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渡河旧事》亦上木

19、尾声 “我要试着

　　“然后呢？”江念桃问。

　　窗外天空被洗的发旧，雨声簌簌，应着江念桃的话，又像是在回答。
　　过了好久，就在江念桃以为自己要听不到答案时，周渡禾缓缓开口，“我离开了，再也没有回去。”

　　她伸出手，仿佛触碰到了宋如生的手，微凉的指尖微微蜷缩，她呼出一口气，声音轻轻地，“人手上的指纹，就像是树的年轮盘旋缠绕，催促着我们在这段光阴中，快些沉沦。”

　　“可他会留在过去，而你要去往没有他的未来。”

　　“是啊，我也留下了，但我要往前走。”周渡禾看向江念桃，笑了一下，“其实这是我这几年来，第一次说出这些事，也算是藏了很久。”

　　她垂下眸子，转身拿起雨伞，“或许这是他在冥冥之中，劝我放下吧。”

　　江念桃没有再多说，但是看着周渡禾打开门，轻声道：“天凉，穿厚一些。”

　　周渡禾站在楼下，眼前视线被雨幕模糊，又想起了江念桃的话。
　　宋如生会留在过去，而她，要去往没有他的未来。

　　这是她再次离开雾渡河的第几年了？她想。
　　应该是第八年了。

　　又是一个八年啊。
　　上次离开也是八年。

　　真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周渡禾走向街边的花店，买了一束桔梗花抱在怀里，因为一只手还拿着伞，导致她上车有些手忙脚乱的。

　　“师傅，去雾渡镇。”她说。

　　这些年雾渡镇变了很多，渐渐也盖了好几幢大楼，周渡禾目测大概有二十多层，比起之前变了好多。

　　她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那个下午。

　　只是当她站在冰冷的墓前，将桔梗花放在墓前时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在怪我吧。”周渡禾道。

　　她的手指拂去墓碑上的雨水，闭上眼蹲在墓前，声音轻柔，“不然怎么能这么多年都没来我梦里看我一眼。”

　　那束桔梗静静倚靠在墓碑上，鲜嫩的花瓣上还挂着雨水，映着周渡禾清瘦的面庞，“你应该怪我的，我怎么能在离开后没看过你一眼。”

　　她扬起一个笑容，一如当年。
　　“宋如生，你让我学会了爱一个人，却没让我留住爱，这些年，我和我自己说，我一个人也能走很远很远的路。”

　　周渡禾笑的苦涩，泪水不自觉滑落，“我早就不用人陪了，可我还是多么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可这一次，我好像真的哄不好我自己了。”

　　她手中的雨伞滑落在地上，手指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那张不带丝毫情绪的照片，咸涩的泪水夹杂着雨滴重重砸在地上，“我要试着，放下了。”

　　亲爱的你啊，不要为我悲伤。
　　就像山外还会是山，我还会是我，但我身边不再会有你的身影。
　　我要试着去放下，去习惯。

　　雾气渡过河流，被灯火刺破，丝丝光芒乍现。

　　或许以后的雨季里，也还会有人在固执的等着不再会回来的人。
　　还会有人点着灯，等着他。

　　山风不说话，只是吹旧了等候的灯火。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