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Yore 13 相爱吧,终 ...
-
“木偶?”
蒋青愣愣地重复了一句,抬眸却眼底猩红,“可我宁愿你把我当做一个木偶!你为什么总是看不见我,为什么我怎么做你都不在乎?”
她伸出两只手钳制住周渡禾的手臂,手指用力到泛白,“我也是你的女儿啊,可你怎么就看不见我!你宁愿带着小禾留在雾渡河,却不愿意看看我。”
蒋青自嘲地看着周渡禾,眼中是浓郁的执拗,“你的外婆,我的妈妈,从不在乎我,从你一出生就带走你,给你扎小辫子,给你种一院子的花,可我呢,我以为是她不会爱一个人,可原来是她从来没爱过我!”
她颤抖着手,头微微倾斜,“周渡禾,你问我后悔吗。”
周渡禾被蒋青这般魔怔的样子吓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沉了口气,“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后悔她不爱我?”蒋青笑了一声,“我就这么和你说,虽然当年我喝醉和你说了一部分,但是你还有不知道的。”
蒋青靠在躺椅上,“我说,我要带周渡禾走。然后她就着急了,说什么都不让我带你走,我听见她的药瓶掉地上了,但我就站在门口,听着她逐渐安静。”
“你说什么?”周渡禾只觉得通体生寒,她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站在门口,门口!直到确定她再也站不起来!”蒋青神色癫狂,像是疯了一般摇头,完全没有了来时的体面。
周渡禾全身几近瘫痪,她以为是疏忽,可没想到是蒋青故意的。
此刻她只觉得气血上涌,整个人头昏脑涨,即便这样还是没忘记将蒋青推出去,嘴里不停念叨着,“你走,你走!”
蒋青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周渡禾将她推了出去。
周渡禾刚关上门转过身,就见周清舒从二楼房间探出头来,声音低低的,“你会原谅她吗?”
其实她刚刚一直在听着下面的动静,听到花瓶碎裂的声音时她就在门口开了一道小缝,尽管她并不明白姐姐和妈妈在争吵什么,但是妈妈让姐姐很生气,很伤心。
但是这次妈妈居然哭了。
在她眼里,妈妈一直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也很执拗,是那种气急了也会高昂着头的人,但是这次她哭了,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思虑间周渡禾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她轻轻拍了拍周清舒的头,看着周清舒好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清舒说。
“你不知道什么?”周渡禾问。
周清舒拉着周渡禾走进房间,两人相对坐在床边,“我只是觉得妈妈很可怜。”
“可怜?”周渡禾顿了一下,一时觉得好笑,她捏捏周清舒的脸,心中郁气略微消散,“你知道可怜什么意思嘛。”
“就是,妈妈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她没有被爱过,所以她也不会爱,就像我有的时候想对她好,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怕做错了会让她生气。”
“你不是她。”周渡禾伸手握住她的手,语气轻柔,“你会学会的。”
“那你呢?”
“什么?”
“你会学会吗?”
周渡禾一愣,张着嘴好半天才道:“学会什么?”
“学会原谅。”
周渡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垂下头,好一会儿又看向窗外。
见此周清舒翻身上床,背对着周渡禾,声音很轻,“没关系。”她说。
“学不会也没关系。”
-
一大早周渡禾就起床去了陈熙熙家,本来是想要周清舒继续留在家里的,思及蒋青,她又带上了周清舒。
走了一段,周清舒忽然停了下来,“姐姐,宋哥哥不去吗?”
周清舒不知道陈熙熙已经走了,她只以为是普通的串门,毕竟周渡禾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周清舒说明,前几天还笑着说要一起吃草莓的人,此刻就躺在冰冷的棺材里面。
她看了一眼周渡禾,“姐姐,宋哥哥在诊所里,我们和他一起吧。”周清舒说着就要跑过去,却被周渡禾拉住了手,周渡禾蹲下身子,看了一眼诊所中的身影。
“姐姐还有是要先去熙熙姐姐家里,你是要和哦我先去,还是等你宋哥哥一起?”
周清舒眼睛滴溜溜转了一下,笑道:“和宋哥哥一起!”
看着周清舒的模样,周渡禾一时愣神。
好像周清舒一直是这样的,不管什么事情,在一个晚上都可以消化,第二天还能没心没肺的笑出声。
周渡禾呆呆看着周清舒跑向诊所,眼中闪过一丝怅然,她其实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和宋如生的这段关系。
她们两个不只是朋友,但又差一步是恋人。
她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句话,“去相爱吧,终有一散的人们!”
周渡禾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啊,两个人在一起,不止是爱与不爱。
何况宋如生瞒着她的那八年又该怎么算呢?
她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七点了啊。”
天色渐亮,独属于雾渡河的雾气弥漫在她的眼前,晃的她啊,一时又是些看不清路了,但凭借着经验,周渡禾还是艰难前行着。
到陈熙熙家里时,上下一片忙碌,都是在收拾今天下葬要用的东西。
门口的金童玉女她一眼就看出来是韩成阳的手笔。
就在这时候,杨兴从她身后走过来,看着那对金童玉女有些苦涩地笑了一下,“韩成阳说什么都不要钱,他说就送这一次,只希望下次不要有这种事了。”
周渡禾一噎,她看向杨兴,“你什么时候来的?”
“睡醒就过来了。”杨兴挠了挠头,“有些失眠,宋如生让我睡前多喝些牛奶,不知道逗我呢还是真的。”
“宋如生和你说的?”
“对啊。”
杨兴将手里的纸车放在楼梯上,“他昨晚不知道犯什么神经,拉着我在河边坐了好几个小时,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说到这儿,杨兴一顿,看向周渡禾,“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周渡禾耸耸肩,眼神瞟向别处,没有再说话。她抬起那辆纸车向屋内走去,歪着头对杨兴道:“我把这个抬进去,你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
屋内的枯草已经不像刚放进来时那样挺立,而是软趴趴的躺在地上,正中央的照片上陈熙熙还是笑着,明媚肆意。
看着灵堂之中,人来人往。
陆陆续续来了好多人,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着。
快要十二点的时候,起棺了。
院内哭声一片,张招儿更是瘫在一旁,泣不成声。
周渡禾向四周看去,却并没有在院子里看到杨兴的身影。
杨兴去哪儿了?
周渡禾向四周寻去,最后是在早已被搬空的灵堂里看见杨兴的。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微微驼着背站在枯草之中,裤腿边还沾着一些碎草,可杨兴却毫不在意,他向前几步,站在放了棺材的那里,一声不吭。
可是那宽阔的肩膀向内弯着,轻轻颤抖着。
他什么话都没说,可周渡禾却看的揪心。
如果他们中有一个人再勇敢一些,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陈熙熙。”周渡禾听见杨兴道。
“你走了,我就不会再去喜欢一个人了,喜欢一个人真的好累好累。”
杨兴说:“有空了,就来我梦里转转,我就看一眼,我不多看,就一眼……”
女子捂住心口,呼吸微微一窒,好半晌才转身离去。
外面的唢呐声震天响,哀乐低沉悲伤,罩住她眼前的路。
她走到外面,张招儿问她去不去下葬,她摇了摇头,“婶子,我还得去看看清舒呢。”
“清舒是谁啊?”张招儿问道。
闻言周渡禾微微一愣,好半晌才道:“是我妹妹。”
“估计还小吧,暑假结束就要回去了。”
是啊,暑假结束周清舒就要回去了,那你呢?
周渡禾,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周渡禾鬼使神差道:“宋如生来了吗?”
“哎呀,我忘了和你说,他们以为你去了,和你叔一起走了。”
“嗯。”周渡禾点了点头,“那我去诊所等他们。”
“不留一会儿了吗?”
“不了。”
诊所里依旧整洁,瓶瓶罐罐的都被宋如生贴着标签,沙发上略微有些凌乱,在上面是周清舒的外套,周渡禾看了一眼,才意识到中午太阳已经很大了,要是周清舒穿着和早上一样的衣服得热个半死。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诊所门口,手里拿着从宋如生桌上拿的医学刊物。
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周渡禾只觉的眼花缭乱,思绪也止不住的乱飞。
宋如生诊所为什么不锁门?
为什么他都不进院子看一眼?
为什么他昨晚又要叫杨兴在河边呆呆坐着什么都不干。
她有好多好多为什么想要从宋如生那里知道。
可他怎么还不回来?
就这么想着,周渡禾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的心止不住的乱跳,好半天没有反应,直到宋如生抽走她手中的书,周渡禾的目光才慢之又慢的放到宋如生的脸上。
宋如生的额头泛着细密的汗珠,应该是跑过来的,此刻气都有些不顺。
“你能看懂这本书吗?”宋如生问。
周渡禾脸色涨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看不懂你教我啊。”
“好。”
“好什么!”
周渡禾站起身微微踮脚和宋如生平视,被注意到之后,宋如生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不用你踮脚。”他说着,就蹲下身子,“我会蹲下来的。”
我会蹲下来的。
什么意思?
看看宋如生的样子,周渡禾忍不住的往歪了想。
“宋如生。”她道。
“怎么了?”
对上宋如生的视线,周渡禾深吸一口气。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