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旎港之夜》叹霜

74、赌气

　　新年很快来临，忙完手头的项目，徐知礼难得闲了下来。

　　暮色四合，深水湾徐家老宅里，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暖意夹杂着细微的粉尘气息扑面而来，喧嚣声接踵而至。

　　“你给我站住！周承辉——！”

　　一抬眸，便见到自家太太正拿着擀面杖在追一个调皮捣蛋鬼。

　　小捣蛋鬼像只灵活猴子，上蹿下跳，不住地往穿着笔挺西装的管家身后躲，带起空气中飞扬的白色粉末。

　　“沅沅姐，我错了！真错了！”

　　管家脸上挂着无奈又惯纵的笑意，识趣地往旁边一闪，彻底将“小罪魁祸首”暴露出来，摆明了不打算包庇。

　　“我看还有谁能救你？”祝沅气急败坏，她举着擀面杖，故作凶狠地逼近。

　　周承辉却眼尖地看到了刚刚进门，正在脱外衣的徐知礼。

　　“徐叔叔！”

　　他大叫一声，就要扑过去。然而还没碰到徐知礼的衣角，就被男人伸出的手定在了原处。

　　徐知礼皱眉，顺手拎住他的后领，将他保持在一臂之外的安全距离，免得他身上的白色粉末沾到自己衣服上。

　　“规矩点。”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

　　转眼间，祝沅已追到近前。她跑得气息微喘，站定在几步之外，擀面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见周承辉无所遁形，反倒不急了。

　　“臭小子，你过来！”

　　她浑身都沾着面粉，鼻尖也蹭上不少。

　　徐知礼原本因为嫌弃而微皱的眉心，在看到她的瞬间温柔下来。

　　“我真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周承辉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望向徐知礼，祈求得到他的庇护。

　　可惜徐知礼显然不吃这套。他不仅无视那哀求的目光，甚至顺势提着少年的后领，将他往祝沅面前轻轻推了近半米。

　　“男子汉，”他声线平稳，不容置疑，“做错了事，就该勇于承认，接受惩罚。”

　　徐知礼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家太太不会无缘无故生气。

　　周承辉垂着头，磨磨蹭蹭地往祝沅身边挪近了几步。

　　见祝沅似乎又扬了下手里的擀面杖，他下意识缩起脖子，抬手捂住脑袋。

　　可过去许久也没动静。

　　他等了片刻，偷偷抬眼。只见那根擀面杖早已被放低，祝沅插着腰，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他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觉得我会真打你？”祝沅语气缓和了些，“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该挨顿训？”

　　周承辉沉默着，手指绞着衣角。

　　“为什么要浪费粮食？”她问，声音严肃起来。

　　他似乎并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错在了那儿，有些赌气地小声讲：“不就是一袋面粉嘛……能值几个钱……”

　　“不管值不值钱，”祝沅正色道，“浪费食物就是可耻。这是食物，是要吃进肚子里，补充能量，抵抗饥饿的，不是你的玩具。”

　　趁着她在教育周承辉的空档，管家把来龙去脉告诉了徐知礼。

　　今天是小年，按照北方的习俗，该吃饺子的。

　　所以祝沅特意托管家买了面粉回来，打算包饺子，因为徐知礼之前说过，有些想念桦城的饺子。

　　可惜饺子没包成，面粉还被毁了，所以她才这么生气。

　　徐知礼静静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祝沅身上。她训话时，眉眼生动，即使沾着面粉显得有些滑稽，也依旧透着一种鲜活的暖意。

　　“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周承辉这次道歉显得诚恳了许多。

　　祝沅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他似乎真的听进去了，心头的火气也就消了大半。

　　“错了要受惩罚，罚你加写一套试题，现在就去，晚点我要检查。”

　　“啊？又写题？”周承辉整张脸垮了下来，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他简直“恨”透了家里这位可以娴熟辅导自己功课的家长，让他短短几个月，从入校时的吊车尾，一跃成为班级前列。

　　虽然学习成绩好很有成就感，但后果就是他动不动就要牺牲玩耍的时间，被罚去做试题。

　　周承辉被监督着老实回了卧室，管家也十分有眼色的躬身推开，给太太和先生留下独处空间。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余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徐知礼走过来，抬手擦了擦她鼻尖还沾着的面粉，“好了，罚也罚了，你就别生气了，不然，该长皱纹了。”

　　他作势想把她拥进怀里，却遭到拒绝，“别，我身上脏。”她的身上都是面粉，这样亲昵的接触，也会弄脏他的衣服。

　　徐知礼不容她拒绝，强势地把她拥进怀里，丝毫不介意被她围裙和衣服上的面粉粘的满身都是。

　　“不怕，大不了……一起洗澡。”

　　气息吐在耳边，她瑟缩了一下，轻轻推了下他，故作矜持地讲：“你又不正经。”

　　“难道你不想？”他明知故问，声音里含着一丝戏谑。

　　“徐知礼，现在是白天……”嘴上这么说着，脑海里却开始浮现迷乱的画面，燥热也跟着升腾起来。

　　她慌乱的推开他，当先跑回卧室，好在他没跟过来。

　　洗了澡，吹干头发，从卧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徐知礼也已经整理干净。

　　他换了身衣服，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杂志。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缓缓抬头，目光在她清新带着水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合上杂志起身。

　　“时间还早，”他走到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从候在一旁的佣人手中接过她的大衣，“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她有些诧异。

　　“去超市。你不是要做饺子？我们去买面粉。”

　　“现在？”祝沅看向窗外，夜色已浓，“这么晚了，超市会不会已经关门了？”

　　徐知礼没给她太多犹豫和担心的时间，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帮她穿好大衣，仔细替她理好领口。

　　“总有开着的……”

　　劳斯莱斯驶出深水湾，汇入港城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临近年关，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比平日更加热闹喧嚣。途经维多利亚公园附近时，甚至能看到热闹的舞狮表演，锣鼓喧天，一派喜庆气象。

　　徐知礼亲自驾车，侧脸在流动的车灯光影中显得轮廓分明。他从深水湾一路开到铜锣湾，最终驶入一家高端购物中心的地下车库。

　　“这里应该还有营业的。”他解安全带时说道。

　　这家进口超市果然还在营业，只是顾客稀疏。

　　徐知礼很快带着她找到超市入口，熟门熟路地取了一辆购物车，长腿迈开，很快找到食品专区。

　　祝沅跟在他身后，看着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推着与他气质略有些不符的购物车，神情自然地穿梭于货架之间，竟有片刻恍惚。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徐知礼一起逛超市，就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夫妻。

　　“发什么呆？”

　　徐知礼停下脚步在等她。她回神，快步迎了上去。

　　“没什么。”她轻声说，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旁边恰好经过一对年轻夫妻，正用港语低声交谈。

　　“老公，你看这个公仔，好得意啊，买一个嘛？”妻子拿起货架上一个毛绒玩具，语气撒娇。

　　“买来做什么？摆都没地方摆，又乱花钱……”丈夫嘴上抱怨着。

　　“哦……那好吧，不要了。”妻子失落地放下玩偶，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丈夫走开了。

　　不过很快，她丈夫又折返回来，拿起她刚刚喜欢的那个公仔快速冲向收银区。

　　他的妻子独自等在入口，看上去有些茫然。

　　祝沅看着这一幕，心下微动。

　　可能是他的妻子念念不忘，最终令他心软，决定带走这个公仔；但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原本就是故意表现出吝啬，想折返回来给妻子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她收紧了些挽着徐知礼手臂的手，轻声问：“我上次退还你的那整箱玩偶呢？”

　　徐知礼推购物车的动作微微顿了下，侧过头看她，眼眸在超市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微微蹙眉，随即道：“你还给我，我以为你不喜欢，就……丢了。”

　　“丢了？一个也没剩下？”

　　“对。”他答得简短，听不出情绪，目光重新投向货架。

　　怎么说丢就丢了呢？真是败家……

　　祝沅还在郁闷中，忽而听身旁的人回问：“怎么，是想要回去了？”

　　祝沅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抬手理了理鬓发，语气故作轻松：“没有，就是想起来了，随口问问。”

　　“嗯。”徐知礼淡然回应，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选好东西，结账离开，回到车上时，已近晚上十点。

　　回去路上，祝沅靠着舒适的真皮座椅，眼皮渐渐沉重，不知不觉便打起了瞌睡。

　　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等她被车身轻微的转弯晃醒，揉着眼睛看向窗外时，却骤然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老宅的路，”她疑惑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我们去哪儿？”

　　徐知礼双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在车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唇线紧抿，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道路。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温度也降了几分。

　　祝沅敏锐地察觉到，他似乎……有些不高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在超市问起玩偶之后吗？

　　“阿琢？”她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他名字。

　　徐知礼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虽然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但此刻，她的心里却有些忐忑。

　　不过很快，车子停在了瑰漓府邸的地下停车场。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徐知礼终于开口，声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来取东西。”

　　祝沅更加不解，她不记得有东西落在这里，因为早在之前从这里搬出去的时候，她的所有重要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他解开安全带下车，绕过来为她打开车门，然后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力道有些紧，不容她挣脱。

　　一路无言，乘电梯直达公寓门外。

　　像是懒得输密码，他直接抬起她的手，用她的指纹解了门锁。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刚一进门，门锁落上的那一刻，祝沅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压在门板上，细密的亲吻如疾风骤雨般落下。

　　她明明记得，玄关有感应灯，可是这一次，灯光却没有亮起，黑暗中，她感受到了对方在生气。

　　她被吻的有些窒息，脑袋昏昏沉沉，身体软的几乎站不住，随时都能瘫倒在他怀里。

　　不知被他吻了多久，从冰冷的门板，到微凉的墙壁，他们一路纠缠着、跌撞着进入卧室。

　　黑暗中，她依稀感觉到卧室的布局似乎有些许不同，靠墙的位置仿佛多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靠近时才发现，原来是个玻璃柜子，但黑暗中，她看不清柜子里装着什么。

　　祝沅被猛地抵在柜门上，被他吻的太过激烈，身体的晃动触碰到柜门，发出细微的玻璃碰撞的声音。

　　“阿琢……”

　　她趁着他稍微撤离唇瓣的间隙，气息不稳地唤他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求饶的呜咽，手指无力地抓挠着他胸前的衣料。

　　就在祝沅打算放弃抵抗，任他予取予求的时候，徐知礼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他捧起她的脸颊，抵着她的额头，若有若无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