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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演戏 ...

  •   谢灵璧可能是忙着了,这两天不大到我跟前晃,把套话的事搁置下来。他全部精力扑在算计荆州刺史身上,我这种小人物,顺手处理就行。

      我想,我不会给他机会的。

      我还想,假如谢灵璧拿前世那帮人逼我上阵的做派对付我,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他。

      我想多了。

      直到我们动身继续上路,他都没来找我。

      一念恶起,手臂不由收紧,听到一记嘶声。

      谢灵璧坐在我腿上,脸颊贴得很近,近到我能感知他睫毛的颤动。

      “松手,他看见了。”

      树影斑驳,我二人在回廊下,我没动,光松了手,看他整理衣衫,低眉敛目地站起。

      不远处觥筹交错,舞乐传来,荆州刺史设宴,方谊一人足可应付,我与谢灵璧按计划离席,果然不消多时,就有大鱼上钩。

      鱼从小径游来,我趁此间隙道:“你的腰很细。”

      谢灵璧一愣。

      “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多吃饭。”我道,“人长得瘦,不光硌手,还硌我的腿。”

      他终于有了反应,脸颊气出淡淡的粉。

      “啧。”我有点后悔,白白让那二世祖瞧见了。

      二世祖姓钟,名炎,刺史老爷的独子。荆州乃咽喉要地,刺史位高权重,一手遮天,二世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迟早把这里玩完。

      我记得,前世乱军进犯咸阳道那会儿,南境也早乱了,今天这里有人称王,明天那里有人称王,荆州刺史不知是个什么王,但很快被二世祖搞坏事,让另外的王给吞了。

      另外的王一定吃很撑,因为刺史敛财无所不用其极,是块肥得冒油的肉。这事挺有名的,朝堂上风传了一阵子,我当时焦头烂额忙打仗,更多的内情不了解。

      但肥是真的肥。这儿是刺史府,起先进府时我就发现府邸大得惊人,不光装下了刺史府一班人马连带家眷,还有数不清的院落,都是刺史大人的地盘。刺史对二世祖格外骄纵,据说府邸一再扩建,单为那二世祖就侵占了不少民居宅地,让他在家随意逍遥,那些被他霸占的男人就养在他自己院子里。

      “小侯爷怎在这里躲懒?”

      钟炎笑得很恶心,此人打扮斯文,盖不住一脸肾虚相,眼神也贼,方才在席上就偷瞄过我和谢灵璧好多次,现下更是大胆,直勾勾地盯着谢灵璧瞧。

      论外貌,姓谢的孙子当然不及本小侯玉树临风英姿潇洒,唯独一身书卷气自带风流,正是二世祖最好的那一口。

      “本小侯去哪儿,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我跷着腿,斜眼看去,“钟炎,你家园子不错。”

      钟炎露出暧昧笑容:“这个园子的确颇多意趣,想必小侯爷和这位……小先生,已然体会得了。”

      我哼笑,手中折扇转过一轮,在谢灵璧大腿处轻轻一敲,让他自觉朝后面站站。

      “有话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钟炎凑近小半步:“久闻小侯爷大名,钟某诚心邀小侯爷赏光,晚些时候去我院子里一叙。”

      说着还压低了嗓音:“必不叫小侯爷失望。”

      “是吗?”我有意拉扯一番,“论新鲜有趣,京城比地方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你哪来的自信请我过去?”

      后背忽有微微痛意,有孙子在掐我。

      钟炎嘿嘿笑道:“大荤吃多了难免腻味,山野小菜爽口,小侯爷别推辞。”

      “哎,行吧。休要骗我啊。”

      “包小侯爷满意!”

      等他走没影儿了,我才扭头:“干嘛掐我?”

      谢灵璧:“你就留个两天功夫,还是别横生枝节的好。”

      “放心吧,这种人我见多了,他看上你,不找机会占便宜是不会甘心的,”我扯住他袖子晃了晃,“你真有把握?”

      他垂眸:“不是还有你在么。”

      我看着他,知道他又在卖弄口舌、蓄意逢迎,偏生心里很受用。

      看在他还算懂事的份上,本小侯不是不能屈尊演戏。

      独门小院里。

      钟炎面前站着一溜儿美貌侍童,还有两个乖顺的近前伺候,一个喂食,一个揉肩。

      那些侍童装束与别家不同,个个做读书人打扮,要不是脸蛋儿麻木,我还以为自己误入学堂。

      我侧身附耳道:“你看这里布置得如何?”

      “附庸风雅。”谢灵璧道。

      有笔有纸有墨,还有大小文玩,中间穿插着酒菜,非常不伦不类。

      “今日小侯爷赏脸督学,身为老师,我要考教各位相公功课,尔等准备好了吗?”钟炎摇头晃脑道。

      这什么绝世大脑袋,想得出这种戏码。

      我从配合一个人演戏,变成了配合两个人演戏。

      不用多说,那些侍童都是被他掳掠回来的读书人了,闻言个个身子一僵,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哪还维持得住文人姿态。

      “对,对,就这样笑,”钟炎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戒尺,点了点某个侍童,“香雪,到跟前来。”

      那侍童过去,矮身跪下。

      钟炎:“小侯爷大驾光临,你来作首诗应景。”

      香雪生得文弱,看年貌不过十五六岁,哼哧半天,作不出一句。

      钟炎脸色一变,似笑非笑:“你想挨罚?”

      香雪笑不动了,哭丧着脸道:“秋风吹入帘,万户,万户菊花开……”

      是艳诗。

      钟炎拿戒尺捅他的嘴:“下一句呢?”

      香雪叼着戒尺,呜呜两下,终于憋出下一句:“玉、玉兔偷药杵,花间捣蜜来。”

      钟炎大笑:“好香雪,你课业愈发精进了,来,赏你吃个皮杯。”

      香雪脸上带一点讨好且恐惧的笑,依偎到钟炎怀里,钟炎喝一口酒,给他嘴对嘴灌下去,小侍童呛得直咳嗽。

      谢灵璧在我身旁道:“这算山野小菜么?”

      “跟赵大胖子玩的比起来,算。只是忒俗艳。”我看他一眼,“别说你一点花样都不懂。”

      “不比小侯爷见多识广。”

      “喂,赵大胖子玩儿,我都懒得陪的好不好!”

      “他不是喜欢女人吗?”

      我一噎,差点又被这孙子下了套了:“别扯七扯八的,要不是你,小爷能坐这儿活受罪?”

      谢灵璧一声叹息:“读书人,风骨气节俱折辱,该杀。”

      我纳罕,凑近了道:“谢灵璧,我怎觉得你杀心变重了?”

      “有吗?”

      “小侯爷!”那边二世祖在叫,“小侯爷莫心急,我这学生还没考较完呢,不如再瞧瞧?”

      急你奶奶个腿儿。

      “好吧。”我坐回去,看他面前跪了个新侍童。

      侍童叫爱竹,爱竹的运气没香雪那么好,作不出艳诗,钟炎呵呵笑道:“自己动手,还要老师教你吗?”

      爱竹委委屈屈,褪下裤子,撅起两瓣屁股,戒尺“啪”地抽过,登时红肿起来一条,钟炎挥舞戒尺,凌虐毕,对满眼含泪的侍童道:“去,一边儿待着。”

      接下来还有素霜、弄书、怜琴……

      最后都变成两瓣红彤彤的屁股。

      钟炎这狗东西不无得意道:“小侯爷,我家的相公个个知情识趣,品名风雅,虽不及你旁边这位,却也算小家碧玉了,是不是?”

      我还能说什么,只好敷衍道:“算是吧。”

      钟炎贼心不死:“不知你家的相公,叫个什么名儿?”

      “石头。”

      钟炎呆滞了。

      谢灵璧也一脸“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我抢的乡下小子,小名就叫石头,”我道,混账话学舌不难,“他倒是想了个大名呢,可石头就是石头,衣服一脱不还都一样?”

      钟炎不愧满脑子下三路,闻言大喜:“原来小侯爷是性情中人,钟某甘拜下风。来啊,传菜!”

      他娘的传菜也不是正经传法,看到一个个人体架子手脚并用朝我爬过来时,我终于忍不住怒了:“用手!用手!屁股贴过了我还怎么吃!都给我站起来!”

      站起来还一动不动。

      姓钟的要死了,怪不得当地老百姓那么恨他。

      “都给我把裤子穿上。”我压着火气道,“钟炎,你挺会玩啊。”

      钟炎:“小侯爷不满意?我还打算让他们一边念诗一边脱衣服跳舞呢。其实我后院还有,小侯爷爱玩什么样的,随便去挑。”

      “那倒不用,我怕自家宝贝吃醋。”

      我清楚姓钟的打的什么主意。他想跟我换。

      娈宠,玩物而已,谁都能用。两边主人关系好,互相交换着玩,都没什么。

      钟炎计划落空,很是失望:“好吧,小侯爷还想看什么?”

      “就跳舞吧,穿着衣服跳。”

      一群侍童跳舞,虽然跳得不怎么样,总比刚才那一出顺眼多了。

      说好我只要配合,可还不是让我受半天罪。

      我狠狠在谢灵璧手心掐了一下。

      他似疼到了,有点不满地看着我。

      那么多侍童念着艳诗手脚僵硬地搔首弄姿,都不及这一眼勾魂。

      钟炎被两个美貌侍童伺候着,灌了许多酒,我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斟一杯酒,递给谢灵璧:“去,给刺史公子敬酒。”

      二世祖满眼冒绿光。

      谢灵璧从入席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姿态放得高,脸也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接过酒杯就走到钟炎坐席前,钟炎有意借醉摸摸他的手,好在这人机灵,动作快,酒杯放食案上就撤开了。

      钟炎不无遗憾,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这位石、石头相公真是神仙人物,小侯爷好福气。”

      我松了口气,笑道:“那是自然。”

      “只是我看相公与小侯爷不够亲近,想是感情还未到位,小侯爷难道不觉烦恼?”

      啰里八嗦的,想干什么?

      “小、小侯爷,这样可不行,”钟炎醉得眉飞眼荡,喋喋不休,“你得多多调教,让他心甘情愿跟着你。”

      我冷笑:“你哪里看出他不是心甘情愿?”

      “是么?我见他与你生分得很,小侯爷若不服,不如与他吃个皮杯,让我们看看。”

      “大胆!钟炎,你活够了吗?”

      谢灵璧的迷药不会馊了吧,怎么还没起效?

      钟炎吃吃笑道:“我看出来了,他心不在你身上,他心里没你,钟某倒是爱得紧,小侯爷若肯割爱……”

      我也起了杀心了。

      回头看谢灵璧望着我,忽然又觉得憋屈。

      “事是你招来的,”我捏着他下巴,“你舍得么?”

      我听他道:“我舍得。”

      “好。”我一口闷了杯中酒,对着他的唇吻下去。

      唇舌柔软,酒液渡人,我浅尝辄止,飞快退出。

      这一口酒,我百般克制。我知道它太浅,浅得刚好够我慢慢遗忘,不至于一醉一生。

      谢灵璧可能是疯了,也可能一直存着勾引我的心。

      他轻声道:“你亲吻的技巧很生疏,你是不是从没碰过女人,也从没碰过男人,秦夜光,你真是断袖吗?除了那一次在禅通寺,你之前,亲过什么人吗?”

      他可真会问啊。

      我眼眶一下子就热了,愁肠百结。

      我抱着他,望着他。

      我怎么没亲过?

      我们,怎么没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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