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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自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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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礼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其实,实事求是地说,刚到桦城时,我倒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身上还揣着几百块的现金,只不过那几百块,在当时的桦城,也就只够勉强撑上一周。”
他顿了顿,看向祝沅,“所以当时我就想,等这几百块花完,我就真的身无分文了,与其坐吃山空,不如就用这几百块去做生意,输了,大不了就饿死街头……”
他可是徐敬荣一手养大的徐家继承人,再怎么样,徐家也不会真的看他饿死街头。
不过祝沅还是好奇地问,“几百块能做什么生意?”
别说当时徐知礼才大学毕业,二十岁出头,就算是现在祝沅,也想不到仅仅几百块,做什么生意才能赚到钱。
他微微挑眉,提示道:“桦城最有名的那个批发市场,知道吗?”
“锦荣?”
她在桦城长大,虽然离开了几年,但是那里大部分地方她都很熟悉。
提到批发市场,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里。
“对,锦荣市场,我用所有的钱,购进了一批小风扇,然后去了桦大门口摆摊……”
祝沅微微睁大了眼睛,努力在脑海中勾勒那幅画面——年轻俊朗、穿着即便落魄也难掩矜贵气的徐知礼,混在一堆小摊贩里,守着一堆廉价小风扇叫卖。
这画面实在有些超乎她的想象,甚至带了几分荒诞的喜剧感。
她那时应该还在读高中,如果早两年上大学,没准还能买到他的小风扇。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问道:“那……销量好嘛?”
“当然好了,不到一天就全卖光了,听说那时候桦大宿舍还没有装上空调,桦城的夏天有多热,你肯定知道。我带去的那些小风扇当时可是被疯抢……还有不少学生围着问,想加好友预定下一批……”
“加你……好友?你加了?”
她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偏偏他的风扇卖得那么火爆。桦大校园里超市、小卖部肯定都有卖风扇的,凭什么他的就被抢购一空?
敢情学生里大多是冲着他这张脸去的,难怪就他的风扇销量好。
徐知礼莞尔一笑,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怎么,徐太太这是吃醋了?几年前的陈醋也吃?”
祝沅脸一热,别开视线,嘴硬道:“饺子都还没包呢,我吃什么醋?”
徐知礼低笑出声,不再逗她,认真答道:“我不随便加人好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祝沅倒是知道,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的确不喜欢随便加好友,不喜欢自己的朋友列表里有太多无关紧要的人,尤其是私人号。
“谁能想到,”祝沅感慨,“如今身价不可估量的徐先生,曾经白手起家的第一步,竟然是从卖几十块一个的小风扇做起的。”
“过程不重要,”徐知礼语气淡然,透着商人特有的务实,“重要的是结果——我确实赚到了钱。”
他将两人用完的碗叠在一起,起身拿到水池边,随手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作响,祝沅跟着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继续问:“那后来呢?赚到了钱,就继续批发小风扇去各个学校门口卖?”
他一边洗碗,一边讲:“哪能一直这样。桦城高校就那么多,需要风扇的学生群体有限,市场很快会饱和。单靠卖几十块一个的小风扇,利润薄,量也起不来,能赚多少钱?不过,那次之后,我身上的钱总算从几百块,增加到了一千块出头,算是捞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虽然少得可怜……”
他讲着讲着,有些感慨,二十多年的锦衣玉食,那会儿却是真的过了一阵子没钱的生活。
不过比别人幸运的是,因为徐家,他有底气。
哪怕亏的血本无归,一分钱不剩,他还可以认命地回到徐敬荣身边,听从家里的安排,他失去的也不过只是自由而已。
“然后,我找了家时觉得还不错的酒店,开个房间,去餐厅大吃一顿,然后回来蒙头大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钱差不多花完了。”
祝沅惊讶地问:“全花完了?”
他洗好碗筷,整齐地摆进橱柜里,回答道:“对,一千块本来也做不了什么,不如犒劳犒劳自己。”
“徐先生,你好败家。”
徐知礼走过来,很自然地将她鬓边一缕落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手上的水渍还没干。
祝沅讲:“一千块,都够我大学一个多月的生活费了,你一天就花完了?”
“因为我想到了更好的赚钱办法。”
“什么办法?”
徐知礼拉住她的手,带她到客厅沙发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讲:“当时桦城几所高校正在联合举办一个科技创新比赛,我闲着没事就去观赛了。”
祝沅不理解的笑笑,都要没钱吃饭了,还有心思去看比赛,是挺闲的哈。
“然后我真的发现了一件很有创意、并且具备量产和商品化潜力的作品。我找到了那几个做出来的学生,说服他们把项目交给我运作,我负责找投资、跑生产、做市场。这算是我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创业项目。”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祝沅能想象到其中的艰难。
一个身无分文、只有一张港城身份证和一口标准普通话的年轻人,要空口白牙地说服手握技术的学生,还要去打动那些精明的投资人。
“我挺好奇,你当时身无分文,别人为什么愿意投资你?”
徐知礼沉默了一下,忽然问:“还记得郭总吗?”
“哪个郭总?”她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忽而想到了一个:“你是说……郭骥?桦城做建材起家的那位?”
“嗯,第一个肯投资我的人就是他……”他顿了顿,讲:“他愿意投资我,大概是看我穿着几十万的高定,拿着港城的身份证,以为我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少爷。我对他说投资我可以赚到钱,他就信了……”
当时跑遍了桦城的富商圈子,只有郭骥信了他,并切切实实地给了他投资。
郭骥是他的伯乐,所以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始终没忘记,第一个愿意投资他的人,甚至回到港城,逢年过节,还会托人给郭骥送礼。
“怪不得你跟郭总的关系那么好,他是你的伯乐……”
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撒娇和比较的意味,轻声问:“那,我呢?我是什么?”
“你?”徐知礼低头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啊……你是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上就揭不下来了。”
“徐知礼!”祝沅瞬间炸毛,生气的拱在他怀里,掐他的腰,威胁:“你说谁是狗皮膏药?”
徐知礼一边笑一边喘气,费力地压住她躁动不安的手,好不容易才将她制服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好,好,我错了……徐太太那时候的热情,确实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那时候我跟你讲句话,你好像都会觉得我很烦……”她有些失落地讲。
徐知礼连忙回抱住她,轻柔地吻她的脸颊,“对不起,沅沅,我以前说了很多让你伤心的话。其实,我一点都不讨厌你,我只是认为自己应该讨厌你……”
“什么叫应该?”祝沅不解。
徐知礼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揭开某些不那么愉快的过往。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在遇到你之前,我曾遇到过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连带着对你也产生了一些警惕。”
“别有用心?”
“在郭总答应投资之前,有人要我陪睡,而后才愿意投资。你可能会觉得离谱,但这些都真实发生过。”
祝沅听了,有些心疼,抱他抱得更紧了。那些腌臜的事情,她不是没听说过,甚至自己也经历过,只不过没想过这种事情同样会发生在光风霁月的徐知礼身上。
徐知礼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怎么了?心疼我?我可没有为五斗米折腰,你……”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才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永远,永远不许离开我。”
“嗯,”祝沅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保证,“不离开。”
“你说,如果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会爱上我,你还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吗?”
他坚定地说:“不会,”低头与她接吻,间隙讲:“我可能会在第一次见到你,就带你去开房。”
祝沅搂着他的脖子,认真回应,“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迫不及待?”
“爱人久别重逢,你说呢?”他含住她的唇瓣,模糊地低语。
所以,回到港城,在宴会上见到她的那天,他才会那样失态。甚至等不及正常节奏的见面叙旧,就那样没有礼貌地、突兀地故意和她撞在了一起。
靠近她,触碰她,听她的声音,看她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里的急切。
就在气氛再次升温,即将擦枪走火之际,徐知礼却克制地自己停了下来,与她稍稍分开了些许距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依旧粗重,但眼神却恢复了几分清明和郑重。
郑重地讲:“不过,我不希望这样,我觉得感情应该循序渐进才会足够深刻。这也是一个相互加深了解的过程。”
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坦诚道:“所有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那么关于你呢?你的事情,愿意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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