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子时的 ...
-
子时的更鼓闷闷荡过宫墙,西六宫废苑浸在墨汁般的黑暗里。野猫凄厉的嘶叫划破死寂,风穿过破败的轩窗,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断壁残垣间,半人高的荒草疯长,露水浸湿庄若纤素白的袍角,留下深色的湿痕。
邵烛执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将他玄色常服上的银螭纹映得忽明忽灭。他步履很稳,靴底踩过碎瓦朽木,几乎无声。
“四皇兄惯会危言耸听。”邵烛的声音温润依旧,却像裹着一层薄冰,“这地方荒废多年,父皇在位时便下令封禁,哪来的井?”
庄若纤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青眸在夜色中锐利如鹰隼。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混杂着泥土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感。这气味让他袖中的指尖微微绷紧。
穿过一道坍塌了大半的月亮门,眼前豁开一片空地。正中,一口青石井台孤零零地杵着,井口被几块巨大的泰山石封死,石缝间爬满了深绿的苔藓。那诡异的甜腥气骤然浓烈起来。
邵烛停在井边三步外,灯笼微抬。光影晃动间,庄若纤看见其中一块泰山石的底部,露出一角褪色发黑的杏子黄布料——与春宴上五公主空席那锦垫颜色一般无二。
“看来,四弟并非全然胡说。”邵烛轻笑一声,将灯笼递给庄若纤,“阿纤替孤拿着。”
他上前,玄色衣袖拂过冰冷潮湿的石面。修长的手指扣住那块露出布料的巨石边缘,骨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隐现。巨石摩擦着井台,发出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被挪开半尺宽的一道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从井口喷涌而出!
那不仅仅是尸腐味,更混合着某种药材长期浸泡后的怪异酸臭,以及一种近乎甜腻的、属于大量血液腐败后的铁腥气!
庄若纤脸色微白,猛地后退半步,袖中银针已滑入掌心。邵烛却恍若未闻,甚至俯身向那黑洞洞的井口又靠近了些,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目片刻,仿佛在品味陈年佳酿。再睁眼时,棕眸深处竟掠过一丝饕足的暗光。
“是‘凝香散’的味道。”邵烛直起身,用素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污秽苔藓,“看来,六妹跌下去时,怀里还抱着她最爱的香药盒子。”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日的茶点,“她从小就怕黑怕冷,总说冷宫里阴气重…如今,倒是一辈子暖和了。”
庄若纤的胃里一阵翻搅。他听说过“凝香散”,那是用大量麝香、龙脑混合处子心血秘制的邪香,前朝宠妃曾用以魅惑君主,因其阴毒,早被列为宫禁之物。
邵烛忽然用脚尖拨开井口边缘的几丛枯草。
一枚鎏金点翠蝴蝶簪半埋在泥里,蝶翅断裂,沾满污泥,却仍能看出精巧的工艺——正是六公主邵灵及笄礼时,先帝亲赐。
“阿纤你看,”邵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蝴蝶飞累了,也是要落地的。”
庄若纤强迫自己冷静。灯笼光晕下,他目光扫过井台四周。除了那角杏黄布料和蝴蝶簪,泥地里还有几道深陷的、凌乱的车辙印,以及一些散落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泥点。痕迹很新,绝不会超过三日。
他蹲下身,指尖尚未触及那些泥点,邵烛已先他一步,用帕子裹起一点,置于鼻尖轻嗅。
“是北境军粮惯用的粗麻袋褪下的碎屑。”邵烛淡淡道,将帕子扔进井口,“掺了沙石的霉米,味道总是格外冲些。”
北境军粮。庄若纤猛然想起昨日邵烛批阅的那份染血的密报——押运官李崇,户部尚书李洵之子,而四皇子邵烨的母亲,正是李洵的嫡亲妹妹。
邵烨并非只想揭露邵烛的罪行,他真正想引导庄若纤发现的,是李家与北境军粮掺沙案的联系。而这口井,恐怕就是他们临时转移罪证、甚至灭口证人的地点。
邵烛看着庄若纤骤变的脸色,唇角弯起了然弧度:“孤这四皇兄,总爱自作聪明。”他抬手,轻轻拂去庄若纤肩头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枯叶,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可惜,聪明往往容易被聪明误。”
就在这时,庄若纤怀中的灯笼猛地一晃!
光影错乱的刹那,他看见邵烛腰间那枚血玉珏上,一道深紫血沁似乎动了一下,像活物般闪过暗芒。与此同时,他袖中邵月秋所赠的那串北俾狼牙,毫无预兆地变得滚烫,最尖利的一颗犬齿尖端,缓缓沁出一颗鲜红血珠,无声滴落在他冰凉的手背上,灼热刺骨!
邵烛的目光倏地钉在庄若纤的手背上,那点鲜红在他棕眸中骤然点燃两簇幽深的火焰。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向着那滴血珠探去——“殿下!”
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陆子渺带着哭腔的呼喊,“义母!你们在哪?出事了!太后…太后娘娘呕血昏厥了!”
邵烛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翻涌的疯狂瞬息压入深不见底的幽潭,恢复成一贯的温润焦灼。
“走!”他一把抓住庄若纤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骼,声音却满是“担忧”,“祖母要紧!”
被他强行拽离的瞬间,庄若纤最后回头瞥了一眼那口黑洞洞的废井。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井底深处,无声地嘶吼了一声。
为亲友特地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