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好琴那天就修好我》榭道

10、第三课 路灯的

　　路灯的光晕在雨后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琥珀。
　　燕秋成捏着拨片，金属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吉他的？"燕母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琴键上。

　　燕秋成下意识摸向左手腕的旧疤："上个月。"

　　"为了那个孩子？"

　　拨片背面的"我就在转角"似乎突然发烫。燕秋成抬头，看见母亲眼角细碎的纹路——她老了，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

　　"为了我自己。"

　　咖啡厅的角落，燕母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
　　燕秋成已经准备好迎接一场风暴，却看见母亲颤抖着推过来一份《S大音乐教育辅修申请表》——上面已经签好了字。

　　"李教授说......"燕母摩挲着杯沿，"你的肖邦进步很大。"

　　燕秋成怔住了。那个总说他"弹琴像机器人"的李教授？

　　"上周的师生音乐会。"燕母轻声解释，"你弹完《革命》后，他给我打了电话。"

　　记忆突然闪回——上周他确实被临时拉去救场，弹到一半时看见夏睿生猫着腰溜进后排，怀里还抱着那把二手吉他。

　　"他说......"燕母突然哽咽，"你左手小指的颤音，很有生命力。"

　　窗外的树影摇晃起来。燕秋成这才发现，母亲今天穿了他高中毕业典礼时的那条蓝裙子。

　　转过街角时，夏睿生正蹲在便利店门口喂猫。

　　那只橘猫嚣张地踩在他球鞋上，尾巴勾着他手腕上的红绳——平安符露出一角，"燕秋成"三个字隐约可见。

　　"谈完了？"夏睿生头也不抬。

　　"嗯。"

　　"顺利？"

　　"......她签了辅修申请。"

　　夏睿生挠猫下巴的手顿了一下，橘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路灯"滋啦"闪烁，照亮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甜品店新品，要尝尝吗？"

　　便利店的玻璃柜里，摆着几个歪歪扭扭的草莓蛋糕，奶油裱花丑得很有夏睿生特色。

　　"失败品？"燕秋成挑眉。

　　"嗯。"夏睿生掏出皱巴巴的零钱，"老板娘说......"

　　老板娘突然从里屋探出头："哎哟小夏，又来买自己做的蛋糕啊？今天这几个比上次强多了！"

　　夏睿生的耳朵彻底红了。

　　他们坐在便利店外的长椅上分食那个丑蛋糕。
　　奶油太甜，草莓有点酸，胚体烤得发干——是燕秋成吃过最难吃的草莓蛋糕，也是最好吃的。

　　"你怎么说服李教授的？"燕秋成突然问。

　　夏睿生舔掉指尖的奶油："弹吉他给他听。"

　　"......你那个《卡农》？"

　　"嗯。"夏睿生一脸严肃，"他说听完觉得你弹得特别好。"

　　燕秋成笑得差点被蛋糕呛到。夏睿生顺手拧开矿泉水递给他，瓶盖已经提前松好了。

　　路灯下，燕秋成忽然注意到夏睿生右手腕内侧有一串数字——是钢笔写的，已经被汗水晕开些许。

　　"这什么？"

　　"《梦婚》的节拍器速度。"夏睿生缩回手，"怕忘。"

　　燕秋成拽过他的手腕，在"108"旁边补了个小小的"?=120"——原版速度。
　　夏睿生的脉搏在他指尖下跳动，快得不像话。

　　"夏睿生。"

　　"嗯？"

　　"下周六社团招新，你来弹开场。"

　　"......我弹《小星星》？"

　　"不。"燕秋成勾起嘴角，"弹你那版《卡农》。"

　　回到宿舍，燕秋成发现拨片背面又多了行新字——

　　"第3课时：社长特权包括随时叫停教学"

　　落款画了颗歪歪扭扭的草莓。

　　窗外，夏睿生骑着那辆掉链子的自行车经过，车筐里装着吉他，哼跑调的歌。
　　月光很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燕秋成的窗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