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血瘀 从来英雄觉 ...

  •   “谁在为我维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怎么证明这个大阵存在呢?”

      苏一念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慕微云的心狠狠一跳,顺着万丈深渊坠下去。直到摇摇晃晃走出了藏书楼,夹着雪粒子的劲风拍在脸上,她才一激灵,抓着朱鹤闻的手说:“我好像知道,陛下默许的是什么了。”

      朱鹤闻早已有猜测,只是没想到苏一念这么早就摊牌了。总阵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是,怎么证明它的存在呢?

      算出来?那只是他和钟长静算的,多的是前辈可以证伪。除非能挖出来,曝在日头底下——要是那么容易的话,图南长公主也不会匆匆出嫁了。

      玄青门本地的大阵和别的殊无二致,毁这个,已经算是给了慕微云天大的面子。皇帝得了好处,自然也会要求慕微云退一步。毕竟他也才过半百,苏一念这几百年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些都还不怕。最怕的是,这事办完,就没下文了。容常是肯定不会再催,各地分而治之,慕微云分出七十二个身来也管不得。何况还有许多人不喜欢她,还在拜天尊。

      朱鹤闻心里想了一大篇,可见她脸色煞白,唇色苍灰,却又说不出什么忧心的话,只得长叹一声,说:“我来想办法。一鼓作气,这次一定要撬动根本。”

      慕微云好容易积累起的一点好心情和气色都没了,只觉得心脏乱跳,胸口闷胀。她扶着朱鹤闻,闭目小憩片刻,低声道:“明天就是封阵大典,你打算怎么办?”

      “顺藤摸瓜,也要先知道藤在哪儿。”朱鹤闻说,“我得在今天内查清楚总阵的入口在哪儿,这样明日当着众人提起,才不至于被人驳回。明天要求师……苏一念带我们下去,几百只眼睛看着,难道还能否认不成?”

      这办法虽然直,却是急智。若是这次放过了,再拖再算,不说苏一念,就是容常,在南巡的节骨眼上,也肯定会阻止他们继续。

      慕微云当即就来了力气,站直说要去。朱鹤闻却拦住她,说:“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我熟,我问了师姐后,自个儿探去。”

      慕微云还待要说,朱鹤闻一句话让她无奈答应了:“明天只有你强出头,你得休息好。”

      朱鹤闻送她回“与云同坐”,煎了药给她喝下,又烧来热水,给她泡脚。自从得了病,慕微云的手脚就凉起来,全不似之前火力强壮,冰天雪地里也渥热柔软。朱鹤闻寻了不少方子,什么偏门的都试过了,却暖不长久。

      泡着脚,慕微云将里面衫子掀开,朱鹤闻习以为常地来换药。他刚搬了小凳坐下,却目光一滞,停下了手。只见那伤口不似之前血肉模糊,却粘连带脓,青青紫紫,不像是愈合,倒像是停在了将好不好的节骨眼上,拖着淤毒把伤埋进肉里了。

      “怎么了?”慕微云撩着衫子,半侧头道,“崩开了?”

      朱鹤闻忙剜了一勺药膏敷上去,轻手轻脚地抹着,一边若无其事道:“我在想大阵的事,早知道就带钟长静画的那张图来了。”

      慕微云笑道:“你还跟我夸下海口,说你早就背着了,怎么,不算数?”

      朱鹤闻轻车熟路地包扎好,放下她的衫子,绕到前面来替她擦脚,低头专注道:“我背不住也能找到。”

      慕微云还要伸手自己来做,朱鹤闻却不由分说地握住她脚腕,一个个指头地擦洗干净,取了鞋来扶她上床,把枕头摞好,安置她半躺下。他刚要走,慕微云却伸手拉了他的衣带,忽然没头没脑道:“我哥哥催得紧,你说,要不此间事了,咱们也把婚结了吧。”

      朱鹤闻的眼睛亮了亮,转眼却又黯淡下来。他抽身去拿外衣,背对着慕微云笑道:“我等你这句话好久了,既如此,等明天事了再提吧。”

      两人都心知肚明,朱鹤闻披了鹤氅,合门而去,衣摆如波,消失在夜雪当中。慕微云这才将忍耐许久的咳嗽一并发出,趴在床边,咳得昏天黑地。等她回过神来,帕子上已经一片黑瘀,带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嗓子还不住地呼哧。

      她身上虽然不好,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静静看了许久自己咳出的东西,仿佛不认识似的。等将那带血的帕子刻入眼底之后,慕微云反手将它扔进了炭盆里,火苗腾地裹住了绣着杏花的绢帕,将它吞下去,化作一团黑灰。

      慕微云脱力地躺回枕头上,眼睛被炭火烧酸了,她望着天顶,安安静静地流下两行清泪来。

      *

      夜雪潇潇,百尺楼凌风雪而立,白玉仙女们都躲到屋檐底下去了。寒蝉子拥毳衣立雪中,白绫上沾着融化的水渍,缓缓踏上第一级台阶。

      胡望山在他身后恭敬地搀扶着,一点也看不出平日的倨傲,低声问道:“祖师爷,你怎么知道明天他们一定会下来?”

      寒蝉子笑道:“我知道朱鹤闻的动向,他已经查到这里了,这会儿刚走呢。”

      胡望山心里暗惊——自己一晚上都和寒蝉子呆在一起,他到底是怎么监视朱鹤闻的?可见这些千年的王八都是手眼通天。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赌一把了。他咬牙道:“祖师爷,请。”

      玉仙子见是寒蝉子来,纷纷忙着下来开门铺路。寒蝉子也像看见了一样,满口轻声道谢,步子却颇为小心。胡望山扶着他,埋怨道:“丹道五百年,逆时改命的法子都不稀奇了,大掌门却不替祖师爷治治眼睛,如今行动不便,这不是白耽误了么。等这事一了,我与丹阳峰主说去,令他炼一味通神明目的来。”

      寒蝉子并无喜色,点头淡然道:“那多谢你了。”

      胡望山见巴结也不成,威胁也不敢,只得讪讪地闭了嘴。不多时,寒蝉子便带他下到最底下一层。只见那儿既没有藏书、也没有珍品,独有一座漂亮的玉门,静静地矗立在昏暗烛光中。寒蝉子上前,将手轻轻盖在门上,低声念了句什么,门便自己开了。

      胡望山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一条漆黑的甬道自门后浮现,幽深如直通十八层地狱,一阵淡淡的铁锈味被凉风卷上来。寒蝉子半束的长发被风吹动,乱拂在他覆面的白绫上,犹如蛛丝缠络凌乱。他微微侧身,说:“请吧,赤文峰主。”

      胡望山“哼”了一声,一手扶剑,一手拈符,大步走了进去。寒蝉子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那地下风大,呜咽着吹了半刻,两人方才走到开朗处。甫一下来,胡望山便被吓了一大跳。

      却见一百来尊两人高的青铜武士正绕着空旷的洞庭,或持刀剑、或拎斧锤,金刚怒目,黑压压一片。那洞厅里却不燃烛火,只有一片灿烂金光,竟然是从远方的某处迸发出来的。

      再一抬头,一张巨大的九州四海舆图錾在天顶上,各地之间有金丝相连,漫天金线交刻,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精妙神秀,竟像是一只巨蚕吐丝作茧,将大地包裹起来一般。那金线蔓延开去,最后都总归一处,百川归流,汇入了光散发的地方。

      胡望山屏住呼吸,喃喃道:“这就是总阵……啊,那里就是苍济!”

      他的声音回响在洞穴里。天下第一名剑,苍济,吸食了过量的灵气,竟然发出能照亮这么空旷的一片大厅的剑光——那它的主人……

      寒蝉子轻声道:“闭嘴。那些守卫认得我,不认得你。”

      胡望山赶紧噤声。寒蝉子不理他,拍了拍手,其中一尊青铜守卫就乖乖地走了过来,蹲下身,伸出手,如往常一般示意寒蝉子把它当成坐骑。寒蝉子熟门熟路地坐了上去,下一刻,反手将一把尖刺卡进它的后颈。两人那么高的守卫瞬间就不动了。

      胡望山屏息凝神,不敢说话。寒蝉子坐在那守卫肩膀上,朝错误的方向招了招手,胡望山便赶紧小跑过去,递上准备好的符咒。寒蝉子明明不是修符文的,却心灵手巧,摸索两下之后,就拔出了守卫后颈的符咒,换了新的进去。

      胡望山直到亲眼目睹后盖合上,才敢轻声道:“这就好了?”

      “参见赤文峰主。”那守卫发出沉沉的声音。

      “好了,别的事再不用你管。明天这个守卫自然会按你的意思行动。”寒蝉子拍了拍它,胡望山赶忙催动符咒,让它把寒蝉子放下来。他还不熟悉这种守卫,动作急了,寒蝉子被颠了下来,一跤摔在地上,胡望山箭步冲上去搀扶,黑暗里却忽然伸出另一双手,抢先一步扶起了寒蝉子。

      苏一念柔声道:“师弟,我还说检查完大阵就去找你喝茶呢,不想你却在此处。”

      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他们下来这么久,这里如此安静,苏一念居然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胡望山汗毛倒竖,不知道该跑还是该拔剑。他终于体会到了灭顶般的恐惧——他怎么敢想着杀这个人呢。

      寒蝉子仿佛也被吓僵了,一动不动。苏一念顺着他的脊背捋了捋,像是为他顺气,叹道:“你把赤文峰主带了来,那就一起喝茶吧。怎么样,你那阳羡茶肯拿出来斟给我吃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血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