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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太子 ...

  •   “夫君,这套衣裳如何?”

      夏六月,暑气逼人,梨花木妆镜旁,蠡壳窗牖洞开,腾腾绿意没了阻隔,悄无声息的向内伸展。

      玉饮生笑盈盈看向魏祁,只见她略歪着身体,纤腰被青色丝绦掐紧,饱满胸脯隐在水碧色云纹罗衫中,裙裾宛若盛莲,随着她轻晃的小腿摇曳生姿。

      魏祁回神,轻笑上前,拉着妻子的手从矮凳上起身,任一团柔软馨香跌入怀抱。

      他轻咬她的耳垂,低声说了些话。

      妻子莹白面皮立刻渡上芙蓉色,魏祁笑着松手,退后两步,换回平日里的谦谦君子模样,恭敬拱手,“夫人美极了,拙夫定不能给夫人丢人才是。”

      玉饮生拿手背沾了沾双颊,从博古屏风架上取来件公服,隔老远扔给魏祁。

      “不正经,”她脸红嘟囔着,“我看你才是不穿衣服最好看……”

      最后几个字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吐出的话声如蚊呐。

      玉饮生暗恨自己没有魏祁那样厚的脸皮,不然定要将他也调戏的脸红脖子粗。

      想到这,她不由动了动腰,顿感一阵微妙的酸意沿脊骨往上泛,玉饮生脸一红,不敢再动。

      好在魏祁很快转到屏风后,玉饮生则坐回铜镜前,唤大丫鬟若萱进来为自己梳妆。

      今日委实有些赶,本该是休沐日,宫里却突然传来消息:

      圣上因仇将军大败北蒙,得胜还朝而龙颜大悦,竟不龙体安康,让太子传召群臣携家眷往宫中赴宴。

      魏祁身为正三品户部侍郎,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第一次进宫,玉饮生很是紧张,不住打量铜镜中的自己。

      若萱手艺很好,给她梳的云髻端庄圆浑,正适合宫宴这种场合,其上缀几支点翠簇珠海棠钗,更衬得玉饮生肌肤若雪,灵气逼人。

      她这才放心几分。

      时人偏爱清瘦美人,远些可以说江南那位名动天下的艺伎楚楚,近些可以说玉饮生高嫁给二皇子做正妃的胞姐。

      胞姐从小就纤细柔弱,靡颜腻理,大了更是,不然也不会被阅尽天下美人的二皇子看上。

      一母同胞,同为高嫁,玉饮生少不了被拿来和胞姐对比:

      较之胞姐,玉饮生体态丰腴,肩颈圆润,更奇的是,她眉心生就一点观音痣,眼波温软,更兼其梅胎雪魄,周身气质敦厚,让人见之便生亲近之感。

      老话道,相由心生,这句话应该是有几分道理的。

      玉饮生生就一副小菩萨的仁善相,性格更是如此,不然也不会被胞姐骂烂好人。

      这会儿她拉过若萱的手,压低声音问她,“若英的病怎样了?可请到了妙春堂那位神医?”

      京师医馆众多,但要说起哪个当第一,唯有妙春堂。

      而她家娘子口中的神医,乃是高-祖时太医院的一位御医,医术非常高明,传闻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可后因触怒高-祖被贬出宫,做了好些年的游医,三年前才定居京师。

      神医难请,这位脾气古怪的神医更难请。

      为请那位神医,娘子几乎花光了大半嫁妆,对方才肯为若英瞧病。

      可若英和她一样,都只是奴婢……

      若英病的最严重的那几天,她家娘子急得整宿睡不着,甚至要搬到杂役房亲自照顾若英。

      天底下哪有主子伺候奴婢的怪事?别说姑爷,就是和若英一同长大的她都不能理解。

      得主如此,若萱心中五味杂陈,热气涌上眼眶,她忙眨了眨眼,“好多了,大夫说今日晚些时候就会醒。”

      玉饮生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魏祁从屏风后转出,玉饮生画好妆面,转头看他。

      男人一身石青色暗云纹锦袍,头戴官帽,腰束锦玉带,身形清隽挺拔,肩背端直,正是如玉般的温润谦抑。

      玉饮生却扭头,雪白下巴微扬,显然还在气他方才的轻浮言语。

      魏祁无奈,进前将人揽起来。

      玉饮生没挣开,反手拧他的肩。

      魏祁自然受着,任怀中妻子撒气,“母亲那边差人去了吗?”

      “自然。”玉饮生讪讪收手,跟着魏祁上了马车。

      嫁入忠文侯府后,她最怕的就是婆母。

      倒不是说婆母对她苛刻。

      和她不同,婆母出身陈郡谢氏,名副其实的高门贵女,极重教养和规矩,面上总是端着,不苟言笑。

      玉饮生最怕婆母皱眉看她,每当这时,她一准头皮发麻,面皮烧红,不论有错无错,内心自觉矮三分。

      马车驶上官道,玉饮生面上红云才消,她撩开帘子,颇为好奇看着街上的贩夫走卒。

      魏祁笑容却淡下来,下巴搭在玉饮生圆润的肩头,不着痕迹拉回她的注意。

      恰玉饮生有事问他,好奇道,“圣上的龙体可是大好了?竟有精力设宴?”

      魏祁沉默片刻,对前一个问题避而不谈,“宫宴一应事宜由太子代劳。”

      玉饮生似懂非懂。

      官场上的事她不感兴趣,只粗略知道个大概:

      夫君魏祁是太子的得力幕僚,可当今太子不得圣意。

      多余的事玉饮生不想问,正值多事之秋,她能力又有限,知道的东西多了,反徒增烦恼。

      不如不问。

      忠文侯府距宫门不远,一炷香便到了,魏祁下车,将腰间系着的牙牌交由锦衣卫。

      巍峨肃穆的宫墙宛若天堑,将皇宫和外界隔绝开,雁翅楼向两侧延伸,垛口间立着一排排身着甲胄的将兵,居高临下俯瞰进出官员。

      打马之声从后方传来,玉饮生不由撩开车帘,朝后方看——

      来人骑着枣红骏马,一身玄黑劲装,墨发高束,既非文臣也非武将,他表情倨傲,显然来者不善。

      魏祁朝她微微摇头,玉饮生有些担忧,但终究还是放下帘子,只附耳听着。

      “哟,这不是魏大人吗?”

      “……王小公子。”

      “看你这公服,是坐到了三品官员的位置?嘁,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们忠文侯府如今攀上太子,还真是飞黄腾达了。今日宫宴,这等重要场合,竟什么不择手段投机钻营的人都能来了!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一旁锦衣卫似乎想说什么,可刚说两个字就被那王公子一鞭子甩过去。

      “什么东西,也敢打断本公子?!”

      饶是玉饮生一届内宅妇人,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指桑骂槐,更遑论魏祁。

      周围静默了一瞬,她听到魏祁冷下来的声音,“下官能得圣上和太子青睐,是下官之福,方才王公子所言,可是借机影射圣上识人不清,竟不及你这个琅琊王氏子?”

      “再者,此次宫宴受邀人员乃是三品以上大员和朝中各亲王,下官不才,腆居正三品户部侍郎一职,如下官记忆无错,公子眼下应还未得朝堂授官,更遑论三品,至于公子出现在此的缘由,想来不用下官多言。”

      “更何况,宫门守卫皆我朝子民,锦衣卫更是天子近臣,王公子却随意鞭打,与其在此处逞威风,不若随仇将军一同上阵杀敌,也算功德一件了。”

      坐在车内的玉饮生差点笑出声来,心中实在痒痒,想看那盛气凌人的王公子如今是何表情,于是将帘子小心掀开半角。

      正此时,微风过,银铃响。

      沉凝清冷,如雪山融水。

      她听到众人跪地的声音,“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魏祁早料到玉饮生会撩开帘子,行礼前特意往这边看一眼,女娘心虚,吐了吐舌头,很快放下。

      太子道句免礼。

      原本跋扈的王公子此刻宛若鹌鹑,缩着脑袋一句话都不说,也欲跟着起身,却被太子一句“你跪着”重新矮下去。

      “王明亨,”太子淡淡开口。

      那王明亨估计被吓得不轻,声音发颤,“殿、殿下。”

      “去你姑母贤妃娘娘那儿,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跟她说一遍。”

      王明亨哪还敢造次,恭敬行礼后才敢离开。

      此间事了,太子没多待,眸光不经意扫过玉饮生那边的马车,冲魏祁点点头,亦很快离开。

      雁过无痕,风过无声。

      玉饮生这才敢掀开车帘,想偷看传闻中当世第一君子的太子是何模样,可太子走得急,玉饮生只看到了他的袍角,不免有些失望。

      戴上帷帽,玉饮生由魏祁掺下马车,入了宫门。

      朱红宫门内,左右侍卫屹立官道两侧,甲胄在身,神情肃穆。

      一同赴宴的还有几个官员,他们看到魏祁,忙迎上来,面色发苦,张口欲言,但许是顾忌魏祁身旁的玉饮生,终是闭嘴。

      魏祁却似毫无所觉,携玉饮生同他们回礼,这之后,便寻个借口先行在前了。

      暑气燥热,魏祁帮玉饮生扇风,闷闷笑道:“这会儿倒是规矩了,方才怎那般大胆?知道你好颜色,又没个章程,可那也不该巴巴往小霸王和殿下眼前凑,他们可不是好相与的主。”

      玉饮生本就因未得见太子容颜不高兴,这会儿听魏祁笑话她,只把嘴一扁,恨恨掐他手背。

      男人痛的嘶了声,玉饮生忙紧张看过来。

      四目相对,玉饮生恼道,“你又逗我!”

      魏祁忍笑忍得辛苦,将尚在挣扎的夫人揽入怀中,告饶安抚。

      夫人色若芙蕖,雪肤红唇,额间观音痣顺着如水眸光艳艳流转,羞恼看他。

      魏祁深吸一口气,有一瞬间想不管这波谲云诡的时局,抛了肩上重振侯府的担子,带妻子回江南老家。

      但这念头只一闪而过,他便歇了心思。

      从龙之功……

      魏祁闭眼。

      自己终究是个俗人。

      小夫妻在奉天门分开,魏祁往谨身殿去,玉饮生则由女官指引,往柔仪殿去。

      圣上后宫空乏,虽有皇后,却形同虚设,太子降生没多久后便被圣上软禁,缘由至今无人知晓。

      如今的后宫,都是贤妃在打理。

      柔仪殿周遭景致秀美,假山碧波环抱,葱郁绿意令人心旷神怡,酉时已至,柔仪殿宫灯点亮,玉饮生来得不早不晚,囫囵寻了个坐位坐下。

      几位朝廷命妇来的晚,算是压轴出场,有几位王妃甚至还是开宴时跟在贤妃后头出来的。

      贤妃头戴描金凤冠,一身绛红大袖衫,外罩绯色霞帔,金革束腰,十分雍容华贵。

      众人行礼,贤妃笑着道了句平身,宣布开宴。

      玉饮生这才重新坐下去,听贤妃同在坐的诰命夫人寒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倒是想动筷,可左右都没动,玉饮生便有些不好意思,把筷子放下,也学人家将背崩的笔直。

      恰这会儿贤妃似是随口一问,丹凤眼扫过来,巧笑蹁跹,“哪位是魏侍郎的夫人?”

      玉饮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顺了顺气,忙起身回话,“回娘娘,臣妇便是。”

      贤妃笑的和善,命人送了个成色极好的翡翠玉镯过来。

      尊者赐,不敢辞,玉饮生硬着头皮接过。

      “方才恒儿都跟本宫说了,宫门前言语冒犯了魏大人,本宫已教训过他,还望魏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后宫之主都发话了,玉饮生自不敢拿乔,不论心里怎么想,嘴上从善如流,“娘娘言重了,想来王公子是一时糊涂,这才说了浑话,我家夫君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估摸这会儿在前殿小酌,已然忘了。”

      “倒是娘娘心善,让臣妇白得了个玉镯,谢过娘娘,祝娘娘颐和安康,福泽绵长!”

      贤妃被她直白的话逗笑了,摆了摆手让她坐回去,和左右王妃道,“真瞧不出,魏夫人还是个妙人。”

      “何止,”贤妃左手边的一位王妃笑道,“姐妹俩都是高嫁,运道极好,她那姐姐也是个妙人,说来娘娘或许见过,就是去年就蕃的端王殿下的王妃。”

      “哦,”贤妃来了兴致,“竟是蓁娘的妹子?”

      玉饮生面色发苦,胞姐当年太过耀眼,一首咏梅词得陛下大赞,自此斩获京师第一才女名号,受文人士子狂热追捧,连带着平平无奇的玉饮生也受人关注。

      好在上座几人聊了一阵便转了话题,不再注意她。

      夜色渐深,宴席行至大半,玉饮生实在闷得慌,便寻个借口偷偷溜了出去。

      皇宫不愧是皇宫,玉雕盘龙石柱拔地而起,廊庑错落,翠玉华轩,绿红之意交相辉映,恍若名士手中的工笔画。

      玉饮生乐得应接不暇。

      不同于主子,若萱跟在后面,心中害怕大于好奇,一直催着回去,“娘子,咱们走的够远了,当心迷路。”

      玉饮生不甚在意的摆手,她正逛的起劲,骤然间落入一处起着浓雾的竹林,她傻眼了,和若萱面面相觑。

      月色惨白,林中蝉鸣阵阵。

      “当从这边回去……”

      “不对,这边……等等,好似是这边……”

      一番尝试无果后,二人不仅没走出竹林,反更深入了。

      若萱急得快哭出来了,玉饮生有些窘,“别慌,我再看看,再看看……”

      “哎,那边有个亭子,好似有人!”

      玉饮生喜上眉梢,提起裙角就往那边跑,然就在这时,她的后衣领突然被人揪住,身体瞬间腾空。

      那人带着她凌空飞行,足尖点在竹叶上,速度极快,等到身体再次接触地面时,玉饮生觉得自己仿佛死过了一回,头晕眼花还想吐。

      “殿下,这女子方才在竹林里鬼鬼祟祟,不知想干什么。”

      竹涛阵阵,风吹面而过。

      那殿下淡淡开口,“将头套摘下来。”

      “……殿下,下官可需回避?”

      听到熟悉的声音,玉饮生骤然挣扎起来,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哇!魏祁你混蛋!呜呜呜……”

      魏祁身形一僵,在太子默许下上前,小心将“贼人”的头套摘下来。

      “……夫人?!”

      他太过惊骇,又满眼都是玉饮生,自然没注意太子的反应。

      太子身旁的大监长福倒是看了个清楚。

      竹简侧边染血,滚珠似的滴入他家殿下袖袍。

      而那血,赫然来自太子捏住竹简,用力至泛白的指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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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旧文指路《被攻略的平凡路人[贵族学院]》 万人迷风味,欢迎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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