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93、夜话

　　许望合上数学课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看了眼手机，蒋肆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我姐同意了，你呢？”上。

　　“笨蛋。”许望小声嘀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飞快地打字回复，手指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

　　发完消息，许望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响声。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蒋肆要来他家住，不是一晚两晚，而是可能很长一段时间。这个念头让许望的耳根微微发热。蒋肆要来住了，他得收拾一下房间，把沙发床整理得更舒适些，还得准备多余的洗漱用品。不过，他自己应该会准备这些……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小望，还没睡吗？”许兰慧温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望应了一声：“马上睡了，姑姑。”

　　“我给你热了杯牛奶，能进来吗？”

　　许望起身开门。许兰慧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她快四十了，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笑起来依然温柔可亲。

　　“谢谢姑姑。”许望接过牛奶，热气氤氲中闻到淡淡的奶香。

　　许兰慧的目光落在许望书桌上摊开的课本和笔记上，心疼地说：“别太累了，高三也要注意休息。”

　　“没事，我在给朋友整理笔记。”许望抿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

　　“林佳吗？”

　　许望摇头：“不是，不过她也可以看，我们有一个学习小组，一起学习的。”

　　“真好，”许兰慧笑道：“你感觉和以前变得不一样了，爱笑了，朋友也多了。”

　　许望点点头，的确如此。在没遇到蒋肆之前，他只有林佳一个好朋友，但现在他身边多了六个人，一下子拥有这么多朋友，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姑姑，我有个朋友……可能要去我家里住一段时间。”

　　“朋友？”许兰慧想了想，“他为什么要去你家住？”

　　许望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来，“他家里……有点事，暂时不能回去住。”

　　许兰慧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许望：“他父母知道吗？”

　　“知道的，他姐姐已经同意了。”许望急忙解释，“他不会打扰太久的，而且他人很好，我很信任他。”

　　许兰慧温柔地笑了笑：“我没说不可以。那是你家自然是你说了算，你能交到知心的朋友我很高兴。不过，”许兰慧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小望，姑姑我不反对你交朋友，但现在正是高三关键阶段，我发现你变开朗的同时也比以前叛逆了一些。”

　　“啊？”许望一脸懵。他变叛逆了吗？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吧？许兰慧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该学习就学习，并没有什么改变吧？

　　“你以前不管去哪里要做什么都会先和我说的，但你现在总是三天两头的去同学家里住，住了之后才和我说，你说我该有多担心啊。”

　　许望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对不起，姑姑。”许望低下头，“我以后会提前告诉你的。”

　　许兰慧伸手揉了揉许望的头发，：“我不是要限制你，只是担心你的安全。你爸妈走了，我要是照顾不好你，我就对不起他们啊。”

　　提到父母，许望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头看向书桌上那张全家福，那是他十三岁生日时在游乐园拍的，也是他们最后的生日合影。

　　“我知道的，姑姑。”许望轻声说，“我只是……认识了新朋友，有点兴奋过头了。”

　　许兰慧的目光随着许望看向那张照片，眼神柔和下来：“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就是要去你家住的那个。”

　　“蒋肆。就是上次在面馆吃面的时候和甄晴朗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

　　“是他呀。那小伙子的确不错，长得帅性格也好。”

　　许望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怎么感觉许兰慧这话跟夸男朋友一样？

　　“怎么了？”许兰慧见他脸红得厉害，“我就是随口一说。他什么时候搬过去？需要帮忙吗？”

　　“明天下午吧。”许望抿了一口牛奶掩饰自己的慌乱，“不用帮忙，他就带些换洗衣物和一只猫。”

　　“猫？”许兰慧挑眉。

　　“嗯，一只缅因猫，叫一万八。”许望想起那只总是高傲地昂着头的灰色大猫，忍不住笑了，“特别大一只，但性格很温顺。”

　　许兰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这个朋友，连他养的猫都这么了解。”

　　“没有。”和许兰慧聊了这么久，许望才想起姑父陆海川。

　　“对了，姑父呢？最近他好像经常加班。”

　　“最近厂子里忙，而且他妈生病了。”

　　许望抬起头：“严重吗？”

　　“说是老毛病又犯了，需要住院。”许兰慧叹了口气，“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也知道你姑父心情不好逮着谁就骂，你别在意哈。”

　　许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海川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对许兰慧很好，对老家母亲也非常孝顺。工作劳累再加上母亲生病，心情不好他也能理解。

　　“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许兰慧接过空杯子，轻轻带上门。

　　夜深了，许望躺在床上睡不着。刚才喝了杯牛奶，现在嘴里有些口渴。

　　他忍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起床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倒水。

　　许望端着水杯从厨房里出来，正要进房间，一阵风吹来。

　　许望眯了眯眼，发现阳台窗户没关。

　　许望走过去关窗，路过许兰慧卧室门口，听见里面的讨论声。

　　“妈那边情况不太好，医生说最好住院观察。”是陆海川的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

　　许望放轻动作，悄悄走到门边。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房门没有关严，透过门缝能看到两人坐在床边，陆海川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要多少？”许兰慧问道，声音里带着担忧。

　　“我取了一千块钱，星期天先回去看看。”陆海川叹了口气，“这几天厂里要加班，走不开。”

　　许望这才注意到陆海川眼下浓重的黑眼圈。他最近确实回来得很晚，有时许望已经睡下了还听到开门声。

　　“如果太严重，可能要做手术。”

　　“钱的事你别担心，”许兰慧拍了拍他的手，“妈的身体要紧。”

　　许望握紧了手里的杯子。陆海川老家在邻市农村，回去一趟不容易，奶奶生病了肯定很着急。他想着明天帮蒋肆搬好东西后就去许兰慧面馆帮忙，能让许兰慧轻松一点也好。

　　许望正准备回房，陆海川的声音又响起：“你哥不是给许望留了一张银行卡吗？要不先拿出来用一点？”

　　许望停住了脚步。

　　“那怎么行！”许兰慧的声音突然提高：“我哥和嫂子出事之后他们所有的财产都给到许望名下了，那是许望的，我们怎么能动？”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陆海川眉头紧锁，“这个月月底要交房贷，你店里的开支也只够家里开销，还要负担两个孩子的资料费。昨天补习班的老师给我打电话，催我交之阳的这学期的补习费。”

　　“我知道，但现在妈做手术的事还不确定。”许兰慧的声音透着疲惫，“那钱是留给许望上大学用的。”

　　“我们是借，又不是不还。”陆海川打断她，“他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现在连我妈看病的钱都要省？”

　　许望的手指紧紧握住水杯，指节发白。

　　“那是两码事，如果我哥和嫂子还在，你觉得许望会住在我们家吗？我们还要向许望借钱，反正我开不了这口。”

　　许望感到一阵眩晕。突然感觉手中的水杯变得沉重无比。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边的花盆，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房间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陆海川警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许望僵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就被拉开了。许兰慧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忧虑，看到许望时愣了一下。

　　“小望，你……”她的目光落在许望手中的水杯上，又移回他脸上，看到他泛红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什么。

　　房间里，陆海川也站了起来，表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我…我只是出来倒水。看到窗户没关走过来关窗。许望低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个拙劣的谎言让三人都沉默了。许兰慧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想拉住许望，却被他下意识地躲开了。

　　“小望，不是你想的那样。”许兰慧的声音带着颤抖。

　　许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我去睡了。”

　　“等等！”许兰慧追上来拉住他的手臂，“我们谈谈好吗？”

　　许望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能感觉到许兰慧的手在发抖。

　　“那张卡……”许望深吸一口气，“密码是我生日，在书桌抽屉里。你们…需要多少就拿多少吧。”

　　“不是这样的！”许兰慧突然提高了声音，“我们从来没想过要动你的钱！那是你父母留给你的！”

　　许望终于转过身，看到许兰慧脸上滚落的泪水。陆海川也走了过来，站在许兰慧身后，表情既尴尬又无奈。

　　“我知道。”许望轻声说，“但你们照顾我这么久，这些钱如果能帮上忙，爸妈也会高兴的。”

　　陆海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许望，我刚才说的话…”

　　“没关系。”许望打断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何奶奶生病了，着急是正常的。我明天帮完蒋肆就去面馆帮忙，姑姑你多休息。”

　　许兰慧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一把将许望搂进怀里：“对不起…姑姑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许望闭上眼睛，突然想起小时候来许兰慧家玩，每次做噩梦，许兰慧也是这样抱着他安慰。他的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真的没事。”他轻轻拍了拍许兰慧的背，“我们是一家人嘛。”

　　陆海川站在一旁，终于开口：“许望，刚才是我太着急了。那钱我们不能要，我会想办法的。”

　　许望从许兰慧怀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海川：“姑父，我知道你一直很辛苦。如果…如果你们觉得我住在这里——”

　　“胡说什么！”许兰慧立刻打断他，“这里就是你的家！”

　　陆海川也急忙说：“你小子想什么呢！我就是…就是最近太累了乱发脾气。”他搓了搓脸，“你姑姑说得对，先看看医生怎么说，到底要不要动手术。那是你的钱，我们不会动的。”

　　许望点点头，回了房间。许望在衣柜抽屉里找出那张银行卡。卡面已经有些旧了，但父母交给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这张卡就给我们望望存压岁钱好不好？”

　　记忆中秦素笑着揉他的头发，许志明蹲在许望面前把卡递给他：“等我们望望长大了，再看看里面存了多少钱，有没有比爸爸妈妈多，好不好？”

　　许望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卡面，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爸，妈……我好想你们，我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