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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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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模糊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是真的饿了。
谢灵璧手很快,进土匪厨房扫荡,没忘顺了粗盐。我点燃火堆,把抹好盐粒子的鱼烤上,顺便把他放在旁边的衣服甩进水里。这厮洗完澡,在水下潜游过来,眼神分外复杂。
“天快暗了。”我咬下一块鱼肉在嘴里嚼,边嚼边冲他笑,“我怕夜里生火,火光暴露,就顺便把我俩衣服洗了,先烤烤干。你再泡一会儿,马上就好。”
他趴在岸边,肩颈裸露,颈上一截红绳。
隔着湿衣服我对他道:“我没穿衣服,你别偷看啊。”
“你的伤太重,不能下水。”
“知道,等会我擦擦。”
我捏了下他的中衣,衣料轻薄柔软:“干了,穿上吧。”
“你转过去。”
“啧。”
谢灵璧衣服穿好,蹲在后面吃鱼吃果子,本小侯是个大大方方的人,没要求他也回避。这孙子觊觎我的身体,定是看了又看,方道:“你后背的箭伤很深,很多。”
“那可不,都快扎成刺猬了,我是人,身上不长铠甲。”
“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抛下你一个人逃走吗?”
“嗯?”
“因为是你先选择了保护我。”
我一愣,转身望过去,谢灵璧猛地别开眼:“转回去!”
我不禁想笑:“你看到了?”
他憋着不吭声。
我继续逗他:“有没有生起一股敬佩之情?”
“小侯爷英勇,的确令人敬佩。”谢灵璧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你腿上的钉子,何时拔出?”
我低头看了看,该死的土匪给我用的是烂铁钉,脏兮兮地进了骨肉,创口已然发黑,很是瘆人。
“就现在。”
在谢灵璧强烈要求下,我穿上了中衣,这让我不由得更确信了某种猜测。条件简陋,我只有一把刀,便将刀口过了火,让谢灵璧帮忙按着腿,用力撬开铁钉。
疼痛锥心刺骨,我又出一身汗。前世固然打仗总受伤,我骨子里仍是个骄奢淫逸的主,有麻药就上麻药,尽量不让自己重伤。敌军老笑我跑得快,可跑的不快,哪能活下来继续和他们周旋。
“叮。”铁钉掉在地上,一点黑血冒出来,我忍痛把污血挤掉,拿清水冲了冲,撒上最后的金创药。这点药用完,我们真不能再受伤了。
不知是不是原本嵌在里面的钉子被挪走,我的筋骨好像出现了错位,伤口里像有一万个士兵在打仗,剧痛阵阵袭来。
谢灵璧看我脸色不对,立刻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疼,好疼!”
我疼得要命,摸出止痛的药,往嘴里塞了好几颗。
谢灵璧面色发白地抱住我,防止我在地上滚来滚去蹭到伤口,我抓紧他的手,艰难道:“为夫怕是不行了,夫人若想改嫁,可以偷偷的,来日上坟,就不必告诉为夫了……”
谢灵璧死死捂住我的嘴。像要害命。
不是,他的仪态呢?他的礼数呢?
“你……”我闻着他身上沐浴后的那点香,终于疼昏了过去。
后面又是被疼醒的。醒时谢灵璧趴在我身边,一条胳膊还压在我胸口圈着我,难怪做梦梦到被狗熊追喘不上气。火堆扑熄了,山洞上方的缺口朦胧照进一线月光。
我抖着手摸到那瓶止痛药,吃了一颗,毫无改善,再吃一颗,最后索性嗑糖豆儿似的全吃进嘴。
我疼得想叫,喉咙里压着声儿,谢灵璧还是被闹醒了。
他表情有点异样,看看我手里的空瓶子:“你全吃了?”
“本来就没剩多少,”我道,“你那小书童再不来,我大概真要疼死在这里。”
他仔细观察我:“你可还有别的不舒服?”
别的?
我感觉了一下,药性开始上来,疼痛减轻不少,浑身暖洋洋的。
“没事儿,睡吧。”
睡意加深时我越来越热,然后那睡意没影儿了,我热得抓心挠肺,像有把火愈演愈烈。我把谢灵璧摇醒,他睡眼惺忪地望着我,我盯着他的眼睛,薄淡月光在里面辗转,隐约有我的影子。
我道:“谢灵璧,我有事问你。”
他含糊应了声:“嗯?”
“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那双眼一瞬光亮,他清醒了,躺在那里看着我。
我摸着他脖子,细腻如丝绢的触感:“你快说呀。”
我凭直觉问出来,想得到这厮不会给个痛快回答,果然,他开口:“秦夜光,你想问的,是什么?”
我想问的……我想问,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你的心上人是不是男人,甚至,你的心上人是谁?
我不敢问。
我回想起他提到心上人时的表情,似幻似真的。我不敢问。
我嘴巴总是笨的,他不肯说,我只好去他嘴里讨。
我指腹碾着他喉结,嘴唇贴在他颤抖的唇上,他断断续续喘着气,哑声道:“你有蔻儿,有麻秆扎的心上人,为什么,还要亲我?”
我答不上来,于是我保持沉默。我要让他也尝尝得不到回应的滋味。很快,我俩唇舌湿滑,一片潮热,我逐渐感到痛苦,我的汗滴在他脸上、脖子上。
谢灵璧终于注意到我不正常,摸了我一头一脸的汗:“你……”
他神情怪异,我立即了悟:“止痛药有问题?”
他顿了顿,承认:“是。巫姑娘给我时叮嘱过,那药镇痛且大补,不可多吃,你那时在昏迷,后来又……我便忘了。”
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谢大人,这回我是真不成了,你得负责,是你没告诉我,也没拦着我。”
他还想抵赖:“这是意外。”
我嘴巴扁了扁,挤出两颗眼泪:“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我的腿,好像又疼起来了,是不是补得太过……”
手段固然无耻,但好用。谢灵璧别开脸:“你想怎么样?”
我塌下身贴着他:“要连城哥哥疼我。”
他颈子一下就热了:“你……”
我伏在他耳畔小小声哀求:“真的不行了,求你。”
说着,我捉住他的手,不住地亲他的嘴唇和脸颊,希望减轻他的紧张:“放松点,你不用管,我自己来,别害怕。”
他闭上眼,鼻翼急促地翕动着,鼻梁高挺秀美,嘴唇微张,是我从未见过的脆弱表情,我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刺激,终于明白世俗情爱,为何让人痴狂。
我控制不住地吻他,重生至今,直到这一晌欢愉,我才真正活了过来。
我喘着气,重新趴下来,他却想翻了个身躲开我怀抱,去够地面的野草,用草叶擦手。我从后面搂住他:“我也……帮帮你。”
距离那么近,我知道他也……
我太久没做过美梦,做到了,怎么肯轻易结束。
谢灵璧脸皮很薄,语气恶狠狠的:“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杀了你。”
我有点委屈:“不动手就是了。”
我爬了下去。
“你疯了。”他哭喘出声。
也许我是疯了。也许我根本没想清醒。
手里的衣料掀起一角,我看见他的腰。很瘦,很细,洁白的腰,肌肤柔滑,不忍释手。一个男人,一个世家大族的公子,为何生得这样的腰身。我看着他的身体在我掌控下扭曲,像一条鱼的摆尾,堕落得教人痴迷。
“别——”
他手指痉挛,我实在受不了,欺身上去:“我们一起,再来一次,好不好?”
我是无耻的人,得寸进尺的人,趁虚而入的人,他落在我手中,为一切端方打上靡艳的印记,无论将来人前如何持重,我都忘不了他今夜的眼神。
“秦夜光……”
他仰头望着我,眼角蓄着泪,像柳叶桃尖的雨,我把那汪泪舔掉,在他耳畔轻声唤:“连城。”
他抽搐着抱紧了我。
……
官兵找过来的时候,我们刚穿好衣服,衣冠楚楚。
谢灵璧一直不说话,我仍然摸不到他的心,但我和他心知肚明,一夜过后,我们的关系彻底改变。
我不知那样是对是错,心里不觉得荒唐,也不觉得做错事,只有一点惶恐,毕竟我与谢灵璧,没名没分,连朋友都不是。
阿津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谢灵璧胳膊哭,我看他不顺眼了。据他所说,本以为我们脚程不慢,想半路接应,结果折回来没碰着人,要不是听说了匪寨大火的消息,还在那儿瞎头苍蝇似的乱窜。
我叹口气。方谊正满脸严肃地看我,阿津消息递得快,方谊接到信,立马就亲自跑过来了。
方才他已将我训斥一通,总之我死猪不怕开水烫,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这趟曹铉死得意外,但不能说我没干正事。
官兵拿来两只包裹,匪寨大火,居然幸存。说是内里衣料药物金贵,尤老大埋在床底下,竟就没烧坏。
我二人翻检财物,基本无甚损失。方谊眼尖,抽出我包裹里一条腰带:“这是你的吗?”
“是谢灵璧的,”我面不改色道,“我受了伤,他借我临时包扎。”
方谊将腰带还给谢灵璧:“你收好。”
他默默接过。
我看了眼方谊:“舅舅,我的伤有点问题,得赶快进城,找个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