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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中秋宫宴(上) ...

  •   听了这话,谢明璋沉默良久,忽而桀骜一笑:“声名?如你所说,本王现下连个差事都没有,不用整日挖空心思地想着加官进爵。”

      “再说本王是老头子亲封的楚王,俸禄待遇也都是本朝律法明文定下的。只要本王的爵位还在一天,纵使声名狼藉,本王每月到手的俸禄也不会少半分。所以本王为何要费尽心力地挽回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裴衍之抬眼看他,只见他神色倨傲,嚣张至极。谢明璋这话要是让那些为了功名利禄,兢兢业业了一辈子的人听了怕不是得气死。

      裴衍之无奈地轻笑一声:“那是,王爷命好投了个好胎,不用像我们这种俗人,为了王爷口中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殚精竭虑,即便穷尽一生也不见得能多捞点好处。”

      “俗人?”谢明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俗人,看来王君还挺有自知之明。”

      只见他起身拂了拂袖口,转身欲走却好似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凝重起来:“裴衍之,你要当个俗人本王管不着,届时别连累本王就行。三日后便是中秋宫宴,你好自为之。”

      “彼此彼此,”裴衍之神色复杂地看着谢明璋,“王爷向来随心纵情,也要懂得见好就收才是。”

      “哼,不劳王君费心。”谢明璋拂袖离开,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一旁的秋露眉头紧蹙,她看着王爷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担忧:闹成这样,这下怕是不好收场了。

      果不其然,王爷这几天一步都未踏进过春熙堂,而王君依旧按部就班地做事,临近中秋人也越发地忙碌起来。

      府中小宴连着宫中大宴,裴衍之虽用不着事事都要过问,但他唯恐出了岔子,对下人也盯得格外紧。

      裴衍之这边忙得不可开交,谢明璋却直到临近入宫赴宴前才露了面。

      裴衍之刚忙完手头的杂事,陈管家便匆匆忙忙进了春熙堂,见王君正在梳洗,也不好前去叨扰。

      故而陈管家只得在廊下站着,让福子进去禀告:“王君,王爷已经在车上等着您了,王爷催您快点出门,莫要误了时辰。”

      “知道了。”裴衍之闻言皱了皱眉,眼见秋露又将一枚玉佩挂在他腰间,不解道:“王爷先前不是说就是个家宴吗,用不着戴这么多物件吧。”

      裴衍之素来不喜这些珠翠玉饰,一件件缀在身上压得他实在难受。

      “王君忍忍,今儿是中秋宫宴,可马虎不得。历来的宫宴,到场的不仅有皇室宗亲还有贵眷。”

      “而且昨天刘嬷嬷嘱咐奴婢,”秋露惴惴不安地看了眼裴衍之的脸色,小声道,“王爷说这是您第一次参加宫宴,见的都是往日见不着的大人物,定不能伤了王爷的颜面。”

      裴衍之怒极反笑:“没想到你家王爷这么小心眼,那日不就说了句他命好会投胎,这就开始阴阳怪气地嘲讽我的出身了。”

      他把秋露刚给他穿上的锦衣华服一件件扯下,狠狠掷在地上,怒道:“福子,把我先前的衣衫拿来!”

      “少爷?”福子一脸困惑地将裴衍之从前的衣衫递给他,见秋露给他使眼色,咽了咽口水,试探地问道:“您是要穿这件衣裳吗?”

      “是!”秋露知今日的宫宴马虎不得,若是出了岔子,王爷定会责罚她。

      她本想劝慰几句,可是那向来好脾气的王君现下满脸怒容,即便是行事沉稳的秋露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听“噗通”一声,秋露跪在地上:“王君即便是跟王爷置气,大可等到宫宴之后。要是陛下和贵妃娘娘怪罪下来,您也要受罚的啊!”

      裴衍之穿戴完毕,见秋露哭得梨花带雨,也知道今日他这么做,秋露怕是也要被斥责一番。裴衍之心生不忍,伸手将她扶起来:“你放心,若要真怪罪下来,我裴衍之自会担着,定不会连累你半分。”

      裴衍之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内屋,掀起的珠帘轻轻晃动着。陈管家眼看大事不妙,刚进来就见秋露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沉声道:“还在这儿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伺候,你还嫌惹得祸事不够多吗?”

      “是,奴婢这就去。”秋露擦了擦眼泪,恍恍惚惚地出了春熙堂。

      裴衍之步伐从容地停在马车前,车上的谢明璋见了他这一身装扮先是一愣,随即怒道:“秋露是做什么吃的,这么重要的日子就让你穿这些寒酸的衣裳出门?”

      裴衍之径直上了车,见谢明璋怒气冲冲地看着他,方才心中的怒气竟消了许多。他笑吟吟地看着谢明璋:“这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的主意。裴衍之出身乡野,穿这种粗布麻衫更合身份。”

      谢明璋强忍怒火,难得好言相劝:“裴衍之,今儿是我母妃亲自主持的宫宴,太子以及朝廷重臣和他们的家眷俱在,就连老头子也会去,你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裴衍之不卑不亢回道:“我什么身份,当日那道赐婚圣旨上写得一清二楚,世人皆知。王爷要是介意我的出身,大可给我一封和离书,之后再娶个名门贵族,日后也不用在这种小事上煞费苦心了。”

      “你!”谢明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反驳可他说的每一句皆是事实,谢明璋只好将话都咽回了肚子里,只能狠狠瞪着他。

      裴衍之打量了一下谢明璋,一身紫色暗纹圆翎袍穿在身上,比平日更添几分贵气,袖口和领口皆是用金线绣成的卷草纹样,腰佩金带,其间还挂了一个鱼龙符,头上戴的唯有亲王才能戴的远游冠,脚下踏的是尊贵的黑舄……

      裴衍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是月白色粗布长衫,头上也只插了一根乌骨簪,腰间还挂着从前那块成色一般的和田玉。

      见谢明璋沉默不语,裴衍之也叹了口气:“雀鸟即便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王爷又何苦自欺欺人?”

      谢明璋似要开口,却被裴衍之截断:“王爷大可放心,再说我殿试之时就是这身装扮,也没人说我冒犯天子。”

      “裴衍之,你最好宫宴时不要出什么错,届时本王不会放过你!”

      谢明璋这话说得狠,裴衍之听了却笑出了声:“王爷又能拿我怎么样呢?王爷深谙律法,皇室宗族子弟不得苛待正君,不然王爷每月到手的俸禄怕是要被克扣不少。”

      “……”谢明璋深吸了口气,决定眼不见为净靠在车壁闭目养神,先前怎么会觉得这个裴衍之是个省油的灯?

      裴衍之打开车窗,扑面而来的微风拂在脸上让他浑身舒畅,马车穿过宽敞的街道时,路边小贩的阵阵吆喝声、路上行人间的嬉笑怒骂,让裴衍之生出一种阔别已久感慨。

      马车又转了一个弯,“醉仙楼”三个字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先前他在这里大宴宾客以贺殿试之喜,分明才过了两月,却好似成了上一辈子的事。

      “看来王君是想起了往事,”谢明璋伸手指了指醉仙楼,“王君若是好言相求,本王来日也在醉仙楼为王君摆场酒宴……”

      谢明璋想了想,戏谑道:“以贺我俩成亲之喜,如何?本王若没记错,王君就是在醉仙楼接下的那道赐婚圣旨。”

      裴衍之被气得脸色发白,一口气没提上来便晕了过去。谢明璋无奈地摇了摇头:“分明是个病秧子,还非要争一口闲气。”

      “长平,马车从朱雀门进,直接去映棠宫。若有人问就说本王身子不适,要先去母妃宫里休整休整。”

      “是。”长平得了王爷吩咐,驾着马车便往朱雀门方向驶去。

      *

      裴衍之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陌生的环境让他恍惚了半晌,直至殿内浓郁的沉香萦绕鼻息,意识方才慢慢回笼。

      旁边随侍的秋露见他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王君,您终于醒了!”

      今日她已然惹出了大乱子,若是王君因心疾复发不能按时去赴宴,那她的性命恐怕也要交代在这里了。

      “秋露,我这是……”裴衍之还没把话说完,忽见谢明璋正靠在对面床头闭目养神,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方软塌上。

      谢明璋睁开眼,淡淡道:“这是本王未开府前在映棠宫的住处。”

      “秋露,去把参汤端来,让王君喝了稳稳心神,一会儿还有大场面,要是再晕过去,那可是大不敬之罪。”谢明璋手中把玩着腰间的那块鱼龙符,一个眼神也没落在裴衍之身上,语气不咸不淡,辨不出喜怒。

      “裴衍之,本王警告你,醉仙楼的事情莫要发生第二次。”

      裴衍之垂眸敛目,不知在想些什么。静默许久之后,才应声道:“时隔数月,我还是想不通那日到底犯了什么错?难道就因为我在放榜之前在醉仙楼摆酒设宴?”

      “不然呢?”谢明璋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衍之,妄自揣测圣意乃是父皇的大忌,本王以为当日已经给你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你竟如此执拗!”

      “中秋宫宴父皇和母妃向来看重,来赴宴的哪个不需要谨言慎行。”裴衍之抬头看他,只见谢明璋用一根白玉簪子把他的头发挽了起来:“裴衍之,纵使心有怨怼也别把气撒在这种场合,不然你这数月的委曲求全就都成了泡影。”

      将他的头发挽起后,谢明璋还特意捋了捋了他耳边的碎发,他的身子贴得很近,只听谢明璋继续道:“今晚上来的人都是人精,别再给人留下话柄。”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脸上,裴衍之极为不自在。听完他这话,裴衍之刚顺了那个口气又堵在胸口,下意识地想回几句嘴,却听到一个八九岁的少年闯了进来,把他的话又堵了回去。

      那少年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观其衣着想来此人也是一个皇子。细看之下,他五官神态跟谢明璋竟有七分像。果不其然,一进来就直奔谢明璋拉着他的袖子脆生生地叫了声“六哥”。

      见殿中还有人,还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少年好奇地打量着裴衍之:“想来你就是那个没见过的六嫂嫂了!”

      少年站在谢明璋身边,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六哥,我听母妃说你身体不适在这里歇着,可六哥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身体不适的分明是六嫂嫂才是!”

      他看裴衍之面色惨白,衣裳素净,少年笑得弯弯的双眼霎是瞪得圆溜溜的:“六哥也太小气了,今儿是中秋宫宴,怎么能让嫂嫂穿这么素净的衣裳?”

      裴衍之被他一口一个“嫂嫂”弄得浑身不自在,尴尬地干咳了几声想岔开这个话题:”“王爷,这位是?”

      谢明璋没答他的话,站在原地依旧一副审视他的模样。少年这才想起来进来这么久,这位新嫂嫂还不认得他。

      于是少年整了整衣衫,郑重地报上名姓:“嫂嫂,我是谢明珈,排行十六,也是父皇最小的儿子。我母妃是父皇的淑妃,也是贵妃娘娘的侄女。”

      短短的几个字,裴衍之还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他们的辈分。这位十六皇子的生母是贺贵妃的侄女……从前听闻京城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大家族之间联姻更是屡见不鲜,没想到竟还有姑侄同侍一君的。

      贺氏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高门显贵,贺氏子弟在朝中皆是高官厚禄,贺氏女如今更是在后宫四妃居其二。更别说还有名满天下的贺太傅,他虽早已隐退官场,却在他们这些文人士子心中依旧地位斐然。

      裴衍之抬眼看了看这两位兄弟,有如此强势的母族,前途本应不可限量。这十六皇子年纪尚幼也就罢了,谢明璋到底是怎么做到空有爵位却连个差事都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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