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69、错认

　　端午节当天，阳光比昨天更加炽烈。许望起了个大早，帮许兰慧把昨天包好的粽子分装进礼品盒里。

　　许望收拾好后刚要出门，门铃突然响了。他打开门，看见林佳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粉色的礼品袋，马尾高高扎起，发梢还沾着晨露。

　　“许狗！端午安康！”林佳元气十足地喊道，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妈让我给你们家送粽子来。”

　　许望有些意外，接过袋子时闻到一股淡淡的粽香：“谢谢。我姑姑也包了不少，正打算给你们家送去。”

　　林佳踮起脚往屋里张望：“阿姨好！”

　　许兰慧闻声走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哎呀，是林佳啊！快进来坐！”

　　许兰慧热情地拉着林佳的手往客厅走：“来来来，正好尝尝我刚煮好的粽子。你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林佳和许兰慧在厨房里聊天，许望低头打开林佳带来的袋子，里面整齐地躺着六个小巧的粽子，每个都用不同颜色的线捆着，其中一个系着金线的小粽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给我最好的朋友——林大小姐特制”。

　　“许望，别愣着啊，快给林佳倒水。”许兰慧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不用麻烦，我马上就走。”林佳说，“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帮忙挂艾草呢。”

　　许兰慧已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那至少吃点水果再走。小望，把我们包的粽子拿来给林佳带回去。”

　　“给，这是我们家的回礼。”许望把盒子递给林佳，“有一个特别的是我表弟包的，你可以尝尝。”

　　林佳接过盒子，眼睛亮晶晶的：“许狗，这都是你包的吗？”

　　“有些是。”

　　她凑近许望耳边，压低声音：“对了，蒋肆昨天问我要你家地址，他是不是又想搞什么恶作剧？”

　　许望皱眉：“他找我干嘛？”

　　“谁知道呢，”林佳耸耸肩，“他说有重要的事，但我看他那表情就不怀好意。”

　　“那你告诉他了吗？”

　　“告诉了。”

　　“佳姐，你怎么——”

　　许望话未说完，林佳哼道：“你别担心，那家伙和我们都这么熟了，应该不会欺负你。如果他欺负你，你就给我打电话！”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

　　两人正说着，许兰慧又装好了一大袋水果和零食：“林佳，这些也带回去。替我谢谢他们的粽子，改天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林佳连连摆手：“阿姨，这也太多了。”

　　“拿着拿着，”许兰慧不由分说地把袋子塞进林佳手里，“许望在学校多亏你照顾。”

　　“那谢谢阿姨，我走了。”

　　“小望，送送人家。”

　　“好。”

　　许望和林佳走到楼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地上。林佳正笑着打趣许望包的粽子形状奇怪，突然，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旁边的电线杆后冲了出来。

　　“小峰！小峰！”一个佝偻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扑向许望，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混着汗水和泪水，另一只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裹的粽子，“妈终于找到你了！妈给你包了粽子，你最爱吃的豆沙馅儿……”

　　许望的身体瞬间僵直，脸色变得苍白。他盯着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佳皱紧眉头，立刻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那老妇人的手腕：“婆婆，您认错人了，他不是你儿子。”

　　“胡说！”老妇人激动地摇头，灰白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我儿子我还能认错？小峰，你怎么不理妈？是不是还在生妈的气？”她说着就要把粽子往许望手里塞。

　　许望猛地后退一步，粽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着。

　　“许望……”林佳担忧地看向他，然后转向老婆婆，声音无奈，“婆婆，您住哪儿？我送您回家好不好？”

　　老婆婆仿佛没听见，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粽子，突然蹲下去捡：“小峰不爱吃粽子了？妈再给你包别的，你想吃什么？”

　　许望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粽子很好，您……自己留着吃吧。”

　　老妇人抬头看他，眼神恍惚了一瞬，忽然又清醒似的：“你不是小峰……小峰他……”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浑浊的眼泪滚落下来，“我儿子死了……他撞死了人，自己也没活成……”

　　林佳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向许望。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婆婆，我送您回家。”林佳迅速搀住摇摇欲坠的老人，转头对许望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把这老婆婆送到派出所。”

　　许望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林佳扶着喃喃自语的老妇人慢慢走远。风吹起地上散开的手帕，露出已经摔散的粽子。

　　他弯腰捡起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小峰”两个字。许望握紧手帕，直到掌心传来刺痛。远处还传来老妇人断断续续的哭声：“我儿子不是故意的……那天雨太大了……”

　　阳光依旧炽烈，许望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找他？为什么要让他想起这件事？

　　许望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记得那个男人满脸是血的样子，记得许兰慧来学校接他时隐忍又崩溃的哭声。可现在，这个凶手的母亲却用这样慈爱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真的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儿子。

　　许望突然感觉头晕，他缓缓蹲在墙角，手指紧紧攥着那块绣着“小峰”的手帕。阳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老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喂。”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许望抬起头，看见蒋肆站在他面前，手里提着一袋粽子。

　　蒋肆穿着黑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双眼睛锐利又冷漠。他盯着许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皱：“你在这儿干什么？”

　　许望迅速把手帕塞进口袋，站起身，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蒋肆嗤笑一声，把手里的粽子递过来：“给。”

　　许望没接，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我姐包的，让我送过来。”蒋肆不耐烦地晃了晃袋子，“拿着。”

　　许望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谢谢。”

　　蒋肆没走，反而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开口：“刚才那个老太婆，你认识？”

　　许望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垂下眼，声音平静：“不认识。”

　　蒋肆冷笑：“不认识？那她为什么拉着你喊儿子？”

　　许望抬眼看他，眼神冷了下来：“你看见了？”

　　“看见了，怎么了？”蒋肆挑眉，“她就是上个月给你送枇杷的人？”

　　“跟你没关系。”许望转身要走。

　　蒋肆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许望皱了下眉。

　　“许望。”蒋肆的声音压低了，“你瞒着什么？”

　　许望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蒋肆，你是不是闲得慌？”

　　蒋肆盯着他，忽然笑了：“行，你不说，我也不问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

　　“我走了。”许望转身离开，背影僵硬。

　　蒋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喂。”

　　“又怎么了？”许望回头不耐烦地问。

　　“粽子记得吃，”蒋肆垂了垂眸，再抬眼时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许望的身影。“你最喜欢的白味儿。”

　　许望提袋子的手紧了紧，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我知道，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抢我粽子的事了。”

　　蒋肆忍不住笑了，“你还真记仇啊小老师，那你说我要做什么你才能原谅我？”

　　许望眼珠子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了一圈，轻声哼道：“期末考试不许考差了。”

　　“这谁能保证？”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蒋肆认命般的点点头，“好～我不会让小老师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