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食言了》不见南枝

107、男朋友

　　许望和蒋肆并排站在邱秋的办公室门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似的紧张和一点点……不自在。

　　从昨晚那个吻开始，他俩的关系就变得不一样了。

　　“咳，”蒋肆清了清嗓子，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进去吧。”

　　“嗯。”许望低低应了一声，视线飘忽，就是不敢落在蒋肆脸上。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温热柔软的触感，脸颊悄悄爬上一抹绯色。

　　“报告。”两人异口同声地喊了一声报告。

　　“请进。”邱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人推门进去，规规矩矩地站在邱秋的办公桌前。邱秋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到是他们，特别是看到蒋肆也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蒋肆同学居然主动来办公室了？”

　　许望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邱老师，我们是来承认错误的。其实我请假不是因为生病，我骗了你，也骗了姑姑。之前……之前我们因为一些私人矛盾，情绪影响了学习和生活，我心里很愧疚，所以我主动来找您承认错误，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说得诚恳，手指攥紧了校服衣角。

　　蒋肆立刻接上，语气是难得的认真：“是我的问题更大。我不该对许望冷暴力，也不该逃避。害他成绩下降，对不起，邱老师。”

　　邱秋看着眼前这两个别别扭扭又羞愧的大男孩，心里觉得好笑。她早就知道他们闹了矛盾，具体原因不清楚，但年轻人嘛，好朋友之间有点摩擦也正常。

　　她故意板起脸，手指敲了敲桌面：“哦？现在知道错了？我听林佳说你们俩闹得可凶了，谁也不理谁，上课都感觉你们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以为我不知道？”

　　许望和蒋肆的头垂得更低了，像两只犯了错被主人训斥的小狗。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邱秋终于忍不住，语气缓和下来：“行了行了，知道错了就好。你们俩啊，之前关系不是很好的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别扭？好朋友之间，要懂得包容和理解。”

　　“好朋友”这三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两人的心尖。蒋肆的耳朵尖更红了，低头看鞋尖。许望脸颊发烫，含糊地应着：“嗯，知道了，邱老师。”

　　“既然和好了，以后就好好相处，听见没？都是高中生了，别动不动就像小学生一样玩儿冷战，多伤感情。回去吧，以后把心思都放回到学习上。”

　　“知道了，谢谢邱老师！”两人如蒙大赦，赶紧应声，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邱秋那关切又略带调侃的目光，他们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然后下意识地看向对方。

　　目光接触的瞬间，又像触电般飞快地弹开。一种“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秘密”的刺激感和刚刚确立关系的羞涩感交织在一起，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甜腻。

　　许望要去校门口执勤，蒋肆就陪着他往校门口走。

　　“那个……”蒋肆试图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干涩。

　　“嗯？”许望立刻回应，声音也带着点紧张。

　　“……没什么。”蒋肆摸了摸鼻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痞气和游刃有余在许望面前彻底失效。

　　许望偷偷用余光瞄他，看到蒋肆通红的耳廓和强装镇定的侧脸，心里那点害羞突然就化成了丝丝缕缕的甜。

　　“邱老师……好像真的以为我们只是吵了个架。”许望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做完“坏事”未被发觉的侥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他说完，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蒋肆侧头看他，目光落在许望微微泛红的耳廓和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心猛地一跳。

　　他清了清嗓子，用往常的调侃语气笑着问：“怎么？难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许望闻言，耳根更红了，猛地抬起头瞪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漾着水光，有羞恼，还有一丝撒娇：“蒋肆！”

　　这一声带着嗔怪的轻唤，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蒋肆的心湖，荡开圈圈涟漪。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觉得这样的许望可爱极了。

　　两人一时无话，继续往前走。

　　许望环顾四周，下午刚下课，大多数学生都去食堂吃饭了，广场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打羽毛球的学生。

　　许望深吸一口气，朝蒋肆走近了一点。蒋肆似乎感受到了许望的靠近，抬手摸了摸耳垂。偶尔，许望的校服袖子会擦过蒋肆的手背，那细微的摩擦让两人的心跳都漏掉一拍。

　　许望抿了抿唇，他的目光悄悄下移，落在蒋肆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带着弹吉他留下的薄茧，此刻竟有些无所适从地微微蜷着。

　　他鼓起勇气，伸出了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蒋肆那只手的小拇指。

　　蒋肆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指上，随即又落在许望红透了的脸上。

　　此刻的许望连耳根都红透了，根本不敢看蒋肆的表情，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声音细若蚊呐：“……现在，不是‘好朋友’了。”

　　对啊，现在是男朋友了。

　　蒋肆嘴角不争气地上扬，把许望拉得更近一些，校服袖口把两人交叠的手完完全全的遮了起来。

　　“你说得对，男朋友。”

　　——

　　下午的太阳暖洋洋的，但空气里还带着些许寒意。校门口，许望臂戴红袖章，和几个校纪委员一起执勤，检查学生们的仪容仪表和迟到情况。

　　蒋肆和许望在校门口就分开了，许望要执勤，蒋肆就和甄晴朗出去吃饭，说给许望带吃的回来。

　　许望身姿站得笔挺，表情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认真专注，心思却完全没有在检查上。

　　他的脑子里，只有蒋肆。

　　蒋肆睡眼惺忪揉着头发的样子，蒋肆弹吉他时专注的侧脸，蒋肆对着他笑弯起来的灰蓝色眼睛，蒋肆唱歌时温柔沙哑的嗓音……还有刚才两人悄悄勾起的小拇指。

　　想到这里，许望感觉自己的掌心似乎又开始发烫，连带着耳根也漫上一层薄红。

　　他翻开拿在手里的执勤记录本，拿起笔，原本是想默写几个单词来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笔尖落在纸上，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了两个字——蒋肆。

　　蒋肆。蒋肆。蒋肆。

　　许望越写越多，直到李潇潇轻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哇哦——！”

　　李潇潇的声音来得突然，吓得许望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猛地合上记录本，心脏怦怦直跳，一偏头，就对上李潇潇那双闪烁着八卦和兴奋的大眼睛。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过来的，正一脸“我可逮到你了”的表情看着他。

　　“会长，”李潇潇凑近，用气音小声说，眼神瞟向他紧紧捂着的记录本，“执勤的时候开小差，这可不像你哦～这上面写的，该不会全是‘蒋肆’吧？”

　　许望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我……我没……”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弱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李潇潇看着他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笑得狡黠，继续压低声音追问：“快，从实招来！你俩……这是和好了？看你这思春的样子，怕是比和好更进一步了吧？”

　　若是以前，许望肯定会立刻否认，或者用别的话题岔开。或许是刚刚坠入爱河的甜蜜太过充盈，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许是李潇潇一直以来“嗑CP”的执着让他觉得可以分享。又或许，他只是单纯地想告诉所有人——蒋肆是他的了，他的男朋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泛红的脸，看向李潇潇。

　　“嗯。”

　　他轻轻点头，琥珀色的眼眸里漾着光。

　　“不仅和好了，”他顿了顿，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又无比幸福的浅笑。

　　“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李潇潇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

　　“就是……谈恋爱了。”

　　李潇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足足愣了三秒钟。

　　“我——的——天——呐——！！！”她发出了一声充满爆发力的尖叫，激动得原地跳了一下，引得其他校纪委员好奇地看了过来。

　　李潇潇赶紧捂住嘴，眼里的兴奋和狂喜几乎要溢出来。她抓住许望的胳膊，声音激动：“真的？！你们真的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谁先表白的？是不是蒋肆那个木头终于开窍了？快告诉我！细节！我要听细节！”

　　许望被她的连环问逼得节节败退，脸上的红晕就没消下去过，他窘迫地求饶：“潇潇……你小声点……还在执勤呢……”

　　“好好好，执勤执勤，”李潇潇嘴上应着，脸上的笑容却灿烂得堪比今天的太阳，她拍了拍许望的肩膀，一副“老娘嗑的CP果然成真了”的欣慰表情。

　　“行了，会长，你小子可以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恭喜恭喜！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心满意足地又调侃了许望几句，这才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开了。

　　许望看她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重新翻开记录本，看着那满页的“蒋肆”，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笔，找到一个写得最好的名字，用一个爱心悄悄圈了起来，然后才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执勤工作上。

　　李潇潇刚走没多久，许望脸上的热度也还没完全消退，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校外走来，是蒋肆和甄晴朗。两人手里还拿着热气腾腾的手抓饼。

　　许望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精准地锁定了蒋肆。蒋肆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宽松卫衣，衬得他肤色更白，没好好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却带着点随性的帅气。他正侧头和甄晴朗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贯的有点痞气的浅笑。

　　一看到蒋肆，许望的心跳就不受控制地加速，脑子里立刻回放出记录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还有李潇潇刚才的调侃，刚刚平复下去的羞窘感再次涌了上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蒋肆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相触的瞬间，蒋肆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和温柔。他加快了脚步，和甄晴朗拉开一点距离，朝着许望这边走了过来。

　　完了完了，他过来了！许望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捏紧了手里的记录本和笔，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检阅的士兵，紧张得喉头发干。

　　蒋肆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许望的距离。他手里还拿着香气扑鼻的手抓饼，眼神像带着钩子似的，落在许望泛红的耳尖上，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点戏谑的语调开口：“小老师，执勤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望紧抿的唇，笑意更深，“这么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他身上浓郁的薄荷香气带着手抓饼酱料的香气扑面而来，拂在许望脸上，暧昧又撩人。

　　“！！！”

　　许望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蒋肆这明目张胆的调情让他心跳骤停了一拍，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慌乱地垂下眼睫，不敢看蒋肆那双含笑、仿佛能看穿他一切心事的眼睛。

　　就在蒋肆以为会看到自家小男朋友更加害羞无措的模样时，许望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了蒋肆空荡荡的胸口，以及他手里的手抓饼。

　　刹那间，什么暧昧，什么调情，什么心跳加速，全都被校纪委员的职责感和不能纵容他违纪的念头强势覆盖！

　　许望猛地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他，只是那通红的脸颊让他的严肃看起来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他清了清嗓子，指着蒋肆的胸口和手里的食物：“蒋肆同学，你的校牌呢？为什么不佩戴？”

　　“还有，学校规定，不能将校外食品带入学校，你不知道吗？”

　　“……”

　　蒋肆脸上的痞笑瞬间僵住。他看着眼前一秒进入工作状态的许望，差点气笑。

　　不是吧？他在这儿酝酿了半天情绪，想着怎么逗逗自家新鲜出炉的小男朋友，结果就换来这么一句义正辞严的“批评”？

　　跟在后面的甄晴朗本来还在啃饼，看到这一幕，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抖个不停，显然是被蒋肆吃瘪的表情逗乐了。

　　蒋肆深吸一口气，看着许望那明明羞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觉得……该死的可爱。他磨了磨后槽牙，决定换个策略。

　　他非但没后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许望的额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委屈：“小老师，你这就不对了啊。我刚给你也买了一个，加了你最喜欢的培根和番茄酱。”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还没动过的手抓饼，“你这算不算……辜负男朋友的心意？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扬，十足的撩拨和调侃简直好听得不行！

　　许望的脸更红了，心跳如擂鼓。虽然蒋肆还记得他没有吃晚饭，心里甜丝丝的，但周围还有别的同学和校纪委员，他怎么能……

　　“谁、谁让你买了！校规就是校规！”许望梗着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不敢与蒋肆对视，“校牌……校牌下次必须戴上！还、还有这个饼……你、你们快点吃完再进去！”

　　他说完，落荒而逃般地把目光转向别处，假装认真检查其他进校的同学。

　　蒋肆看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行吧，他家这个小古板男朋友，调情之路看来任重而道远。

　　不过，这样好像也挺有趣的。

　　他弯下腰，抬手在许望的额头很轻地弹了一下，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知道了小老师～下次一定注意。”

　　许望摸着刚才被蒋肆弹过的地方，皱着眉头不理解地问：“蒋肆，你干嘛突然——”

　　许望话还没有说完，眼睛里就只有蒋肆那双盛满笑意和温柔的眼睛。

　　“待会儿见，”蒋肆笑得明媚，“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