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胜负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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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望赶到“自由港”网吧，蒋肆正靠在门口抽烟。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锁骨处露出一截银色项链，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慵懒又危险的气息。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若隐若现，看到他来，随手掐灭了烟。
这家网吧装修老旧，门口贴着褪色的游戏海报，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泡面味和汗味的闷热空气。
“这边。”蒋肆拉着他进去。
“我表弟呢？”许望急切地问。
蒋肆松开他的胳膊，朝角落里努了努嘴：“在那儿，正和甄晴朗打游戏呢。”
顺着他的目光，许望看到陆之阳坐在最里面的位置，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甄晴朗坐在旁边，时不时发出夸张的惊呼。
“他居然和甄晴朗玩到一起去了？”许望有些惊讶。
蒋肆耸耸肩：“你弟技术不错，甄晴朗那傻子输了三把，现在正求着你弟教他呢。”
许望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这才注意到蒋肆站得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杂着烟味。
“谢谢。”许望低声说。
蒋肆挑了挑眉：“就这？你表弟脾气挺大，我可花了不少功夫才让他消停。”
“那……我请你喝奶茶？”
“谁要喝那甜腻腻的东西。”蒋肆嗤笑一声，突然凑近许望耳边，“来都来了，陪我打把游戏？”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许望的耳根瞬间发烫。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蒋肆一把拉住：“走，过去看看你弟。”
两人走到陆之阳身后，他操纵游戏角色完成一次漂亮的连杀。甄晴朗激动地拍桌：“卧槽！小阳你太厉害了！再来一把！”
“之阳。”许望轻声叫道。
陆之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来干什么？我爸派你来抓我回去？”
许望在旁边的空位坐下：“不是，我是自己来找你的。”
“哼，少假惺惺的。”陆之阳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你们不都觉得我是废物吗？还来找我干嘛？”
甄晴朗这才注意到气氛不对，尴尬地挠了挠卷发：“呃……肆哥，要不我们去那边……”
蒋肆没动，只是抱臂站在许望身后。
许望深吸一口气：“之阳，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废物。相反，我觉得你很聪明。”
“聪明？”陆之阳冷笑，“在你这个年级第一面前？”
“成绩不代表一切。”许望认真地说，“你在游戏上的天赋我就比不上。刚才那波操作，我练一年也打不出来。”
陆之阳的手停了下来，屏幕上的角色因为操作停滞而被敌人击杀。他转过头，眼眶还有些发红：“真的？”
“当然是真的。”许望点头，“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一样。姑父他只是太着急了。”
“他从来只看重成绩。”陆之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许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理解陆之阳的感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比较不断打击着陆之阳的信心和自尊心，他在家里感到特别窒息。许望也不喜欢被别人拿来比较，只不过他是被夸奖的那个，但那种夸奖同样让他感到窒息。
“喂，小鬼。”蒋肆突然开口，“你知道你哥为了找你跑了多少地方吗？”
陆之阳抬头看向蒋肆，被对方凌厉的眼神震得缩了缩脖子。
“如果不是我打电话问了，他可能会一直像无头苍蝇一样找。这么热的天，他又有低血糖，你想让他晕死在大街上吗？”
许望有些惊讶。如果他没记错，自己上次低血糖犯了已经是三月份的时候了，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蒋肆竟然还记得。
陆之阳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抱歉，哥。”
许望摇摇头：“没事，你没事就好。”
“但是我不想回家。”陆之阳倔强地说，“一回去又要听我爸唠叨。”
“那我给姑姑打个电话，给她报平安。”许望点开通讯录，“我留下来陪你。”
陆之阳抬起头看他，许望走出去打电话，蒋肆也跟了出去。
“呃……”甄晴朗眨眨眼，笑着碰了碰陆之阳的胳膊。“算了，别管他们。别愁眉苦脸的，许望不是没怪你吗？来来来，咱们继续！”
陆之阳盯着电子屏幕，不自觉地眼眶发热。
许望打完电话回来，发现蒋肆正靠在墙边等他，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许望收起手机，“谢谢你帮我找到他。”
蒋肆轻哼一声，伸手拽住许望的手腕：“谢什么谢，陪我打游戏。”
许望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差点撞进他怀里。蒋肆身上那股混合着薄荷与烟草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让许望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不太会打游戏。”许望结结巴巴地说。
蒋肆已经把他拽进了网吧：“我教你。”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许望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游戏角色，蒋肆则时不时从后面握住他的手指导按键。
“你手怎么一直抖？”
许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你不觉得两个大男人手把手教学很奇怪吗？！
“你太紧张了。”蒋肆的声音近在耳畔，“放松点。”
许望的耳朵突然红了。他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陆之阳，陆之阳正和甄晴朗打得火热，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不愉快。
“累了？”蒋肆见许望揉眼睛，问道。
许望点点头：“我看你打吧。”
蒋肆挑眉，转回自己的电脑前：“看好了，让你见识下什么叫高手。”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中的角色行云流水般完成一系列高难度操作。许望看得入迷，蒋肆打游戏时的专注神情和平时的慵懒散漫判若两人，比他做题的时候还要认真。
就在蒋肆即将赢得比赛时，一个ID为“送你星期一”的玩家突然出现，以惊人的手速和预判能力扭转了战局。
“Game Over”的字样在屏幕上弹出，蒋肆的表情凝固了。
“这不可能。”他盯着屏幕喃喃道。
许望看着蒋肆的侧脸，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蒋肆在游戏中失利。蒋肆的眉头紧锁，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再来。”蒋肆迅速点击了重新匹配。
然而命运似乎和他开了个玩笑，他又匹配到了“送你星期一”。这一次，蒋肆全神贯注，手指几乎在键盘上飞舞出残影。许望屏住呼吸，看着两人的比分交替上升。
最终，蒋肆再次以微弱劣势落败。
“见鬼了。”蒋肆一掌拍在桌子上，引得周围几个人侧目看他。许望连忙按住他的手臂。
“别激动，只是游戏而已。”许望小声劝道。
蒋肆转头看他：“我一定要赢他。”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蒋肆像是着了魔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挑战“送你星期一”，却始终无法取胜。许望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蒋肆，我们该走了。”许望轻声提醒。
“再等一局。”蒋肆头也不回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就一局。”
许望叹了口气，走到陆之阳身边：“之阳，我们该回去了。”
陆之阳正玩在兴头上，但看到许望疲惫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好。”
甄晴朗叹了口气：“这就走啦？小阳，下次再一起玩啊！”
陆之阳难得地露出笑容：“嗯。”
许望回到蒋肆身边，发现他又输了一局。
“蒋肆……”许望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我倒要看看他是何方神圣！”蒋肆点击那个ID，IP地址显示“北城”。
“还是北城的？”
“北城？就是你之前待的城市？”甄晴朗凑过来问。
“我不信赢不了他。”蒋肆咬牙切齿地说，手指再次飞速敲击键盘。
许望无奈摇头，心想：这人胜负欲上头的样子，怎么跟炸毛的猫似的？
许望看着蒋肆执着的侧脸，突然觉得这样的他有些可爱。平日里总是游刃有余的蒋肆，此刻却像个不服输的小学生。
“你一定能赢的。”许望不由自主地说。
蒋肆闻言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当然。”
“那你慢慢打，我走了。”
蒋肆拉住他，“坐下！”蒋肆撇撇嘴，“你看我怎么赢他。”蒋肆看了看甄晴朗和陆之阳，“要喝什么要吃什么随便点，我请。”
“真哒？”甄晴朗拉了根椅子坐下，拍了拍手，“网管，Water！”
陆之阳也来了兴致，和甄晴朗坐一起看蒋肆打。
现实再次给了蒋肆一记重击——他又输了。这次，“送你星期一”甚至在公屏上打出了一行字：“今天状态不好，改日再战。”
蒋肆气得差点把键盘摔了：“他什么意思？把我当菜鸟？”
许望连忙安抚：“可能他真的有事，他都这么说了要不今天就算了吧。”
蒋肆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眼睛里燃起熊熊战火。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敢不敢再来一局？输的人叫爸爸！”
“送你星期一”秒回：“儿子，爸爸今天真有事儿，改天教你做人。”
“噗——”甄晴朗一口可乐喷在键盘上，“肆哥，这人比你还拽啊！”
蒋肆脸色黑得像锅底，直接给对方发了个语音邀请。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居然接了。
“喂？”一个慵懒的男声从电脑里传来，还带着几分戏谑，“这么想认爹？”
蒋肆冷笑：“有本事别跑，我们solo到天亮。”
“哟，脾气挺大。”对方轻笑一声，“行啊，不过我这边网费你报销？”
许望看着蒋肆额头暴起的青筋，默默把橙汁往他面前推了推：“消消气。”
“网费是吧？”蒋肆咬牙切齿，“你报地址，我现在就给你充！”
“北城‘极光’网吧。”对方说完就挂断了语音。
甄晴朗瞪大眼睛：“卧槽，这么狂？肆哥，这你能忍？”
陆之阳也忍不住凑过来：“哥，这人好嚣张啊。”
许望看着蒋肆打开充值页面，连忙按住他的手：“你真要给他充钱？”
“充！”蒋肆斩钉截铁，“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许望无奈地看着蒋肆往对方网吧账户里充了500块，心想这人胜负欲上头真是拦都拦不住。
新一轮对战开始，三个人把蒋肆围着。蒋肆坐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角色行云流水地发动连招。
“漂亮！”甄晴朗激动地拍大腿，“这波操作绝了！”
就在蒋肆即将取胜时，“送你星期一”突然一个诡异的走位，反手一套连招直接把蒋肆的角色秒了。
“Game Over！”
“这不可能！”蒋肆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他开挂了吧？”
许望连忙扶起椅子：“冷静点。”
“送你星期一”嗤笑一声：“菜，就多练。输不起别玩儿。”
“再来！”蒋肆又开了一局。
结果还是一样。
“我不信邪了！”蒋肆擦了擦汗，“今天不赢一局我就不姓蒋！”
就这样，一局接一局，蒋肆从下午一直打到傍晚。许望他们已经点了三轮外卖，甄晴朗甚至靠在陆之阳肩上打起了瞌睡。
“哥，”陆之阳揉着眼睛，“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许望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六点半了。他轻轻拍了拍蒋肆的肩膀：“要不明天再——”
“最后一局！”蒋肆眼睛通红，像极了赌桌上的赌徒。
就在这时，“送你星期一”的语音又来了：“兄弟，你充的钱打完了，还续吗？”
蒋肆气急败坏地说：“续！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许望叹了口气，拦住蒋肆点击鼠标的手，“那个，我们认输。”
对方沉默了几秒，忽地发出一声低笑。
“许望你干什么？我没说认输！”
“我们喝不下了哥！”许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蒋肆这才注意到桌面上摆满了的外卖盒和饮料瓶。
“算啦，最后一把。打完我真得撤了。”“送你星期一”说。
两人又开了一局。
不知道打了多久，许望已经靠在蒋肆的肩上睡着了。再次醒来时是被陆之阳的叫声吵醒的。
“哇！你赢了？！”
蒋肆盯着屏幕上的“Victory”，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放水？”他在公屏上飞快地打字。
“送你星期一”发来一个笑脸表情：“儿子，这叫父爱。”
甄晴朗一个激灵醒过来，看到蒋肆赢了，立刻欢呼：“肆哥牛逼！终于赢了！”
陆之阳揉了揉眼睛：“哥，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许望正要说话，却见蒋肆猛地拍桌而起：“这不是赢！”他咬牙切齿道，“有本事认真打一场！”
电脑里传来对方懒洋洋的声音：“小朋友，胜负心别这么重。你朋友不是都困了吗？”
蒋肆转头看向许望，这才注意到他眼里的疲惫。满腔怒火突然就熄了一半。
“……算了。”他闷闷地关掉游戏界面，“改天再收拾你。”
“随时奉陪～”对方轻笑着断开了连接。
三人走出网吧，夜风拂面，带走了网吧里的闷热。陆之阳走在前面，不时回头偷看许望和蒋肆。
“走吧，带你们去吃饭。”
“不要了！”甄晴朗拍了拍自己撑大的大肚皮：“我感觉我明天一天都可以不用吃饭了。”
蒋肆：“……”
“哥，我们回家吧。”陆之阳伸了个懒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前那个倔强叛逆的样子。
许望点点头，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机屏幕。
“急什么。”蒋肆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薄荷混着烟草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难得出来玩儿，带你去兜兜风。”
许望的手指僵住了，他抬头对上蒋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可是之阳——”
“甄晴朗！”蒋肆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送小弟回家。”
甄晴朗一把搂住陆之阳的肩膀：“包在我身上！小阳，哥请你吃冰淇淋去！”
陆之阳狐疑地看了看蒋肆，又看了看许望：“你们……”
许望：“没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陆之阳点点头，和甄晴朗走了。
“你要带我怎么兜风？”
蒋肆笑了笑，指着电动车停车棚里一辆白色电瓶车，“就它。”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胜负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