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74、《073》那一巴掌

　　第二天，星野莉奈已经站在镁光灯下。
　　灯光打在银白色的复古梳妆镜旁，镜框映出两个轮廓：一个笑得明媚，一个冷得像结霜。

　　在Ｃ牌联名广告拍摄现场——这是记者会之后，星野莉奈第一次与神谷美咲公开同场。

　　“好，下一组表情，请神谷小姐再靠星野小姐近一点——很好，看这边，神情稍微柔一点……”

　　“……要我们演姐妹？”

　　神谷美咲声音很淡，语调平直，却清楚地传进星野莉奈耳里。

　　星野莉奈没有说话，微微一笑，把姿势移得更自然些。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不对盘的人合作——只是这次，对方的刺比较多而已。

　　摄影师喊卡后，现场一瞬安静下来。她们两人一左一右往化妆台走去。脚步都不快，谁也没有开口。

　　更衣室里的空气因为镁光灯的余温还没散去而显得沉闷。镜子前映出两张并肩却毫不相干的脸，冷与热在同一个镜框里，看起来随时会擦出火花。

　　化妆师正要帮神谷美咲补粉，手里的粉扑莫名停了一瞬，似乎也察觉到那股不言而喻的火药味。

　　“……原来现在要的是这种故事啊。”

　　神谷美咲毫无重量地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却刺得听者耳骨发疼。

　　“有靠山，就能一步到位。”

　　她淡淡补了一句，跟随口评论一样。

　　星野莉奈站起身，走向饮水机，顺手打开水壶盖，语气平稳：

　　“有话可以直接讲，不用那么迂回。”

　　神谷美咲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笑得像是广告画面里的标准角度，却带着让人分不清真假的一丝高傲与压抑：

　　“如果今天妳站的位置，是靠别人挡下来的。哪天他不在了，妳还能站多久？”

　　神谷美咲的唇弯了一下，“——想清楚。”

　　听不出到底是好意提醒，还是恶意贬低。

　　“妳该庆幸他今天还站在妳这边。要是没有他……这个『纯爱故事』还有谁会相信？还有谁会记得『星野莉奈』是谁？”

　　星野莉奈手上的盖子“啪”地一声卡住，没再转动下去。她转过头，不疾不徐，眼神冷静：

　　“所以妳现在是想告诉我……失去靠山的滋味有多惨，是吗？”

　　她语气柔柔的，却句句带刺，“——还是说，妳那位劈腿的前男友，现在有打算回头了？”

　　——砰。
　　那句话像是击中了某个无法启齿的死角，神谷美咲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她原本笑着的眼角，忽然有一丝细不可察的颤抖，好似被什么记忆无情划开。脑海里闪过的，是那个画面——

　　闪光灯前，他大方伸手搭上别的女孩的肩膀。

　　饮水机“咕噜”一声响起，偏偏在这时特别刺耳。有人倒吸一口气，立刻压回去。化妆师的手一抖，粉扑掉在地上。

　　“喔，看来他没有要回头——被我说中了？”

　　星野莉奈用过去神谷美咲的话来回应，目光寸步不让。

　　“那他道歉了吗？我是说……”

　　她停了一瞬，才把名字吐出来——

　　“奥利佛·爱空？”

　　那名字像是最后一道暗锁，被无情扯开——星野莉奈毫不闪避，直直迎上神谷美咲狠戾的眼神，一点也不怕那股又冰又刺的高压气场。

　　小川姐说了，抹黑她跟小凛的，很有可能就是神谷美咲那边的人——她们不仅年纪相近，星野莉奈展露头角的时期，更接续在神谷美咲声势最高之后；说没有威胁是不可能的……那些早期的照片，八成是业界的人刻意跟拍、抓取素材，用于“适当”时机。

　　『不管神谷个人知情与否，都和她脱离不了关系。』

　　要是星野莉奈Ｃ牌代言被撤销，那最可能的既得利益者，就是神谷美咲。

　　——啪。
　　神谷美咲手上的水瓶重重跌到地上，水溅开，声音炸裂。

　　一瞬间，化妆室里只剩下水顺着地板蔓延的声响。空气被真空抽走，整个化妆间静得可怕。助理们偷偷对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装忙。没有人敢出声。神谷美咲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妳很清楚怎么找缝隙下手啊。”神谷美咲眼底的阴影翻涌起来，却死死压着，不让任何人看见。她声带滚动了一下，逼自己冷笑，硬是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不愧是『世界级球员』会选的女人。”

　　星野莉奈没有退开，反而慢慢笑了一声，语调不快不慢：

　　“我是不太知道妳口中的『世界级球员』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啦。只知道有些人被劈腿之后，还是会继续怪别人。这种人——连一点尊严都不肯留给自己。”

　　星野莉奈轻笑。她就是要踩神谷美咲的死穴——狠狠往死里踩。

　　她曾经最纯净的回忆被抹黑得体无完肤，她最重要的人被写成完全背离轨道的角色……现在，她不会再被踩着不还手。

　　“可怜，可悲——”

　　话还没说完，神谷美咲猛然上前，一声脆响划破空气——

　　啪！

　　神谷美咲的手，结结实实甩在星野莉奈脸上。那一巴掌带着失控的狠劲，直接把空气劈开。

　　现场瞬间凝固，摄影棚里连快门声都没有，所有人被这突来的声响吓得一顿。
　　不到两秒的时间，远远的，小川铃马上反应，抓了一下助理的肩膀，拨开周围的人群，直奔星野莉奈那边。

　　“妳很会演嘛……哭得我都快相信了。”神谷美咲嘴角扯出个笑，可没有一丝肌肉真正动过，整张脸冷得像冰刃。

　　被打得偏头的星野莉奈慢慢转回来，脸上红痕清晰。小川铃伸手想截断两人之间的紧绷，但硬生生停下——

　　星野莉奈已经站直了，没有犹豫，抬起手，用力回打一巴掌。

　　啪——！

　　那记回响干净俐落，犹如早就在等着的审判，震得整个棚再次凝结成死寂。

　　星野莉奈开口，语气稳得早就在这里等：

　　“怎么样？”

　　她眼神锐利，声音冷得可怕。

　　“妳被背叛一次，就觉得全世界都欠妳？”

　　她没有停，语气干脆：

　　“我从来没有抢过妳任何东西。”

　　一步步走近，声音稳定到没有一丝颤抖：

　　“所以，请妳以后——”

　　星野莉奈一字一顿：

　　“别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别人最珍惜的回忆。”

　　神谷美咲怔住，红痕印进白皙的脸颊。眼神闪过短暂的疑惑与僵滞，有什么突然划开她原本坚硬的心墙。

　　“毁掉别人最珍惜的回忆”——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回荡不去。她忽然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在刺她，还是在替她喊冤。

　　心口一瞬间冷得刺骨。那不是星野莉奈插进来的刀子——

　　她一瞬间想起了什么。那场闪光灯下的拥挤，她的手还在颤抖，却被冷冰冰地推到镜头前，硬要她笑着，配合剪辑成“作秀”。

　　神谷美咲的嘴角不受控地抖动了一下，硬生生抿紧，不让任何人看出破口。星野莉奈站在原地，眼神平静，气息稳定，像是刚从烈火里走出来的人。

　　空气静得诡异。掉在地上的粉扑没有人敢弯腰去捡，助理的呼吸声太重，把自己吓得捂住了嘴。灯光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此刻跟爆裂一样清晰。

　　摄影师下意识按下快门。他不知道这张照片能不能用，但他知道——这是今晚最真实、最不能修的瞬间。

　　那一刻开始，空气里多了一层谁都不敢碰的敌意。这两人已经不是竞争对手——

　　——她们变成了彼此人生中，最会刺对方软肋的存在。

　　＊＊＊

　　啪。

　　手机荧幕上的画面停在星野莉奈那一掌。
　　糸师冴靠着墙，静静看着。

　　画面晃得厉害，字幕是网友加的——

　　【这一巴掌打醒我了】
　　【爽！】
　　【站在你身边，被打也甘愿】

　　没人知道现场到底这两位模特说了什么。但这段画面被套上无数标题，成了最新的梗图。

　　糸师冴没笑。

　　她说话时很稳，手挥得更稳。那不是冲动，是她在风口浪尖站太久后，给出的干净回应。

　　糸师冴把影片看完，没有点进任何一则评论。
　　他不是在看她打人——他在看她眼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疲惫。

　　她已经撑过一次了。
　　全网追着问她到底是谁、配不配，到那场记者会前的风向崩塌。

　　他出面说了他们的故事，以为能挡下一切。

　　可现在这一掌甩下去——他最先浮出的念头不是“代言会怎么样”、“会不会被报复”，而是：

　　“妳会不会，又要被网暴？”

　　这社会不喜欢女人动手。
　　更不喜欢一个太漂亮、太成功、又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女人动手。

　　他仰头靠着墙。指节压着眉心，压住内心的声音。

　　——这不是她的错。他很清楚。

　　她的眼神够冷静，样子够稳，这一掌够准。但网路呢？媒体呢？她会不会又一个人扛完这些？她会不会，又打算自己一个人扛过去？她以前就是这样。

　　就算那巴掌落下的瞬间，画面晃动，镜头模糊，但他一眼就看清楚——她挥手的角度。她起身时的稳定。她打下去前，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那不是冲动，是她真的受够了。

　　他点开讯息，来自昨晚她传来一张布朗尼的照片。纸巾上她用笔写着：

　　『我今天心情有点好，所以买了一块犒赏自己。』

　　他盯着那句话，本来打了几个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最后只留下一句：

　　“妳咬的那块不平整。”

　　他按下送出，没有等回覆。把手机收起来、把外套披上，准备去训练。

　　临出门前，他低声对空气说了句：

　　“笨蛋……就不怕再被骂第二次吗。”

　　门阖上的声音，很轻，压不住脚步声里的急促。他走得很快，藏着他一向不肯承认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