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是爱》檀花信

41、他的生日 妹宝该送什

　　一个趿拉着人字拖的寸头少年毛毛躁躁地冲进来，刚好撞见打在一块说说笑笑的两人。

　　“哦豁。”
　　寸头男生缩了缩脖子，静悄悄往门口退了一步，刚要把门带上，就被蒋云深喊住。

　　“回来。都要开始了你还去哪？”

　　他挠了挠头，憨憨一笑，倒是很老实地拐了个弯又折回来:
　　“嘿嘿嘿，那就抱歉了，打扰你们咯。”
　　寸头男生个子不高，身型微胖，估计是刚刚在楼下打完球，此时大汗淋漓。他抬手抹了一把，大摇大摆找了个最靠前，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两人莫名地对视一眼。

　　“喂，”蒋云深抽出签到名单册，见他扭头，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气氛默了会，男生好像很受伤的样子：
　　“男神，你不记得我了？当时你可是在我们班进行了整整一节课的演讲啊！”

　　祝秋舒还不知道他竟然去演讲了，好奇地侧了侧眸，手上的动作没停下，在假装很认真地记笔记。

　　“那只是因为级长让我做好化学社的宣传，别到最后除了社长一个成员都没剩下。”蒋云深无情坦白，“我记得你们班接近六十个同学了吧，那真不好意思，记不住。”

　　她被这语气逗得弯了弯唇，把脑袋埋得更低，看上去像在打瞌睡。

　　“困了？”
　　蒋云深没再理前排的男生，将她垂落的刘海拨到耳后，露出她满白皙光洁的侧脸。

　　祝秋舒摇了摇头，刚想说她不困，蒋云深却不知从哪变出一条速溶咖啡，伸到她桌前。
　　“给你准备的，微糖不苦不上火。不想听讲就出去走走，待在教室更容易犯困。”

　　祝秋舒听明白了，这是明晃晃给她逃课的特权啊。她心领神会，把咖啡粉揣进兜，脸上的笑意格外灿烂：
　　“那，等你下课啦。”

　　开课前十分钟人七七八八都到齐了，看得出来蒋云深亲自出马的宣传效果很不错。
　　由实验室改造出来的大教室被新人挤满，以前来得晚只能被迫坐第一排，现在来得晚的只能被排挤到后排去。

　　祝秋舒泡好咖啡路过时，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对此，她十分同情蒋云深，没出社会就要沾一身社畜味。

　　最后一节社团兴趣课，她在蒋云深的包庇下翘掉去小卖部买烤肠吃了。而那位大大咧咧的男生的名字她没记住，只有印象是个很普通的姓氏，全名还稍微有点拗口。

　　但蒋云深给的咖啡很好喝，甜滋滋的，一串复杂的牌子名她记了很久，在往后的很多年总是反反复复地回购。
　　即使每个口味都尝了一通，后面新出的果茶，奶茶，麦片也试过许多回，可祝秋舒兜兜转转却依然觉得，还是他亲手送给她的摩卡风味咖啡粉，最合她的心意。

　　自那之后祝秋舒就没再去过社里，也没再加入新的社团，拿回了她失而复得的周中午休。

　　开学考一直挪到三月底天气还迟迟不见好转，第一次月考本安排在四月初，学校干脆合并了两场考试，放到四月中旬。

　　学生们对此很是喜闻乐见，少一场考试就意味着少一次考前复习的崩溃，和考后对答案的痛苦，还有等待出成绩时的煎熬。

　　高三的教学楼到了高考前最后两个月是死一般寂静，在下课的空隙间祝秋舒常常透过窗户往对面望去，大部分时候只能望见几个稀疏的人影，还是步履匆忙赶去上厕所的。

　　高二下学期刚开始班主任就因腰伤请了长假，化学老师成了代班主。而周一的第一节班会课就自然而然地被化学课取代，更让人抓耳挠腮的是第二节也是这门科目，连偶尔打瞌睡的机会都没有。

　　化学老师当然不会浪费这大好机会，每逢周一早上就组织一场考试，题目都是从五湖四海历年出的高考题搜罗来的，混杂了相当多鲁东，赣西的高考压轴题，难度一下子被拉上去几个阶层。
　　一套卷子做下来 ，可谓是让优秀生也要冷汗连连压力倍增。

　　祝秋舒幸得蒋云深长期开小灶，基础题一般难不倒她，至于难题她能蒙则蒙，蒙不了的胡乱写一通。
　　事实证明她运气挺好，盲猜也捡得到分。这周二试卷发下来，最先拿到她的试卷的乔司蔓惊叹一声：
　　“祝秋舒，你开挂了啊？”

　　她正晃着凳子看小说，闻声望去，乔司蔓指着72分两枚鲜红的数字兴高采烈地质问她。

　　这分数要是放在初中，化学分数只拿七成指定是要在全班吊车尾的。而直到她升上高二才知道，类似化学这种没熬秃几顶头发就没法拿下的学科，原始分能超过及格线就足以谢天谢地了。

　　“不会吧，这分数，课代表没发错试卷吧?”

　　“看啊，这都写了你大名呢。”

　　她接过试卷，看见折角处潦草的一个大大的“祝”字。
　　全班只有她是这个姓。

　　姓氏不太大众的好处就是，写名字可以偷懒。

　　祝秋舒摊开试卷，满意地从头到尾欣赏了一遍，然后翻开蒋云深给她补习功课的笔记本。

　　不知不觉这本厚皮本子已经用去大半，最后一页停留在蒋云深给她定下的目标分数上。她从书包里抽出红笔，掀开笔帽，绕过六十分那一行，在七十分后面画上一个勾，附加一枚比耶的小表情。

　　祝秋舒扔了笔，松了几口气。蒋云深这么多天的艰辛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晚上放学的时候一定要请他吃顿烧烤犒劳一下。

　　话说，他的生日也快到了呢。
　　关于送礼的事，上次没从蒋云深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所以她这次决定悄悄给他准备惊喜。当然，给蒋云深烘培蛋糕除外，她大概率会把厨房给炸了的。

　　从小到大，她给他送过的礼物不计其数，奥特曼，拼装枪，地球仪，运动手环……

　　但是今年祝秋舒想给他过个，有新意一点的生日。

　　化学试卷一发下来，全班都陷入了苦恼的情绪里，今晚要怎么向父母交代好。
　　祝秋舒也跟着苦恼，她不知道给蒋云深送什么礼物好。

　　她推了推乔司蔓：“如果和你很亲近的男生过生日，你会给他送什么礼物？”

　　乔司蔓正对着29分的试卷发愁，听到她问起这个忽然来了兴趣：“亲近？多亲近啊？”

　　祝秋舒稍作思考：“从小到大的那种。”

　　“他缺什么，你就送他什么呗。”她说，“反正这么多年了，你也得对他有个起码的了解吧？”

　　说到这，祝秋舒开始头疼了。正是因为她对蒋云深有所了解，才知道他在物质方面什么都不缺。

　　于是她又问赵佳。

　　“当然是送些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了。我一般会自己动手，比如亲手织围巾，做糕点，写生日贺卡什么的。”赵佳背靠墙，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说起话来甜香四溢，“其实我觉得吧，比起买现成的名贵礼品，纯手工的小玩意儿更能打动人。当然，如果你真的在意他的话。”

　　祝秋舒听得认真，似乎是受到了启发，她揉了揉赵佳的丸子头：
　　“我知道啦！”

　　上课铃摇响，赵佳的身子歪了回去，祝秋舒连忙埋头翻找桌肚子里的化学书。

　　平日总是笑意盈盈的化学老师今日眉目凝重，她捧着书踩着铃声走进教室，连高跟鞋接触地面发出的声响也没那么清脆了。

　　“这次总体成绩十分不理想。先不和实验班比，在物化地这个组合的班级中，我们班的平均分排到了垫底。”说着，化学老师拍了拍讲桌，“虽然班里的优秀率暂时还不错，这次达到七十分以上的同学足足有八位，也将近有一半同学过了及格线，远超其他两个班级，这点值得夸赞。但是——”

　　气氛低沉，班里落针可闻，化学老师瞄了眼成绩单，扫视一周继续道：“我们班的尾巴实在是太长了，光是二三十分段的同学就占了班里将近四分之一的人数，更别提再往下了，这一长串个位数分数，你们到底是来学校干什么的？”

　　后排忽然播起一阵怪异的短音频，打破班里持续已久的沉寂。

　　下个瞬间，一根折半的白色粉笔“咻”地飞向后排，炸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骂声。

　　化学老师彻底被点燃，“砰”地把书摔在讲台，怒斥道：“刘烨你还敢闹？说的就是你，整张试卷满分一百只拿了六分就算了，竟然还敢私带违禁品来学校？下课来我办公室，我当着你的面和你父母好好谈谈！”

　　刘烨吊儿郎当地挪了挪椅子，发出折磨耳朵的锐响，他满脸无辜地辩驳：“老师，我也没带违禁品呀。”

　　说完，他向化学老师展示了一枚提前被录好音的奇异小挂件，稍微捏两下，就发出了互联网上正流行的低俗音效。

　　这音效实在太魔性，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就被化学老师一记眼刀堵了回去。

　　祝秋舒脑海里灵光一闪，晃着乔司蔓的胳膊，低声道：“我知道啦。”

　　“知道什么啦？”

　　“知道送他什么礼物了！”

　　化学老师顺了顺气，抿了口保温杯的水，把试卷往桌上一丢：“反正我是没心情评讲试卷了。祝秋舒，是这个名字吗？”

　　祝秋舒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手，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化工流程题全班就只有你拿了十二分，请上来分享你的做题思路吧。”

　　忽然多了几十双眼睛直勾勾盯住她，她措不及防地被老师点名，连最起码的心理准备都没做好。

　　“老师……我……”

　　全班都静悄悄地注视着她。

　　她下不来台，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咳。首先，得保证第一小题的离子方程式不写错。”第一次站上讲台，祝秋舒的声线难免有些僵硬，她手忙脚乱地扶稳快滑落的扩音器，“要清楚强酸强碱和可溶性盐都能拆成离子形式，根据得失电子守恒配平方程式。”

　　“在进行产率和密度计算时，注意检查原料是否完全反应……”

　　说着说着，蒋云深讲课时自若的神态，解题时惯用的专有名词，还有能把复杂问题一丝一丝拆解成简单知识点的清晰思路，全都涌进了祝秋舒的脑海里。

　　慢慢地，祝秋舒没那么紧张了。恍惚间，她好像能感应到蒋云深就在她身边，正在很平常稀松地教她做习题。

　　他是怎么教的，她就是怎么讲的。

　　五分钟流逝，十分钟流逝，十五分钟流逝，她终于把一道大题从头到尾向大家捋了一遍。

　　“不错，思维完整，思路清晰！”
　　化学老师带头鼓掌，很快掌声就从四面八方朝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