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73、《072》回家路上

　　那个无声的拥抱之后，外面的世界并未因此停下。经过那场记者会，风暴没有结束，不过性质被彻底扭转。

　　“我们从十二岁就在一起”挂在日本娱乐榜的热搜顶端，连续七天，网路舆论沸腾，品牌公关热线从东京打到巴黎。而国际大牌Ｃ牌，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拥抱这股热度，把代言活动全面移师日本——这个最狂热的市场。

　　亚洲观众偏好真实与长情，这种“十二岁就认定的爱情”很快被社群推成浪漫话题，甚至成了流行语。

　　即使事件起点是负面的三角疑云，但因为小川铃的快速反应，这段“家丑恋情”被重新命名为“纯爱故事”。在短短不到十天的时间内，风向直接转正。粉丝与大众的情绪从震惊转为嗑糖、被真爱打动。

　　——从十二岁青梅竹马，到今日各自站上舞台。

　　这场风暴带来的不只是声量，也囊括市场梦寐以求的梦想与对比：青梅竹马的浪漫，相隔千里的互相扶持，各自追梦的坚持与努力，成为新世代中的双典范效应。

　　不仅如此，还有另一张王牌，也被看上其附加价值。

　　——Ｃ牌同时签下神谷美咲，作为广告主打模特之一。

　　让两个来自日本、风格迥异的女孩，在自己的国家站上同一舞台。高订与亚洲代言，冷冽与温柔，对市场来说，这种对比就是双倍价值。

　　“C Campaign Shooting（with Kamiya Misaki）”

　　业界里流传一句话：Ｃ牌今年拿到了亚洲市场的流量密码。

　　＊＊＊

　　为了代言后续的一系列活动，星野莉奈终于回到日本。

　　阳光正好，风和日丽。有几阵微风不时吹过，带起空气里某种许久未闻的清新。

　　这是她回国的第三天。外面的声浪铺天盖地。但回到这里，她还是得面对最单纯、却最难开启的门……

　　星野莉奈站在家门外，迟迟不敢拿出包包里的钥匙。

　　还是不敢进去。

　　她知道爸爸妈妈这段期间并没有闪避任何媒体或记者。这场风波给他们带来多少麻烦，星野莉奈不敢想像。还有隔街的糸师家……想到这里，她真的觉得很抱歉，害小凛也无辜被卷入风波之中……

　　但，这些由她而起的事情，她都得面对。星野莉奈吐了一口气，终于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喀、喀。

　　当星野莉奈推开铁门，发现爸爸跟妈妈一起站在屋子外，似乎已经等了一段时间。

　　“莉奈回来了呀？”

　　妈妈温柔笑着：“累不累？”

　　“爸、妈……”她愣住，轻声呼唤，“你们怎么知道我要回来？”

　　“铃有传讯息给我，她怕妳站在门外太久，不敢进门。”妈妈声音还是很温柔。

　　“快进来，别站在外面。”爸爸马上招手要她靠近，“我们宝贝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可以这样风吹日晒。”

　　仿佛刚才自己的愧疚都是多余的，星野莉奈笑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向自己的双亲，三人一起走进家门。

　　玄关的鞋柜还在原位，妈妈替她准备的拖鞋也还在，鞋头干干净净，一直在等她回来；挂衣架上，自己习惯挂外套跟包包的位置也始终保留着；妈妈挂在墙上的照片，也一如往昔地美得窒息。

　　所有一切都没有改变，星野莉奈在这一刻，突然很想哭。她吸了一口气，努力眨了眨眼。

　　妈妈看穿她似的，把她拉到餐桌旁坐下，说：“来，今天煮了妳最喜欢的。”

　　爸爸已经拿出她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饭桌上全都是她喜欢的菜色，放少油、少盐，都还热着。

　　可星野莉奈拿起筷子的手却有点抖。她低着头，终于开口：

　　“对不起……”

　　正在舀汤的妈妈停下动作看她。

　　“不是说记者会那件事……也不只是网路上的留言。”她咬着下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楚，“是我让你们担心了。我知道我最近做的每一件事，好像都牵连到别人，连糸师家那边——我真的很对不起。”

　　她的手指紧紧捏着筷子，捏住自己最后的平衡。

　　“我只是想，好好把自己的事做好而已。可是我太天真了，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一秒、两秒，时间静止般地停住。

　　“记者很烦吧、狗仔很讨厌吧，我真的很对不起……爸爸、妈妈，是我害你们经历这些。还有小凛……还有……”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把汤舀进她碗里。过了一会儿才说：

　　“妳知道吗，前两天，小冴他妈妈有来。”

　　星野莉奈一愣，抬起头。

　　妈妈笑得淡淡的：“她跟我说小冴最近很不安，什么都不讲，家里也都不太敢问他……”

　　“然后她道歉。”爸爸接话，语气意外地柔软：“说如果冴的事也让妳受伤，他们家也很抱歉。”

　　星野莉奈怔怔看着爸妈。

　　妈妈摸了摸她的头：“所以啊，妳不是一个人扛着的。”

　　星野莉奈眼眶瞬间发热，眼泪滚圆圆地滑下来，含着嘴唇说：

　　“我真的造成大家很多麻烦……”

　　“傻孩子，哪有什么麻烦。”妈妈低声温柔地说，“你们没做错什么。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点粗糙，会碰撞出一些伤口。”

　　看到自己女儿哭得更惨，星野妈妈又笑得更温暖：

　　“我跟糸师太太说，请她不要着急……小冴啊，一直都会照顾莉奈。”

　　“哪有，明明都是我在照顾他……”星野莉奈低着头哭，一边闷声抱怨。

　　“是吗？我记得以前妳在学校不开心、自己跑去躲起来，都是小冴把妳找出来的呢。”妈妈呵呵笑了起来。

　　星野莉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嘴巴还倔得不行：“……那只是因为他刚好路过。”

　　妈妈笑了笑，又摸了摸她的头。

　　“那也真是巧了，怎么每次都是他刚好路过？”

　　星野莉奈哭着笑出来，又笑着边哭。

　　“有次妳发烧回不了家，是他揹着妳从学校走回来的，还记得吗？”想起那些有趣的小往事，星野妈妈的表情更温柔了，好似当年那两个小孩子，如今还在面前跑动，“还有次下大雨，是小冴主动去把妳从舞蹈教室接回来……”

　　星野莉奈当然都记得。

　　也记得冴故意把她买错的零食吃掉，她气炸，哭着跑去糸师家按门铃，大嚷自己被糸师冴欺负——冴妈妈没责怪，轻轻念了冴一句，转身下厨，煮了晚餐邀她留下。那顿饭，她一口气吃了两碗。小凛睁着大大圆圆的眼睛盯着她，小嘴巴微张、口水差点流下来；而冴什么都没说，只无关紧要地看她吃掉他家两碗饭。

　　那时候，她荒唐又无礼，可冴妈妈从没怪罪过她，最后还叫冴把她送回家。

　　“你们从小的默契，就是会一起走回来。”星野妈妈声音温暖，眼神比世上任何光线都柔和：

　　“小冴呀……也是很努力地牵起妳的手哦。”

　　星野莉奈抬头，张口正要说什么，被妈妈认出她表情里的委屈，捏了一下鼻子制止：

　　“不可以说小冴不努力——他真的很努力了。”

　　星野莉奈瞬间失声。妈妈又笑了：

　　“而且——妈妈早就知道，妳会走到这里。”

　　妈妈搭着她的肩，像是引以为傲的姐妹：

　　“莉奈宝贝这么勇敢，就算不够高、走不上伸展台，还是靠自己很努力得到这些。”

　　星野妈妈浅笑着。

　　“所以……我们这些『大人』更不能被打倒哦。”

　　星野莉奈哭得更凶了，仿佛回到幼年时期的自己——在这一刻，她的世界没有镁光灯和审视。有这么一个地方，能让她卸下所有装备起来的外壳，用最脆弱跟最无力的样子来哭泣。

　　“宝贝，妳的故事才正要开始。”妈妈轻声在她耳边说，仰望客厅墙上过去的自己：

　　“不只Ｃ牌，世界都在看。但别怕——我跟爸爸，都在妳身后。”

　　妈妈总算把视线投向一看见女儿哭就沉默不语的爸爸。这个家唯一的男人，安静扒饭的同时，回了一句：“有爸爸在。”惹得妈妈一阵轻笑。

　　“如果妳真的迷路了……”妈妈又转头朝女儿说：“小冴也会去把妳找回来。”

　　星野莉奈抿着唇瓣，眼泪跟鼻水一起滑下，用力点头。

　　“小傻瓜。”妈妈再次把她揽进怀里，用卫生纸轻轻擦掉星野莉奈脸上的泪。

　　“眼睛又哭得这么红……”妈妈笑她：“这样明天怎么拍广告？”

　　星野莉奈擦了鼻子，还吸了一下，眼眶一直是红的。

　　“戴墨镜拍啊。”她笑着反驳，声音还带着鼻音，“我可是亚洲区代言人耶。”

　　“唷，还知道自己是代言人。”妈妈点点她额头，“那代言人今天要睡满八小时，明天才拍得漂亮。”

　　“知道啦。”星野莉奈抿着嘴笑，拿起纸巾吸了吸鼻子，“我明天会好好拍的。”

　　“我的宝贝当然会好好拍，一直都会。外面的有些人，以为妳是因为Ｃ牌、是为了谁才拍得好。但我们都知道……”妈妈语气柔得像晚风：

　　“是因为——妳很适合。”

　　星野莉奈笑了。这句话，冴也说过。

　　而这一次，她知道，自己可以继续前进，不再因为是谁说出这句话。
　　是这一次，她终于愿意承认：自己本来就值得被喜欢、值得被看见。

　　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

　　眼泪又掉下来，但星野莉奈还是笑着。这顿饭吃得特别有味道，特别好吃。

　　那天晚上，她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
　　墙面上，那些始终没有被拿下来的拍立得，仍挂在原位。有些边角翘起来了，有些微微褪色。

　　她站在那墙前，看了很久。

　　以前她总以为，这些照片代表没走下去的故事：曾经闪烁光芒的三双眼睛，一个个接着失焦；一段三个人并肩的旅程，最后谁也没能等谁走完。

　　那时候她不敢碰，也不愿丢，就让它们静静吊在那里。

　　但现在，很多细节突然回到眼前。
　　是谁提议要买拍立得，为了把最珍贵的记忆复刻成不可量产的纪念；是谁把冴的浏海拉歪，还笑到拍糊；是谁用小小的手掌接住刚显影的照片，睁着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那张背景歪斜的合照；是谁在拍完后转身去买冰棒，只为让哭过的小凛开口说话……

　　这些都是证据，是在那个还不懂怎么说再见的年纪，他们很努力地在一起过的证据。

　　她才发现，原来那些瞬间，并不是为了吊唁后来的分开——这些记忆不是因为破碎才被挂在墙上；是因为那些拼凑起来的好，从没离开过她。

　　星野莉奈对着那面满是三个人照片的墙，终于不再触景伤情。她嘴角微弯，对着那些照片低声说：

　　“……我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那些是残骸，其实那些，都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