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77、《076》你来就够了

　　C牌的亚洲区代言计划如期完成。
　　记者会、品牌直播、海外宣传行程，所有该走的流程都一一完成。

　　联名短片、形象访谈、活动合辑——神谷美咲的画面仍出现在宣传物里。

　　外界一度猜测作为Ｃ牌签下神谷美咲是否会有变动，但Ｃ牌始终没有正面回应——也从未撤下神谷美咲的名字。品牌没有撤下她，也没有做任何声明，只让这段合作成为系列素材的一部分。

　　她的海报依旧挂在旗舰店的橱窗里，在联名广告短片里，她与星野莉奈一同出现，在镜头前对坐、微笑、转身。

　　就像什么都没有改变一样。完美俐落。

　　但星野莉奈知道，那些画面里的她们，是拍摄那天最后一刻的她们。

　　没有和好，也不是重来。
　　只是——她们都选择自己想留下的那部分。

　　而真正的主代言广告，从始至终，都只有星野莉奈一人独自拍摄。
　　画面上没有对坐的剪影，也没有双人联访的安排——

　　只有她。

　　她站在镜头前，眼神平稳、语气克制，整支影片没有旁白，也没有品牌标语，只有她一个人面对镜头说出那句话：

　　“我知道我在哪里，也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不是被谁推上去的，也不是靠谁挡下风雨的。她只是站到了最后。

　　拍摄结束那天，她把拍摄用的饰品还给工作人员，走下棚时，阳光正好。

　　那支广告很快进入后制流程。对星野莉奈而言，这意味着整个Ｃ牌亚洲区代言企划，终于走到了最后。

　　“辛苦了。”

　　结束的那天，小川铃在车上翻着行程表，忽然开口：“接下来妳没通告了。”

　　星野莉奈一怔，紧张担忧瞬间涌上：“没有是指……”

　　该不会那个打巴掌的影片又延烧出来了？神谷解约的行为惹火了她的前经纪公司，用那种影片再来操作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是我排空的。”

　　小川铃合上资料夹，语气一贯平稳：

　　“妳可以放个长假了。”

　　车内安静了一秒。星野莉奈才露出惊喜的表情。

　　助理忍不住问，带着明知故问的兴奋：“长假耶，要去哪里度假？”

　　星野莉奈没有立刻回答，把视线望向窗外，手指缓缓推开车窗，风灌进来，乱了她额前的浏海。

　　她笑了笑，语气轻得是结束也是开始：

　　“……回家看看。”

　　顺道打断某个人的肘关节。

　　＊＊＊

　　早早订了机票，也早早通知了人。
　　星野莉奈第一时间告知糸师冴，说自己放了假，也说她想见他，她没加任何多余的句子，连那句“你会来接我吗”都没问出口。

　　一样，她收到几个贴图的敷衍回应，简单说就是：他知道了，没拒绝她来。

　　航班提早半小时落地，星野莉奈愉悦地拖着行李。原本想说还可以用多出的时间逛一下机场商店，不过自动门一开，她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栏杆边，低着头滑手机。

　　那种自在故我的样子——就像只是路过。

　　倒是他旁边的经纪人，马上抬头看见她，热情向她招呼：

　　“星野小姐！这边！”

　　糸师冴懒懒地抬起头，看到人才把手机丢进口袋里。她轻快地跑到两人身旁。向吉罗兰·塔巴蒂打过招呼后，扭头对旁边事不关己的人说：

　　“你没有拿花喔？”

　　星野莉奈很想装冷静，却还是笑了出来，语尾不自觉轻起来。

　　“妳要花干嘛？”

　　糸师冴回问，墨镜后的双眼冷淡，脸不红气不喘地补了一句：

　　“我来不就够了？”

　　哎，有够不解风情——但又说得很对，没有反驳理由。星野莉奈抿嘴憋笑。倒是吉罗兰·塔巴蒂帮不会聊天的糸师冴补话：“星野小姐，辛苦了。肚子会饿吗？”

　　“啊、不会不会，刚才在飞机上吃得很饱。”

　　吉罗兰·塔巴蒂伸手就想帮星野莉奈拉行李，星野莉奈很客气地拒绝了。反倒是糸师冴直接一手抓住了行李箱上的手把。

　　“不要浪费时间了，等等又要塞车。”

　　“好好好……”吉罗兰·塔巴蒂回应，领着两人前往停车场，一边体贴星野莉奈千辛万苦来到这座城市的心情，小声替糸师冴解释：

　　“今天小冴提早一个多小时过来等星野小姐呢……”

　　星野莉奈眼睛一亮，才正要开口回话，就听到糸师冴冷冷地说：

　　“——你还迟到。”

　　“小冴……那个路段很容……”

　　“所以我不是说前两个小时就要来接我吗？”

　　“小冴……我有更早一点出发……”

　　“提早出发还可以晚十分钟？迟到就是迟到。再多借口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是是是……”

　　对于骂骂咧咧的糸师冴，吉罗兰·塔巴蒂只能点点头、放弃所有解释的动力。这种场面星野莉奈实在太熟悉了……小时候她晚个五分钟到球场，也是这样被糸师冴念个半死……她朝吉罗兰·塔巴蒂露出一个心有戚戚焉的苦笑；要当冴的经纪人真的也是很不容易……

　　行李装好，一行人上车。吉罗兰·塔巴蒂负责开车，糸师冴坐副驾，星野莉奈在后座。

　　虽然冴还是一样不讲理又不解风情，不过完全没有影响到星野莉奈的好心情——整趟车程她都没有安静过。从巴黎街道的路灯讲到品牌试镜现场的事故，再讲到自己回日本后补拍的几张定稿照片，她自己觉得拍得不错，结果导演说她太“情绪化”。

　　“什么叫情绪化呀？我连哭都没哭耶，那是『故事感』好不好！有点情感不行吗——冴，你说我有情绪化吗？”

　　“有。”他回得不假思索。

　　“……你真的一直都不会安慰人耶。”

　　车子一路行驶，她一边抱怨一边偷看他前座的侧脸。窗外的光线打在他睫毛边缘，像什么都没变过，也像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少年。

　　星野莉奈笑了笑。继续她的话题，从巴黎天气讲到飞机餐，又讲到机场广播太吵、某个空姐香水太浓、她的行李可能有点超重但没被发现——

　　她讲得开心，糸师冴没插话，只偶尔点个头或发出“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车子开进市中心，停在某栋现代高级公寓大门外侧，趁着糸师冴下车去拉行李时，驾驶座上的吉罗兰·塔巴蒂转头，对准备开门下车的星野莉奈小声说：

　　“星野小姐，还好妳有来。今晚巴塞隆纳有比赛……请妳多陪陪小冴。”

　　“嗯？是RE·AL的赛程吗？”星野莉奈还搭在车门手把上，她怎么没听说？

　　“不是……是另一支队伍……”吉罗兰·塔巴蒂苦笑了一下，“小冴很介意其中一个球员。”

　　星野莉奈偏了一下头，正要开口询问更多时，车门就被“咔”地打开了，热气瞬间灌入车内。

　　“——还要我帮妳开车门？”糸师冴一脸讨债，“还是妳来是想睡睡看西班牙的车？”

　　“小冴……是我跟星野小姐寒暄几句啦……”吉罗兰·塔巴蒂开口解围，又对星野莉奈补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叫小冴联络我哦。”

　　“喔、好，谢谢你！吉罗兰·塔巴蒂先生！”

　　虽然还没理解吉罗兰·塔巴蒂的意思，不过最好别在糸师冴面前问，这个氛围可是很清楚的——星野莉奈默默把吉罗兰·塔巴蒂的交代藏在心底。她抱着包下车，笑着跟吉罗兰·塔巴蒂道别，一走一跳跟着在糸师冴身后。

　　进入大楼前，星野莉奈抬头一看——建筑外墙是沉稳石灰色，玻璃帷幕倒映着城市街道，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

　　进入 Lobby 的瞬间，空间大到，星野莉奈几乎没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挑高设计、白石地砖、墙边立着几株过于笔直的观叶植物，整个空间明亮得像展览馆。柜台后的接待人员朝他们点了下头，糸师冴一句寒暄都没回。

　　“冴，前几天，我有传讯息给小凛。”

　　确定已经离开到所有接待人员都听不见后，星野莉奈说出更加私人的讯息。

　　拉着她的行李箱穿过中庭，糸师冴看了她一眼，“妳传了什么？”

　　“就是……跟他道歉。”星野莉奈回，“关于那场记者会的事。害他无辜被卷入不必要的风波。”

　　“凛说什么？”

　　“已读。”星野莉奈双手背在后腰，装得一派轻松，视线故意瞥向糸师冴，“没回任何话。”

　　“嗯。”糸师冴一脸事不关己，表示：喔，要是我也不会回。

　　星野莉奈拉高一边的眉毛，很故意地说：

　　“要不是我已经被训练得很厉害了……我真的会很难过喔。”

　　小凛不可能连“已读不回”这烂习惯都要学你吧……但星野莉奈没有说出来。

　　糸师冴没看她，只有一句简单表态：

　　“凛有看到就好。”

　　星野莉奈眨眨双眼，怎么觉得这对兄弟，真的很像啊……突然想起在堤防被偷拍的那段记忆。

　　小凛无关紧要地说，哥哥从来没回过自己的讯息，没什么受伤地说出那句话：

　　“反正——就只是传而已呀，也没什么。”

　　星野莉奈模拟小凛那天说话的语气，跟着说出来。

　　意外地，在说出来的时刻，有股踏实的轻松跟愉悦——仿佛当时小凛对哥哥的绝对信任，那种纯粹，在此刻，降临到她身上。

　　——原来说这种话时，是这种感觉呀。
　　还真的是一点点受伤的感受都没有。

　　星野莉奈嘴边的弧度弯得很高。

　　她终于懂小凛那句话的底层情感了，不是不在意，是放下计较。

　　星野莉奈偷偷瞥了一眼那个自顾自走在前方的哥哥……小凛，真的把所有最纯粹的、最义无反顾的支持，都留给了哥哥呢。

　　想到以前，都是小凛毫无保留地陪伴与支持；现在，自己也这样不求回报地接受小凛所有反应，似乎也自然成为理所当然。

　　糸师冴感受到星野莉奈正在自己不知道开心什么。就，放置她自顾自开心。

　　“你没想过小凛会不会因为那件事生气吗？”

　　“他很常生气，也不会只为这件事生气而已。”

　　“那你有跟他说过什么吗？关于记者会。”

　　“没有。”糸师冴回答得干脆，“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跟他联络？”

　　呃。

　　这句话从糸师冴口中说出来，特别成立。

　　“但你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吧？”她带着浅笑，轻轻地说，“我还有跟小凛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现身现场唷。”

　　糸师冴终于瞥她一眼，停顿了一下，才说：“那不是妳该做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工作』，你们兄弟之间怎么样都不是我该负责的『工作』——”

　　星野莉奈轻松回应，她笑：

　　“这样做是因为……我不想你们那么久都不讲话。我还是很想你们讲话。”

　　糸师冴无奈地反驳一句：“U-20我们有说话。”

　　“……可是那时候小凛看起来脸色很差。”星野莉奈想起糸师凛退场时，头低得看不见表情，“你是不是又骂他了……”

　　“我没有骂他。”糸师冴马上回嘴。

　　星野莉奈眨了眨眼。

　　“那你是怎么说的？”

　　糸师冴皱起眉头：“什么？”

　　“你说什么话，让他露出那种想哭又不能哭的脸。”

　　她没有开玩笑，语气轻，但很真诚。

　　糸师冴没有回话，只是继续走，沉默走了几步。

　　“我说，”他低声开口了，“能够改变日本足球的人——”

　　星野莉奈非常认真地“嗯”了一声，眼神充满期待地看着糸师冴。

　　“是洁世一。”

　　星野莉奈的神情，跟当时糸师凛圆圆亮亮的双眼交叉重叠——糸师冴讲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不小心放轻了一些。

　　星野莉奈微微睁大眼睛。没有马上回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然后她说：

　　“你讲得还真是……不带感情。”

　　哪有，他明明有软化一点了。

　　星野莉奈顿了一下，又笑了：

　　“但如果我是小凛，我也不会气馁啦——死也要做给你看。”

　　糸师冴没回话，嘴角却浮起一点笑意。他步伐慢了一点，到达电梯门前时，没急着按，等她跟上。

　　星野莉奈走到他旁边，看他唇线那抹微微的弯，又偷笑了。

　　——说他没感情，才怪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