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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哀驹 为君验取石 ...

  •   宫门守卫忙说:“回太子妃,它今夜身挂金鞍,连闯几道城门回来,守门的认识是君侯的马,都不敢阻拦,怕是传信的。谁知它不跑到皇宫,居然在东宫门口停住了!”

      慕如清预感不妙,问道:“有南边的消息了吗?”

      合欢也看出慕如清的心慌了,连忙喝道:“来人,牵马到太子妃院里安置!太子妃,我们回去坐着,慢慢……”

      “不必了。”慕如清浑浑噩噩地搂着不惊霜,摩挲着白马柔软的鬃毛,说,“合欢,你持我令,速去城南请许仲义将军点兵进城,封锁九门。当归……把思辰接来,把我的弓拿来。”

      “太子妃!”

      “去通知宋宣,南边出事了!”慕如清厉声道,“让他速到紫宸殿待命!”

      合欢和当归虽然心存疑虑,却还是迅速领命而去。闻讯赶来的陈抱琴还不明所以,见状忙问道:“太子妃?何出此言啊?”

      慕如清望着陈抱琴,忽然眼前发黑。她还没反应过来,陈抱琴就已经把她扶住了,低声说:“君侯出事了?”

      “应该是南边生变了。”慕如清咬牙道,“你带着思文,也跟我进宫去。”

      陈抱琴知事不利,对侍女说:“奉墨,去接思文;理卷,去府上通知父亲,让他……”

      “暂时不要。”慕如清打断她,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已经叫了宋宣,我们这就出发去紫宸殿。”

      陈抱琴担忧道:“太子妃,你的身子……”

      慕如清断然道:“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

      陈抱琴如有所悟,轻轻松开了慕如清,望向远处苍川陈氏府邸的飞檐。她低声说:“请太子妃示下,是否要将妯娌宗亲接来?”

      “你想问的是谁?”慕如清丝毫不给她委婉的空间,“是楚王妃吗?”

      “……是。是家姐。”陈抱琴含泪道。

      说话间,门外忽然闹嚷起来,只听有人喊道“公主来了!”,便看到一人大步走进东宫,袍袖翻飞,手里还拿着一只碎裂的青鸟。

      容姝媛没想到慕如清在这里,脚下刹住,望向她的眼睛,长眉颦颦,张口无言。慕如清看着她,问道:“发生什么了,姝媛?”

      容姝媛抿了抿唇,闭眼道:“南边传信,陛下遇刺驾崩,长平侯力战护驾,也……殁了。”

      *

      陈府内,楚王妃陈氏正搂着独子,坐在母亲身边淌眼抹泪。陈守拙看着自己的大女儿,深深叹了口气,说:“不行。”

      陈氏抬头,怒道:“为什么不行?父亲,你办得到,我知道你在京中有人!送我们出去,求求你了!”

      陈抱古在一边轻轻拍着妹妹,面如死灰:“楚王已死,你们跑到天南海北,还有什么用?”

      “东三州都是我们的人,为何不可与之一战?”王妃一把摔开哥哥的手,“你们这群懦夫,怎么,没有楚王就不会走路了吗?”

      她一把拉过儿子,扳正他的小脸,任由小孩嗷嗷哭叫也不松手:“这是楚王的嫡长子,陛下的长孙!皇位本来就该他来坐,为什么要让给容安止那个……”

      “你给我闭嘴!”陈守拙喝道,“你这蠢货,你……你知不知道许仲义管着九门,你早就出不去了!听话……听话……父亲还能……”

      他又要咳嗽着厥过去了,夫人忙递茶水,对女儿语重心长道:“好孩子,咱们家不止保得住你,就是外孙儿,也是保得住的,何必去硬碰硬呢?再说了,慕尘已死,你三弟他……他就是和我们再不亲,也要顾及你这个姐姐吧……”

      “陈恂这个叛徒,我指望他,不如一头碰死。”楚王妃咬牙切齿,将小孩往外一推,说,“我不管,给我备马,我要去见舅舅!”

      楚王妃的舅舅,正是胡氏出身,目下正领军护卫西郊。

      陈抱古劝慰道:“你也太着急了,就算是谋逆,你是女眷,又是太子良娣的亲姐姐,哪里清算得到你头上?至于孩子……孩子就……”

      楚王妃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恨道:“你就是怕担罪名,这会儿把王八壳子一缩,死生由我,不管了!”

      陈抱古心知楚王妃母子是保不住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和谋逆撇清关系。容安止本来就和他不熟,陈抱朴这个三弟也不像是能容他的样子,他正叫苦不迭,哪有空在乎楚王妃?陈抱古看了眼父亲,只见他闭目不语,像是默许陈抱古自行处理了。

      陈抱古心一横,冲上去拉开了楚王妃怀里的小孩,任由外甥连踢带踹,也绝不放手,塞给了一边的家奴。楚王妃冲上来就要拼命,陈老夫人见到自家儿女相杀,也上来帮着王妃抢孩子。拉扯之间,只听家奴慌慌张张喊道:“四小姐带兵来了!”

      屋内几人忙要起身躲藏,却见陈守拙忽然睁开眼,冷笑一声,拄着拐杖起身,一拐推开了大门。

      隔着兰花清水,幽深园庭,陈抱琴执剑而立,衣袖如水飘流。她的身后,黑压压一片甲兵。

      陈守拙沉声质问道:“抱琴,你要杀父吗?”

      陈抱琴寸步不进,寸步不让:“请父亲交出逆贼母子。”

      陈守拙喝道:“那是你姐姐!你难道要她死?何况她久居深闺,如何知情?”

      陈抱琴冷笑道:“父亲,藏匿重犯是大罪,女儿劝您三思。”

      陈守拙还没说话,楚王妃却冷声道:“四妹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如今,我们该叫一声娘娘才是。你要杀便杀,不必一口一个逆贼!”

      陈抱琴望着自家大姐,微微动容。她说:“你若甘心伏法,你我之间,还可以有些姐妹情分。殿……陛下并非不能容人,怜你孤儿寡母,或许也——”

      楚王妃越过陈守拙,往前走到陈抱琴面前。侍从们要拉开她,陈抱琴却抬手止住了。楚王妃用如出一辙的眼睛看着陈抱琴,说:“我听过一则宫中旧俗,说新帝封妃后,会给各宫赐一条石榴红绫裙,寓意红云笼罩,步步高升。”

      她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充盈了陈抱琴的所有视野,陈抱琴从未觉得自己和楚王妃长得如此相似,就像她自己在盯着自己说话一样:

      “抱琴,你的红裙子,喜欢谁的血来染?”

      陈抱琴剧烈地呼吸着,楚王妃得意又尖锐地大笑起来,仿佛她才是率军搜查的那一个。忽然,楚王妃一把夺过了陈抱古腰间宝剑,猛地刺进了她儿子的喉咙。

      一剑封喉,那孩子一声惨叫也没有,嘶嗬着歪倒在血泊里,羊羔一般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母亲,死不瞑目。陈抱琴上前夺剑,楚王妃顺势松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碰死在了墙上。

      陈夫人发出一声惨叫,晕了过去。陈抱古大哭着扑到妹妹尸身上,嚎叫着一些不知所以的字句。只有陈守拙缓缓抬头,望着怔忡的陈抱琴。

      良久,陈抱琴倏然回神,眼神与父亲相接。陈守拙这才轻声道:“宝琴,我不该答应你,把你的名字改成抱琴的。”

      陈抱琴愣怔片刻,哑然失笑。她慢条斯理地用裙摆擦干手上染血的剑,漫不经心道:“父亲,把我嫁给太子,两边押注,是您的高见。”

      陈守拙颤颤巍巍地叹了口气,说:“还有,我不该把你和恂儿送给你们姑母抚养。”

      陈抱琴的手停顿了一下,哂笑一声,随即将剑“当啷”一声丢在陈守拙面前:“父亲若觉得养坏了,要杀女儿,我绝不反抗。”

      陈守拙却良久未动,只是悲哀地瞧着陈抱琴,说:“我错了。”

      “这话,国公还是留给陛下说吧。”陈抱琴拂衣而去,甲兵们也随之撤离了陈府。更深露重,苍川陈氏仍透着蜜色烛火,香草花木影子摇曳,仿佛依然是富贵人家,太平气象。

      *

      花影摇曳,潭水清空,晨光熹微。朱鹤闻披衣起身,推窗透气,只觉露水更重了几分,风却柔和不少,春天是真的来了。

      想到一山的杏花就要开放,去年此时,慕微云还举杯与众人共饮,他便有些害怕她触景伤怀。想到这里,朱鹤闻决定找个理由带妻子搬出去住,至少避过这个寒春,等树荫茂密了再回来避暑。她也该远离大家的视线了,这或许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他这样盘算着,推开门要去做早饭,却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东西——是个油纸包裹。

      朱鹤闻捡起来,只见上面并无露水,是刚才才放在这里的!

      一个人,越过了朱鹤闻里里外外设下的重重禁制,摸到了他们门前,他却毫无察觉!

      来不及拆开来看,朱鹤闻立刻散开灵识搜寻,同时抽出一打符纸拔腿就追。可是围着山跑了一圈,他依然没有找到那人。

      站在水塘边,朱鹤闻喘着粗气,认命地放弃了。他这才想起打开包裹看看,于是小心地沿着糨糊撕开——

      只见一片昆仑黑玉篆刻的通行令牌,正躺在包裹正中。那是江玉镇在玄青门做客时,寒蝉子亲自为他制作的。这块玉是昆仑掌门的收藏,佩戴可以养颜润肤,即使是朽木都能养出肉感油色。

      它的地位比朱鹤闻的还高,可以随便支领钱财和打开玄青门封山禁制。少年时,朱鹤闻的令牌老被胡望山扣住,所以两人经常用他的令牌跑出去玩。朱鹤闻一眼就认出来了,随即,一阵怒火腾上心头。

      江玉镇已死,凶手这是在耀武扬威吗?!

      他路上就听到了江玉镇的死讯,只是慕微云明显状态更不好,所以再多悲痛,朱鹤闻也只是自己默默忍耐思索而已。可是,这不代表有人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玷污死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哀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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