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71、比较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个不停，许望揉着眼睛摸出手机，屏幕上的班级群消息已经堆积到99+。

　　【牟大志：卧槽卧槽！成绩出来了！】

　　【宋舒雨：啊啊啊我数学及格了！！】

　　【陈浩：沃德发！我进步了卧槽！】

　　【林佳：英语你终究还是伤透了我的心～】

　　【王东阳：啊！！！我今天晚上肯定免不了我爸的一顿说教，有没有人来安慰我一下啊？】【哭唧唧】

　　Q|Q老师@王东阳：【下学期开学我会给你一本《从零基础学英语》来给你安慰的。】【捂嘴嘻嘻】

　　王东阳：【裂开】

　　【林佳：哈哈哈哈哈哈！】

　　【Q|Q老师：我会给每个英语不及格的人准备一本的，不要担心。】

　　【Q|Q老师@：王东阳、林佳、牟大志、赵明、谢安琪……】

　　【林佳：……如果我不笑是不是就没有了？！】【呜呜呜～】

　　【牟大志：邱老师你无敌了。】

　　…………

　　许望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心跳突然加快。他深吸一口气，往上翻消息，点开了邱秋发的成绩单。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总分701。

　　班级排名：1。

　　年级排名：1。

　　许望盯着屏幕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果然，预料之中的结果。

　　许望退出班级群，看到“蒋肆攻略计划”小群已经炸开了锅。

　　【甄晴朗：同志们！我数学61分！张唠叨再也不能说我是数学白痴了！】

　　【林佳：恭喜恭喜！我语文居然考了130，作文被当范文了！只是我下学期就惨了！】

　　【蒋肆：吵死了，大清早的】【困.jpg】

　　【甄晴朗：肆哥！您老终于醒了！成绩看了没？】

　　【蒋肆：看了，不怎么样。】

　　【李潇潇：截图发来看看嘛～】【求求啦】

　　蒋肆甩了张成绩单截图到群里。

　　许望点开图片，蒋肆总分565。

　　许望指尖在数学成绩那栏停住了——71分。比期中考试还高了6分。

　　【甄晴朗：卧槽！数学71？！肆哥你被华罗庚附体了？】

　　【蒋肆：我要是被华罗庚附体了我就该考150。】

　　【李潇潇：这进步太神了吧！】

　　【蒋肆：某人教得好。】【得意.jpg】

　　【甄晴朗@许望：学神快出来！你高三必须来教我！】

　　许望抿着嘴笑了，回了句：【好啊。】

　　蒋肆的消息紧随其后：【小老师，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吗？你只能教我一个！】

　　【林佳：滚，许狗爱教谁教谁！】

　　【李潇潇：啊啊啊！会长是年级第一！不愧是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天赋异禀一出手就是年级第一的会长！】

　　【甄晴朗：物理满分？许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牛顿转世？】

　　【许望：你猜～】【坏笑】

　　甄晴朗：【怒气冲天】

　　【牟大志：唉，我数学要是再多8分就及格了。】

　　【许望@牟大志：已经很好了，下次一定能及格。】

　　许望刚回了消息，蒋肆就给他发来消息。

　　【蒋肆：某人答应暑假给我补课的，别忘了。】

　　许望耳根一热，群里突然弹出视频通话邀请——是甄晴朗发起的多人视频。

　　画面里甄晴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背景音里传来他奶奶的怒吼：“甄晴朗！说了多少次别在床上吃薯片！”

　　“奶奶！我在视频呢！”甄晴朗手忙脚乱地拍掉床单上的薯片渣，转向镜头，“同志们！不说成绩了，各位暑假有什么计划？”

　　李潇潇的画面紧接着亮起来，她戴着兔耳朵发箍，背后书架上摆满了小说：“我当然就在家干农活，暑假可忙了，要收玉米，还要割谷子。”

　　甄晴朗：“我就在家里打游戏，打游戏，打游戏。”

　　“羡慕死了！”牟大志哀嚎，“我只能去我姥爷家帮忙看小卖部……”

　　“晓雪你呢？”

　　如果不是林佳突然出声，大家还不知道群里多了个人。

　　牟大志问：“晓雪是谁？”

　　林佳：“是我一班认识的朋友。”

　　顾晓雪没开摄像头，但声音软糯糯的：“我……我没什么安排，就在家里看看书。”

　　蒋肆的镜头突然切入，他像是刚洗完脸，发梢还滴着水，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玻璃珠一样透亮：“许望呢？”

　　突然被点名的许望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他匆忙整理了下睡翘的头发才打开摄像头：“我……就在林佳妈妈理发店里帮忙吧，或者在我姑姑面馆帮忙。”

　　“无聊。”蒋肆撇撇嘴，“来我家，我姐叫你没事儿来我家玩儿，空调WiFi西瓜，还能给你看我收藏的绝版球鞋。”

　　甄晴朗立刻嚷嚷：“我也要去肆哥！”

　　“滚。”蒋肆抄起手边的抱枕作势要砸镜头，“我是正经请人补课。”

　　林佳：“好哇！蒋肆，又背着我们偷偷卷！”

　　李潇潇眼睛放光：“你们都去对方家里玩过啦？会长，蒋肆姐姐长得好看吗！肯定好看吧，蒋肆都长得不赖他姐姐肯定也长得好看！”

　　“的确好看。”许望想起那天尴尬的情景，耳根又热起来。

　　蒋肆立刻炸毛：“李潇潇，你套什么话呢！”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李潇潇眨眨眼，“听说你姐姐是超级大美人。”

　　甄晴朗突然插话：“肆哥，你姐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你看我怎么样？”

　　“你？”蒋肆冷笑，“我姐最讨厌卷毛。”

　　“我可以拉直！”

　　“她更讨厌话多的。”

　　甄晴朗不说话了，因为他是个话唠，这一点直接被pass掉。

　　视频里顿时笑成一团。许望看着闹腾的群友们，忽然注意到蒋肆悄悄给他发了私聊：

　　【蒋肆：别理他们，你来不来？我姐挺喜欢你的。而且我家里人都很忙，平时就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得很。】

　　【许望：你家人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蒋肆：17岁又不是7岁。】

　　许望咬着下唇笑了。许望点开和蒋肆的私聊，蒋肆发来一张委屈巴巴的萨摩耶表情包。

　　【许望：好。】

　　【蒋肆：明天就来！我让张姨做芒果糯米饭。】

　　甄晴朗在电话那头说：“肆哥，今天下午要不要去我们常去的那家网吧？”

　　“要啊。”蒋肆说完看向许望，问：“你要去吗？”

　　许望正想回复，房门突然被敲响。

　　“小望，出来吃午饭了。”许兰慧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疲惫。

　　“马上来。”许望应了一声，迅速打字：【我先吃饭，回头聊。】

　　餐厅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比平时丰盛许多。许望有些惊讶：“姑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许兰慧擦了擦手，笑容满面：“你姑父说今天要庆祝你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

　　许望接过饭碗，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陆海川平时对他不冷不热，今天突然这么热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许望把碗筷放到餐桌，这才注意到陆海川坐在主位上，一脸平静地看报纸。而陆之阳则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小望啊，”陆海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许望碗里，“听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

　　许望点点头：“嗯。”

　　许兰慧笑道：“我们小望哪次考试不是年级第一啊。”

　　“姑姑，这也不一定，我和第二名只差两分。”

　　“看看人家，”陆海川立刻转向陆之阳，“你再看看你，班级三十多名，连个前二十都进不去！”

　　陆之阳的筷子停在半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许望看到他握筷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爸，我这次比上次进步了五名……”陆之阳小声辩解。

　　“五名？从倒数进步五名有什么用？”陆海川冷哼一声，“你要是有许望一半用功，也不至于考这么差！”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凝固了。许兰慧赶紧打圆场：“之阳也很努力了，慢慢来嘛。来，都吃饭，菜要凉了。”

　　但陆海川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许望父母都不在了，还能这么争气。你呢？我们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条件，你就这样回报我们？”

　　许望感到一阵不适。陆海川的话表面上是在夸他，实际上却像刀子一样扎在许望心上。他偷偷看了陆之阳一眼，发现陆之阳的眼眶已经红了。

　　“姑父，”许望轻声说，“之阳其实很聪明，只是——”

　　“只是什么？就是不用功！”陆海川打断他，“你看看你哥，每天学习到几点？你呢？就知道打游戏！”

　　“我没有！”陆之阳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你表哥学习到晚上十一点，你是打游戏打到晚上十一点！这就是差距！”陆海川越说越激动，“你什么时候能像许望一样懂事？”

　　许望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饭。他感到一阵窒息。他不想成为陆海川打压陆之阳的工具，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这场愈演愈烈的比较。

　　“够了！”陆之阳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既然许望这么好，你让他当你儿子好了！反正这个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餐厅。许望听到“砰”的一声巨响，陆之阳摔门跑了出去。

　　“之阳！”许兰慧叹了口气，起身想去追儿子，却被陆海川拦住：“别管他！他要跑就跑，跑了就别回来了！”

　　许望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陆之阳为什么这么生气。每次考试成绩出来，陆海川都会拿他们两人做比较，而结果总是以陆之阳被贬低得一无是处告终。

　　许望匆匆扒完碗里的饭，放下筷子：“姑姑，我去找之阳吧。”

　　许兰慧忧心忡忡地点点头：“也好，你劝劝他。这孩子脾气倔，但比较听你的话。”

　　许望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往外跑。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他先去了小区附近的篮球场。那是陆之阳平时最爱去的地方，但空荡荡的场地上一个人也没有。

　　“之阳！”许望又去了附近的便利店、奶茶店，甚至跑到陆之阳常去的电玩城，可都没找到他的身影。

　　汗水顺着许望的额头滑落，T恤后背已经湿透。他掏出手机，给陆之阳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都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许望在附近超市买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以为是陆之阳，连忙接起，却听到蒋肆懒洋洋的声音：“许望，来网吧打游戏不？甄晴朗他们都在。”

　　许望有些失落：“我还有事，今天就不来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蒋肆说：“你怎么了。”

　　“没怎么，家事。”

　　“是不是那个老太婆又来找你了？”

　　许望握手机的手紧了紧，他喘了口气，道：“不是。我表弟发脾气跑了，我现在在找他。”

　　“初中生？”

　　“对。”

　　“穿蓝色体恤？”

　　许望想了想，陆之阳今天穿的好像是蓝色体恤。

　　“好像是的。”

　　“右手腕上有个胎记？”

　　“你怎么知道？”许望回神，“你见过他？”

　　“在‘自由港’网吧。”蒋肆那边传来点击鼠标的声音，“所以你快来，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弟还在这儿。”

　　“好！我马上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