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魏祁写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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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哈哈大笑起来，他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形容癫狂。
“祖父英明一世，独在储君身上看走了眼，将偌大一个盛世交到你手中，却被你祸乱成现在这样，世家和藩王势力割据，王朝分崩离析，父皇，你实乃千古罪人，死不足惜！”
“孤当了这么多年的磨刀石，也要有人当一当孤的磨刀石，孤看三弟就不错。”
皇上最喜爱的两个皇子，一个是老六，一个便是老三。
太子杀人诛心啊。
“父皇放心，孤眼下不会继位，三弟想要这皇位，孤就让给他坐坐，只待他将世家和藩王这滩浑水搅得更浑，孤再杀回京师，将这群贪心不足的蠹虫一网打尽，最后再杀三弟，以其血祭孤之新朝，父皇觉得如何？”
“孤待三弟，已然仁至义尽了吧？”
皇上气得浑身痉挛，剧烈咳嗽着，直挺挺倒下去。
一旁的李芳瞧见了，突然像疯了一般，他奋力挣开锦衣卫，手脚并用往龙塌前爬。
颤巍巍将手放在皇上鼻翕的位置，李芳原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迅速灰败。
仿佛被人抽掉脊柱，曾经权倾朝野的司礼监掌印大监李芳，如今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被太子逼出丧家之犬般的哀嚎。
噗呲一声，血溅到地上，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咕噜噜的滚动声出现，哀嚎声骤然消失。
死寂，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太子把玩着手中玉玺，长福没看那边，只轻轻拱手，“殿下，时辰到了。”
太子点头，抬脚往外走。
几个秉笔太监却慌了神，“殿下，奴才们接下来怎么办？”
太子淡笑，“锦衣卫。”
“在。”
顶着众奴仆忐忑的目光，太子语气轻飘飘，“都杀了吧。”
不顾身后传来的哭喊声，太子换上一袭黑衣，踏着血水，出了养心殿。
长福帮他撑伞，左右侍卫护送。
狼烟四起，宫里宫外喊杀声震天，三皇子和淮西王的军队已杀入奉天门，暂还没到养心殿。
太子清冷出尘的面容宛若天上谪仙，语气散漫，“那个假的孤伏诛了吗？”
长福正色：“已然伏诛，余下兵士也投降了，伤亡减到最小，三皇子和淮阴王欣喜若狂，正率军往这边来。”
太子嗤笑一声，指骨轻抵下巴，“魏祁写和离书了吗？”
“写了，瞧出宫中形势不好就早早写了，派小厮送出去了，想来也是怕牵连到圆惜娘子。”
太子颔首，“安插在魏府的人都有谁？”
“谢二和谢三。”
太子指尖沾上雨珠，他有些嫌弃，弹了弹，“让谢一也去。”
长福惊愕：“这……不妥吧？”
上面说到的人都是东宫专门培养的暗卫，编号越靠前，代表功夫越高。
太子不说话，瞥他一眼。
长福打了个激灵，立马改口，“是。”
……
火光冲天，兵刃相接之声不绝于耳，血红不时溅到魏祁脸上，他顾不得擦，只觉胸腔中猩甜漫到咽喉，周遭一切都在迅速褪色。
眼前不住回荡的是方才高台之上，玄衣绛裳的太子被箭矢穿心而过，倒地气绝的画面。
蓬勃鲜血混杂在满天雨幕中，魏祁闭眼，握住长剑的双手都在发抖：
太子败了，太子竟败了……
哇的一声，魏祁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半跪在地，任敌军将他绑缚。
太子已死，他这个太子党便失了争斗的意义。
完了，全完了，不论是他，还是整个忠文侯府，全完了……
好在，那封和离书已然送出去了，便是株连九族，也不会牵连到妻子身上。
魏祁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叹一声。
他和妻子，今生恐已缘尽……
“母亲，母亲！”
玉饮生顾不得撑伞，一路跌跌撞撞来到前厅。
她浑身被雨浸湿，发髻散开，泪如断线的珠子，一刻不停滚下来。
正厅上首，魏夫人稳稳端坐，似乎料到了她要过来。
玉饮生一下扑到魏夫人腿边，温柔婉转的声音哭到嘶哑，“母亲！母亲！我们要想法子救夫君！我们要救他！……”
魏夫人哀叹一声，矮身将她扶起，“如何救？我们这些内宅妇人，如何能救他？生娘，这是他自己选的路，如今败了，求不了任何人。”
玉饮生哭着摇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魏夫人温柔拭去儿媳脸上泪珠，从袖袍中拿出一份沾着血迹的和离书，塞到玉饮生手中。
“锦书将这份和离书交到我手里时，他已气绝，锦书是个好奴才，从小侍奉在祁哥儿身边，祁哥儿都将和离书给你了，他……怕是不好了。”
玉饮生像是拿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当即要将那和离书丢开。
“母亲，求求母亲，让我同郎君一同赴死吧，母亲……”
魏夫人用力按住她的手，泪眼模糊中，玉饮生这才发现今日的婆母有些异样：
她梳着松山高髻，头戴衔珠金翟，砖红绣云纹大袖衫加身，俨然穿上了一品诰命夫人的全套装束。
魏夫人眼眶通红，缓慢而坚定的摇头，拒绝了玉饮生的哀求。
“生娘，你唤我一声母亲，自当听我的话，母亲现在让你速速离开，你听是不听？”
玉饮生已经说不出话了。
魏夫人语气加重，逼视着她，“这是祁哥儿的遗愿，他让你好好活着！生娘，你听是不听？！”
玉饮生下唇已经咬出血了，她缓缓站起身，说出的每个字都似从心肝里剖出来的，“……我，听。”
魏夫人微笑，水痕从眼角淌下，“快些走吧，后院角门那我已备好马车，马车上有路上需用的路引和财物，不用回房了，立刻就走！”
玉饮生没料到魏夫人准备的这般妥当，她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魏夫人，“母亲，我们一道走吧。”
魏夫人摇头，“方才锦书来的时候就说了，三皇子已派人往忠文侯府来了，我若是也走了，三皇子必定会追上来。”
见玉饮生没动作，魏夫人朝若萱若英使了个眼色。
二人虽也难受的紧，但也知道事态紧急，很快一左一右搀住她，强行将她带上早准备好的马车。
被带离正厅之前，玉饮生还在奋力挣扎，哀求若萱若英松开她，哀求魏夫人让她留下。
魏夫人只留个背影给她。
若萱哭着劝玉饮生，“娘子别挣扎了，想想郎君，您好好活着是郎君的遗愿啊！还有锦书，锦书就是为将那份和离书从宫中带出来，才气绝身亡的！”
“您这般挣扎，是想要锦书白死吗？娘子垂怜，好歹疼惜疼惜我们这些奴婢们吧。”
“还有夫人，夫人将逃生的机会让给了您，甘愿掩护您离开，您当真要忤逆她的意思，做个不孝的儿媳吗？”
若萱的话字字扎心，果然，玉饮生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动弹了，木着一张脸，泪珠无声的掉，由着她们扶上马车。
永昌十四年的这场雨，于玉饮生而言，注定是不会停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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