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的契约魔王》神代包菜

53、《审判之衡》 现在是你该

　　53《审判之衡》

　　信任是一种难以用尺度去衡量的虚无概念，况且，人类通常会根据第一印象来决定是否要信任一个陌生人。
　　很显然，埃里克已经搞砸了最重要的第一印象。
　　没时间继续折腾了，魔王心一横，直接问道：

　　“请问，我应该怎么样取得你的信任？毕竟你没有办法确定我实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也不可能让其他人都听你的。谁能判断对方是否有所隐瞒，又有谁能确定自己的判断完全不会出错？”
　　“很好。”女人停住脚步，转身直视着远处空中那个出言不逊的青年，“还从来没有人对我的判断提出过质疑。”
　　那肯定是你一直待在村里没见过世面。埃里克在心中暗暗嘴硬，却不敢声张。

　　眼前的女人确实拥有非凡的领导气质和果决的行动能力，足够领导这些内心被恐惧填满的河谷镇亡灵。
　　但这些根本压不住埃里克这样初来乍到的外乡人。
　　“你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强大的法阵。”埃里克故意搅动铁浆。

　　果然，正如埃里克所预料的一样，随着自己手中的动作，眼前居民们所在的光圈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而离光圈边缘近的那些人马上惶恐地调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想必只要晚一步，他们就会遭受法阵的惩罚。
　　残忍但高效，这是埃德加一贯的行事作风。

　　“一旦法阵发动，整个铁之城都会被铁浆融化，你们也会被埃德加重新收集起来用在其他地方。”勇敢地对上领导者的视线，埃里克坚定道，“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们离开这里，获得解脱。”
　　“这里是铁之城？”
　　“是。”看到那些沉默的人终于有所反应，魔王继续补充，“铁之城里还有一批幸存的河谷镇居民，虽然在这之前还发生了一些事，不过现在他们过得很好……”
　　“那些自私的叛徒！就应该让他们被火焰灼烧至死！”

　　“什么？谁？”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没由来的怒火，事件也开始往埃里克意想不的方向发展：
　　“你要让我们解脱？笑话，只有看到铁之城的恶人受到惩罚烧成灰烬才是我的解脱！”
　　“烧死他们！”

　　“等一下，这里肯定有什么误会……”埃里克势单力薄的声音被迅速盖过，压抑许久不安于仇恨借着因不知情的外来者打开的缺口倾泻而出。
　　“能有什么误会！如果不是他们联合魔王一起设计陷害我们，河谷镇怎么可能会被摧毁！”
　　还有魔王参与，那绝对就是有误会了。

　　“够了。”眼见场面已经失控，女人厉声喝止了众人愈发偏激的情绪。
　　当然还有不满的人，但被女人的威势和刀子似的眼神压制，那些抗议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直到所有人都安静地闭上了嘴，她才又冷冷地看向埃里克：
　　“我确实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你的诚意，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尝试。”

　　“是什么？”埃里克问，“只要确实是公平公正的办法，我一定答应你。”
　　“把你的心交给我。”
　　“什么？”

　　没有直接回答，女人径直向人群中心走去，而人群也自动分出了一条窄路。
　　“跟上。”
　　“……”匆忙给自己套上强力免疫咒术，埃里克谨慎地和人群保持了一定距离继续漂浮前前进。

　　自己目前支撑日常活动所消耗的魔力已经超出了预期，埃里克一边皱着眉头狂灌应急魔药，一边打量着无声而麻木地移动着的人群的状态。
　　所有人都抬起空洞的眼睛呆望着埃里克所在的方向，但很难说，他们到底有没有真的在“看”。
　　这些死去的幽灵。更像是被永远困在死亡的瞬间他们所处状态的一种精神体。

　　躲避疼痛是他们本能的行为，而施放愤怒与怨恨是他们短暂取回思考能力之后心中的唯一所想之事。
　　而在这里唯一不合理的存在，就是那个拥有独立意识的女人。
　　她到底是什么人？

　　在埃里克的印象里，河谷镇的镇长似乎从来都是一个长着小胡子，热衷于钓鱼的中年男性。
　　尽管还猜不到那个女人真正的目的，但埃里克还是对她多了几分防备。
　　深呼吸调整心跳速度，魔王决定暂时向菲利克斯隐瞒眼下的情况。反正一个残废也帮不了什么忙，让他干着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人群中心有一样静止悬浮着的金属物件，被闪烁的白色光点包围着。如果只是以正常大小人类的角度俯视整个阵法，确实根本看不出这处的端倪。
　　“你离这么远，我怎么取走你的心脏？”女人招呼着埃里克，不知是因为她手中那把银色的匕首，氛围变得更危险了。
　　“你要怎么做？”

　　这下怀疑对方动机不纯的人变成了埃里克。魔王警觉地保持可以随时逃走的距离，手指紧抓着提前准备好的五六种魔药，随时准备取用。
　　随着女人拂去光点，埃里克看到的是一架造型古典的银白色天平。
　　天平的一段放着一根洁白而蓬松的羽毛，让这场听起来血腥的仪式显得纯洁而无害。

　　觉察到埃里克的紧张情绪，女人依然没有做太多解释，而是举起匕首朝自己胸口伤痕的位置刺去，一颗半透明的心脏随着女人的动作暴露在了人体之外，却依然跳动着。
　　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女人把心脏放在天平的另一端，天平却没有发生哪怕一点倾斜。
　　“轮到你了。”

　　“这是……审判之衡？”
　　“当然。”
　　审判之衡，是在博物志中记载的宝器，来自南方一个早已灭亡的古老国度。

　　据说它能秤量人类灵魂的善恶。把心脏放在天平的一端，如果心脏比真理羽毛重，便证明那个人的灵魂中有无法洗去的罪孽。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了整个仪式，埃里克怕是在路边见到了这架天平，都认不出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器。
　　“你怕了？”

　　“没……”埃里克瞥着女人身上醒目的伤口，“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要先确定一下，你是因为这个仪式才变成亡灵的吗？”
　　“是，但也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有我来完成仪式，你死不了。不愿意就请回吧。”女人把心脏收回，一副不愿意再多说话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
　　虽然细想之下答应完成个仪式显然需要顶着与回报完全不对等的巨大风险，但埃里克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有预感，这个人一定不会害自己。虽然这样的感觉还适用于曾经的埃德加。
　　这就是和鲁莽的笨蛋在一起太久的坏处了。魔王叹了一口气，正要解开斗篷，却别一边的女人冷冷制止了：
　　“脱什么衣服，站着别动。”

　　“咦？不用吗？”
　　正在埃里克疑惑之际，几乎没有任何仪式理应具有的前置准备，女人手中的那把尖刀就这么直接划开了埃里克的胸膛。
　　全身像是被寒冰冻结般再无法自如活动，伴随着刺骨的寒意，埃里克亲眼看着女人从自己胸口掏出了两样东西——

　　他的心脏，和专属于魔王的黑印。
　　“看不出来，原来你就是魔王。”
　　“……？”
　　自己努力不想让河谷镇人知道的秘密就这么直接暴露，埃里克挣扎着想要辩解两句，却还是动弹不得。

　　“别担心，我对你的身份没有意见。”
　　女人收起黑印，把埃里克的心脏放上天平。
　　尽管魔王问心无愧，可以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连平时吃饭和需要使用生物进行实验时都用最人性化的方式尽量避免他们受苦，但埃里克还是着实为此捏了一把汗。

　　松开手的那刻，天平开始摇摆不定地上下晃动起来。
　　不过数秒，天平终于趋于稳定，指针问问地落在中点，不偏不倚。埃里克大松一口气，却比刚才更着急了。
　　只因为女人虽然把自己的心脏放了回来，却丝毫没有要归还黑印的意思。

　　“我相信你是来帮我们的，再过一会儿你就能自由活动了。”
　　“还……怎……知道我，是魔王。”
　　“你要我把这个还给你？”女人举起黑印，“为什么？”

　　“！！！”
　　拿了别人的东西怎么好意思不还！刚才以为她心地善良果然是看走眼了！埃里克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女人，连心脏都开始抽痛。
　　“别急，要我还给你也行，但是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没有办法争辩，埃里克也只好先听她到底有什么打算。
　　“很多年前，有一个自称魔王的人用这个东西帮我恢复了神志。我想请你帮这里的所有人恢复神志。”
　　“……这是我，最终目标的一部分，现在帮也可以，但我需要同伴的帮助，他现在动不了。”埃里克断断续续地无奈道，“你是谁？我从来没见过你，你到底存在多久了？”

　　“我是塞拉·瑞文，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两百三十二年了。”女人坦然地回答。
　　“你是，建立河谷镇的那个塞拉·瑞文？”
　　“是。”光点再次聚拢在天平周围，塞拉收起匕首，直视着埃里克，“我想帮这些人抛弃仇恨，获得解脱。现在是你该竭尽全力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