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酒酒八十亿

92、回家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许望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怎么了？”蒋肆用手肘捅了捅他，“你收拾书包干什么？不补课吗？”

　　“我才想起来，你现在住在我家，如果补课的话，你就坐不到去锦绣苑的末班车了。”

　　“我打车呗。”

　　许望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打车不划算。”

　　两人沉默地走出教学楼。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有了！”许望突然停下脚步，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可以视频补课！”

　　“视频补课？”

　　“对啊，”许望兴奋地说，“我们放学后直接回家，然后十一点准时开视频，补半个小时，这样既能听课，又不会错过末班车。”

　　蒋肆想象着两人隔着屏幕一起上课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你还真是不打算放过我啊。”

　　“你想要考个好大学，不努力怎么行呢？”许望拍了拍蒋肆的肩膀，“走吧，今天最后一班车，可别错过了。”

　　两人加快脚步向校门口走去。蒋肆的心情莫名地好，甚至哼起了歌。许望侧目看他：“这么开心？”

　　“有吗？”蒋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因为不用留校补课吧。”

　　许望笑而不语。两人刚走到校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让蒋肆瞬间僵在了原地。

　　“小肆。”

　　蒋肆缓缓转身，看见蒋随站在校门旁的梧桐树下。她穿着简单的白长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到蒋肆的那一刻，黯淡的眼睛里忽地有了一点光。

　　“姐……”蒋肆的声音有些干涩。

　　许望也微弱地叫了一声“蒋随姐”。

　　蒋肆：“你怎么来了？”

　　蒋随走近几步，目光在许望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回到蒋肆脸上：“来接你回家。”

　　“我说过了，我不会回去的。”蒋肆的声音冷了下来。

　　蒋肆离家出走已经两三天了，当晚他就给蒋随发了消息，让她不要担心，自己已经回学校了，这几天先住宾馆。蒋随一看到消息，聚会上饭吃到一半就匆匆离开。这两天她一直在联系蒋肆，可蒋肆手机关机，根本没有接她电话。

　　蒋随叹了口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不是在闹。”蒋肆攥紧了拳头，“我只是……需要一些私人空间。”

　　“你的意思是我们限制你的自由了？”

　　许望站在一旁，感觉自己是局外人，他悄悄后退一步。

　　蒋随注意到了许望的动作，突然对他笑了笑：“许望，蒋肆住在你家麻烦你了。”

　　许望惊讶地看向蒋肆，耳根微微发红。

　　蒋随联系不到蒋肆，就打电话给许望，得知蒋肆住在许望家她才稍微放心了一下。

　　许望摇头：“不麻烦，我们是朋友。”

　　“许望，我能单独和小肆说几句话吗？”

　　许望立刻点头：“当然，那我先回去了。”他对蒋肆说，把钥匙给蒋肆，“钥匙先给你，你们慢慢聊。”

　　许望走后，蒋肆无奈地看着蒋随，说：“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蒋随的表情严肃起来，“不管发生什么，家永远是家。你不能一直逃避。”

　　“我没有逃避，”蒋肆反驳，“我只是……在做自己的选择。”

　　“做自己的选择？”蒋随的声音微微提高，“小肆，你已经十七岁了，离家出走能解决问题吗？”

　　蒋肆别过脸去，盯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蚊虫：“至少不用每天面对他们。”

　　“爸和大哥他们……”蒋随深吸一口气，“当年那件事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心结，不能只怪你。”

　　蒋肆低下头，声音沙哑：“……别说了。”

　　蒋随伸手想碰蒋肆的肩膀，却被蒋肆躲开。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奈地放下：“小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不能一直这样，住在别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许望不介意。”蒋肆固执地说。

　　“可那是别人家。”蒋随的声音里带着无奈，“你知道这三天我有多担心吗？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要不是联系到许望，我都准备报警了！”

　　蒋肆这才注意到蒋随眼下的青黑，她一向精致的妆容今天也显得潦草。他心里涌上一丝愧疚，但倔强让他不肯低头：“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蒋随的声音突然哽咽，“这么多年了，其实该放下、该释怀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戳进蒋肆的心脏。他咬紧下唇，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跟我回家吧，”蒋随轻声说，“至少……先回去看看一万八。”

　　蒋肆猛地抬头：“一万八？”

　　“嗯，”蒋随点点头，“找到了。”

　　“真的？在哪儿找到的？”蒋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西区的一家宠物诊所。”蒋随说，“西区这么远，我真不知道它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是诊所的医生捡到了它，说是捡到的时候身上有很多伤，看到寻猫启事给我打电话。我昨天晚上刚接回家，它……瘦了不少。”

　　蒋肆的心揪了一下。一万八，他日思夜想的一万八，终于找到了。

　　“它……还好吗？”蒋肆的声音软了下来。

　　蒋随说：“身体没问题，就是好像很想你。张姨说一天都你房间门口转悠。”

　　蒋肆的眼前浮现出一万八蹲在他房门外喵喵叫的样子，胸口一阵发闷。

　　“小肆，”蒋随趁机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这次蒋肆没有躲开。

　　“先回家看看它，好吗？如果你真的不想住家里，至少先照顾一万八。它毕竟最亲你。”

　　蒋肆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梧桐树，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最后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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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他终于开口，“我先回去看看它。”

　　蒋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太好了！我车就停那边，我们现在就——”

　　“但不是回家住，”蒋肆打断她，“我只是去看看一万八，晚上还要回许望那儿。”

　　蒋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行，都依你。至少先回去看看。”

　　两人向停车场走去，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蒋随突然想起什么，“许望那边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蒋肆这才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攥着许望给的钥匙：“我给他发个消息。”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打字道：【我姐找到一万八了，我先回去看看它。钥匙我拿着，晚点回去。】

　　发送后，蒋肆盯着屏幕等回复。不到一分钟，手机就震动了。

　　【许望：真的？太好了！替我摸摸一万八。不急，你多陪陪它。】

　　后面还跟着一个猫猫表情包。蒋肆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怎么说？”蒋随好奇地问。

　　“让我多陪陪一万八。”蒋肆收起手机，语气轻松了不少。

　　一万八找到了，蒋肆心里的这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蒋随若有所思地看了蒋肆一眼：“你们关系真好啊。”

　　“嗯，”蒋肆简短地应了一声，随即转移话题，“一万八伤的重不重？”

　　“有很多刮伤，不过医生给它开药，每天涂上不出一周就好了。”蒋随边说边解锁车门，“幸好是被宠物医生捡到了，及时得到治疗，不然更严重。”

　　蒋肆坐进副驾驶，眉头紧锁。

　　“系好安全带。”蒋随提醒道，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蒋肆望着熟悉的街道，突然说：“都是因为我。”

　　蒋随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都过去了别再自责了，找到了就好。”

　　蒋肆的心猛地一沉。想到一万八在外面流浪了四天，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熟悉的别墅前。蒋肆下车，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天没回家，门前的紫藤花开得更盛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蒋随掏出钥匙开门，屋内温暖的灯光流泻而出。

　　“他们……不在家？”蒋肆站在门口犹豫地问。

　　“今晚公司有应酬。”蒋随回头看他，“进来吧。”

　　蒋肆深吸一口气，迈过了门槛。

　　“一万八！”蒋随朝楼上喊，“看看谁回来了！”

　　片刻的寂静后，二楼传来咚地一声，接着是急促的哒哒声。一只体型硕大的缅因猫从楼梯上飞奔而下，它灰色的长毛有些凌乱，但那双幽蓝色的大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一万八！”蒋肆蹲下身，张开双臂。

　　缅因猫冲到蒋肆面前，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进他怀里，而是急刹住脚步，警惕地嗅了嗅，然后喵地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对不起。”蒋肆上前轻轻抚摸它的头，“是我把你弄丢了。”

　　一万八一下子扑进蒋肆怀里，大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胸口，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蒋肆抱着猫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它厚实的毛发里。一万八的体重确实轻了不少，摸着没有以前肉嘟嘟的舒服了。

　　“医生说它这几天都不好好吃饭，”蒋随站在一旁说，“我开了它最喜欢的罐头，也就吃几口。”

　　蒋肆心疼地挠着一万八的下巴：“笨蛋，为什么不吃饭？”

　　一万八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爪子轻轻踩在蒋肆腿上，像是在说“你还有脸问”。

　　“你要不要……留下来陪它？”蒋随小心翼翼地问。

　　蒋肆抬头看了看蒋随，又低头看看怀里撒娇的猫，内心挣扎。

　　“就……就今晚，”他终于说，“明天我再回许望那儿。”

　　蒋随笑道：“也行。你要不要先洗个澡？”

　　蒋肆点点头，抱起一万八向楼上走去。经过蒋裴之卧室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的房间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床单被换成了干净的。一万八的猫窝摆在墙壁一角，食盆和水盆放在角落。蒋肆把猫放下，它立刻跑到食盆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现在知道饿了？”蒋肆无奈地笑笑，拿起旁边的猫粮袋倒了些在盆里。一万八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蒋随抱着叠好的睡衣站在门口：“热水放好了，你去洗吧，我帮你看着它。”

　　“谢谢姐。”蒋肆接过衣服，顿了顿，“真的……谢谢你找到它。”

　　“你应该谢谢捡到它的医生，还有，”蒋随犹豫片刻，“大哥。”

　　蒋肆挑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寻猫启事是他在一万八走丢那天晚上做出来发在网上的。”

　　蒋肆愣住了。

　　“他……为什么？他不是讨厌一万八吗？”

　　蒋随微笑着摸了摸蒋肆的头：“你们生活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大哥的性格吗？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他真的讨厌一万八，根本不会做寻猫启事。而且你淋雨发烧那天晚上，他也一直陪我在客厅里等你回来。”

　　蒋肆突然觉得鼻头发酸。那张寻猫启事是蒋裴之做的？难怪，选了一万八特别丑的照片贴上去，也只有蒋裴之这个嘴毒鸭子的审美做得出来了。

　　浴室里，热水冲走了蒋肆一天的疲惫。他想起许望，拿出手机又发了条消息：【我今晚在家住，陪一万八。明天见。】

　　许望很快回复：【好的，替我多rua几下！它还好吗？】

　　【蒋肆：瘦了，但精神不错。现在正在狂炫饭。】

　　许望发来一个笑脸表情：【那就好。晚安，明天见。】

　　蒋肆盯着屏幕，突然很想告诉许望，自己为什么和家里吵架。但最终，他只是回了个“晚安”。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蒋肆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回到房间时，一万八已经吃饱喝足，正趴在他的被子上舔爪子。

　　“想我了？”蒋肆爬上床，把猫搂进怀里。一万八温顺地趴在他胸口，大尾巴一甩一甩。

　　蒋随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喝点再睡。”

　　“我又不是小孩了。”蒋肆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了杯子。

　　蒋随坐在床边，看着蒋肆喝牛奶的样子，突然说：“小肆，你不要再赌气了，回来吧。”

　　蒋肆的手顿了顿，没有接话。

　　“那天爸看到你走了他也很生气，一晚上没睡。”蒋随继续说，“他们只是不擅长表达，他们还是很在意你的。”

　　“姐，”蒋肆放下空杯子，“今晚能不能不说这个？”

　　蒋随抿了一下唇，最终点头：“好，不说了。那你以后真打算一直住在许望家？”

　　蒋肆摸了摸怀里的一万八，说：“我不知道，但我现在不想在家里。”

　　“行吧，反正我现在劝你也只会嫌我烦。”蒋随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给，零花钱和生活费。”

　　蒋肆没有接：“我不需要。”

　　“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许望的。”蒋随强硬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就算关系再好，住在别人家也不能白吃白住。”

　　蒋肆最终接过了信封，低声说了句“谢谢”。

　　“对了，”蒋随突然想起什么，“许望知道你的秘密吗？”

　　蒋肆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不知道。”蒋肆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没告诉他。”

　　蒋随若有所思地点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你们现在住在一起，你吃药的时候他肯定会看到。”

　　“不知道。”蒋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不想谈这个。”

　　“小肆，”蒋随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许望家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蒋肆一愣：“什么意思？”

　　“学校门口我注意到，当我说到‘家’的时候，他的表情不太对劲。”蒋随若有所思，“他是一个人住吗？”

　　蒋肆想起许望家墙上那张全家福，以及他提到父母时黯淡的眼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透露许望父母离世的事：“那是他的事。”

　　蒋随也没有打探别人家事的爱好，没再追问：“那你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蒋随走了，蒋肆露出微笑，把一万八放在床上，打开衣柜，准备收拾东西明天下午就搬去许望家。正好明天星期六。

　　收拾好后，蒋肆点开微信给许望发消息。

　　【蒋肆：我姐同意我去你家住了。】

　　蒋肆犹豫了一下，然后打字。

　　【蒋肆：我姐同意了，你呢？】

　　许望迟迟没回消息。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难道许望觉得他真是白吃白住不让他去了？

　　【蒋肆：你放心，我会付房租的。】

　　蒋肆忐忑不安地盯着屏幕，正当他要放弃的时候，一条消息跳出来。

　　【许望：记得把一万八带上，别再弄丢了。】

　　耶！蒋肆激动地扑在床上，看到桌上放着的DV，拿起来按下录制键。

　　“今天是2024年9月27日，”蒋肆看着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很开心，因为我要去喜欢的人家里住了。”

　　蒋肆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进许望房间看看他的房间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蒋肆看着镜头里笑得灿烂的自己，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许望的一条消息而这么开心。

　　“这就是我今天最开心的事情，好了，不说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