬松的拂尘,搁在臂弯里,像抱了只猫似的。见人到齐,苏一念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封阵大典,我玄青门闻过能改,冀为诸玄门同侪之范,往后望你等好心向道,莫要再行盘剥民间之事。诸公可还有异议?”

      胡望山率先说:“大掌门大义,我等谨记大掌门垂训。”

      岳衡山胡氏的一个长老也站起来,诚惶诚恐道:“大掌门先行,我们回去后也各自跟上。”

      慕微云悄悄指了指那人,朱鹤闻会意,低声对她说:“这人以前不过是个跟班,如今岳衡山乱套了,嫡系里死了一个胡养正、病了一个沧溟散人,现在都是这人主事。”

      慕微云了然道:“怪不得这么快服软呢。”

      岳衡山之败是命中注定,除了逞强太过后继无力外,钟长静这一跑也彻底断了后路。他母亲左支右绌,又要料理匡山,又要帮衬娘家,如今自己也倒了,昔日东三州之巅也只能沦为别人的台阶石。

      苏一念理都不理这人,只对慕微云笑道:“既如此,朱颜剑主——随我下山,去开阵门吧?”

      慕微云起身笑道:“不忙。”

      她慢慢地走到大殿正中,对苏一念道:“大掌门,您说的是总阵,还是玄青门地方上的那个?”

      苏一念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有一个大阵,朱颜剑主莫不是糊涂了。”

      慕微云环视四周,只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只是两个议论的人也都盯着她看,她便更自信了——这里面绝对有不少人知道总阵的事。她抿了抿唇,说:“百尺楼下,定苍峰中,苍济镇着的——大掌门,不打算打开来让我们看看吗?”

      苏一念只沉默了片刻,便露出了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微笑:“那不过是我藏宝的所在,你非要去,我也不介意带大家参观参观。”

      慕微云一挑眉:“请。”

      苏一念便起身先行,慕微云紧随其后,一群人浩浩泱泱出了凌绝殿,折转北上阳坡,行至百尺楼下。白玉雕成的仙子们还只顾惶恐地上来拉门,苏一念却如闲庭信步般走了进去,准确无误地领着他们到了开阵门处。

      阵门洞开,一阵带着金属锈蚀气息的冷风从地底卷上来。苏一念说:“底下情况复杂,除了朱颜剑主和朱鹤闻,只许再来一个人。赤文峰主,你可愿意随行?”

      胡望山扶住腰间宝剑,上前沉声道:“贫道愿意。”

      容姝媛立刻说:“退下!我去就是了。”

      苏一念却摇头道:“公主年幼时为苍济所伤,那时为师便向帝后立誓,你继任之前,不会再让你下去。我可不愿意背誓。”

      “再说了,朱鹤闻还在,他和我同修一道,难道还能防不住我不成。”胡望山讽笑道,“公主也把我们想得太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姝媛只好将玉壶出鞘三寸,站在阵门口,说:“我在这儿等着,若有不是,玉壶可不认人。”

      慕微云朝她拱手道谢,然后率先提步要往下走。苏一念见她如此自信,在擦肩而过时,忽然叫住她说:“朱颜剑主。”

      “怎么了?”

      在无人处,苏一念的眼睛映着莹莹烛火,他启唇道:“你确定要下去?”

      见慕微云不理他,继续往下走,苏一念在楼梯上站定,低头望着她橘红色的背影,轻声道:“你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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