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陆总” ...
-
周予安觉得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他分不清此刻自己身在何处,恍惚中做了很多梦,都是过去发生的事,断断续续的,每个片段却都清清楚楚,甚至很多当时没注意到的细节,此刻都清晰了起来。
幼年时,父母病逝后,村东头那家婆婆红着眼睛给他抹眼泪,粗糙手指擦过脸颊;第一次来到陆家,厚实地毯上枝叶缠绕的图案,晃花了眼睛;穿着校服的少年陆宴迟放学回来,被陆伯伯叫过来打招呼,清贵俊朗少年礼貌伸手,而自己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生怕蹭脏陆宴迟雪白衬衫袖口……
陆宴迟逐渐从青涩少年长成为成熟男人,无数夜晚,他用力抱紧自己,在耳边喘息,白天身边却总是有抱着白玫瑰,巧笑嫣兮的林微白……
场景变幻,来到风雪交加的黑峰山;寒风中陆宴迟断断续续的声音,你把小白带回来……匕首扎入身体那一瞬寒凉触感。
每次的梦都到此为止。
睡梦中,周予安反复回顾着自己过去的二十多年的人生,他成了一个局外人,看着梦中自己纠结不甘,心中却已经毫无波动,只是感到释然,又好像泄了劲,带着深深疲惫,仿佛长途跋涉了很久,终于可以歇下来。
周予安放任自己睡下去,带着些自暴自弃般,不愿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周予安朦胧中听到细弱的叫声,一声又一声,他觉得有些熟悉,努力集中心神分辨着,又感到有柔软皮毛在蹭自己的手指,还有温热湿润触感,他感觉有些痒,不由动了动手指,整个人顿时仿佛失重一般坠下。
耳边传来刻意压低呵斥的声音:“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予安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白色墙壁,床边一个染了一头红色头发的男人,正把窝在自己手边的小猫抱起来。
那男人抱着小猫直起腰,又小心看了眼周予安,打算转身离开,还没迈开步子却又生硬定住,猛地再次看向周予安,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几秒钟后才发出声音,“安哥……你醒了?”
周予安认出这人是阿海,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好像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好像不是自己的,无法控制,用了很大力气,最后只能轻微点了点头。
阿海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抱着猫一路小跑去屋门口,连声叫着:“冯医生,冯医生,快来!”
冯医生是陆宴迟请来专门护理周予安的医生,五十多岁,穿着件白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这会儿她正在隔壁,整理着周予安这一周的各项检测数据,听到叫声,连忙起身过来。
来到房间门口,她先看了眼周予安,发现周予安已经睁开双眼,也露出些惊讶,快步来到病床前,弯下腰低声问道:“你醒了?能听到我吗?”
周予安目光努力聚焦着看过来,似乎在分辨说话的人是谁。
冯医生拿出听诊器,按在周予安心口听了会儿,又用手电筒照着仔细看了看周予安瞳孔,这才回头对在门口抹眼泪的阿海说:“赶紧给陆总打电话,告诉他周先生醒了。”
冯医生没注意到,听到陆总时,周予安眉头微皱了下,随即闭上双眼。
周予安昏迷了四个多月,身上那些刀伤早已痊愈,身体机能也恢复得七七八八,这次醒过来,过了刚开始几个小时的适应期之后,除了卧床太久,肌肉有些无力,人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
冯医生给周予安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周予安身体机能正常,就给他吸上高压氧,又打了营养液点滴,自己去隔壁做病例记录。
周予安靠坐在床头,转头看着窗外,此刻正是中午时分,外面阳光灿烂,窗外院子角落里一颗海棠树开着满树粉白色花朵,云蒸霞蔚一般。
门口传来细微声响,周予安转过头,看到阿海正探头探脑看过来。
阿海眼圈还红着,和周予安对上视线,立刻露出个笑,一路小跑过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张了张口想说话,却又猛地低头呜呜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说道:“安哥,你可醒了,真是担心死我了,你要是醒不过来,兄弟们几个该怎么办……呜呜呜……”
周予安没什么力气,想像之前那样揉揉阿海后脑,手臂却抬不起来,只能轻轻拍了拍阿海搭在床边的手臂。
阿海止住了哭,胡乱抹了抹眼泪,凑过来仔细端详着周予安,又渐渐高兴起来:“醒了就好了,我就知道安哥你肯定没事的……对了,安哥,你昏迷了好久,知道现在是几月几号吗?今天是5月17号,你都睡了四个月了!”
周予安并没有特别惊讶,他已经认出这里是陆宴迟西山别墅的那栋房子,院子里那颗海棠树还是刚搬进来那年,陆宴迟无意中说了句,院子那个角落里有些空,自己便去托人选了一颗西府海棠,亲自种下去的,而这颗海棠花期就是在五六月份。
只是,这里是陆宴迟的房子,房间却很陌生。
周予安目光缓缓扫过摆满医疗器械的房间,又听到阿海絮絮叨叨开口:“安哥,你说巧不巧?陆总守了你几个月,几乎从不出门,因为公司有要紧事,前天刚飞去英国出差,你今天就醒了!我刚才给章秘书打电话,说陆总已经定了最快的航班回来……安哥,你都不知道,你昏迷这段时间,陆总……”
“阿海……”周予安打断了阿海,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周予安喉咙紧绷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费力地接着说:“林微白怎么样了?”
“林先生?他没什么事,当时送你们一起去医院,他只有些皮外伤,倒是你……说到这个,安哥,以前你总是跟我们说,要完成任务,也要先保证自己没事,可你这次也实在太冲动了。”阿海略带埋怨,他神经大条,对陆宴迟他们三人之间的纠葛了解不多,一直以为周予安救下林微白是因为职责所在,有些后怕地摇了摇头,又接着说:“对了,还有陆杨那个王八蛋,已经被送进大牢了,当时陆总亲自去抓人,你是没看到,当时陆总差点没在现场打死他……”
阿海是个话痨,忿忿骂完陆杨,又继续唠叨着:“说回陆总,这几个月他对你可真是上心,什么都亲力亲为,你看,他还特意在别墅里安排房间,又请了医生专门看着你,真是够意思……”
周予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眼睛。
陆宴迟会这么做,他一点儿不都意外,毕竟自己受了这么重的伤,救出了他心上人,他和陆宴迟在一起这么多年,对陆宴迟算是了解,只要不去苛求那颗心,做兄弟,或者做下属,陆宴迟绝对没什么可挑剔。
周予安甚至能想象,等陆宴迟回来后,他仍然会事必躬亲地照顾自己康复,补偿也好,继续做替身也好,甚至基于愧疚而生的一丝感情,只是无论是什么,周予安都不想再继续了。
四个月前那个风雪夜,在黑峰山的废弃砖厂里,刺骨寒风吹散了周予安对陆宴迟的最后一丝执念,那个时候,他已经下定决心,救出林微白,他也就不再欠陆宴迟,不再欠陆家什么。
下午时分,周予安让阿海扶着,下床去院子里走了几圈。
因为躺了太久,肌肉无力,周予安走路很不稳当,他很心急,想尽快能恢复体力,走出一头汗,也不肯回去休息,最后还是冯医生过来劝阻,说要按计划逐步做康复,周予安才作罢,不过仍然坚持多完三圈,才让阿海扶着他回去床上。
周予安醒来,阿海高兴坏了,接连给好多人打了电话通知喜讯,其余时间就围在周予安身边,不停嘴地跟周予安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他实在太兴奋,甚至没注意,周予安没有问过,陆宴迟几点的航班回来,也没有再回应过陆宴迟的任何事情。
毕竟刚醒,周予安身体还在适应,到了傍晚时分,吃了些清淡白粥,周予安便又睡了过去。
和昏迷时一直做梦不同,这一觉周予安不再有梦,没有过去往事扰乱心神,周予安一觉黑甜,睡得十分宁静踏实。
再次醒过来时,屋内仍然昏暗,窗外刚露出些凌晨时分特有的灰蓝色光线。
周予安感觉自己被人抱着,那人没有出声,只是双臂用力环住自己,隔着单薄衣衫,周予安甚至能感到那人在微微颤抖。
鼻腔里充斥着熟悉的味道,也就一瞬,周予安就分辨出,是陆宴迟回来了。
陆宴迟似乎在压抑着巨大情绪,呼吸都是乱的,周予安睁着眼睛,一动没动,静静感受着陆宴迟凌乱灼热呼吸喷在自己脖颈,肩头衣服都被渐渐濡湿。
陆宴迟凌晨四点落地在北城国际机场,马不停蹄感到西城别墅,衣服也没换,就急匆匆来到周予安的房间外。
这几个月,陆宴迟等周予安醒来,等了太久,以至于真的等到了,他反而没什么实感,刚在门外简单和冯医生问询了周予安的情况,再次确认周予安没有大碍,他仍然觉得恍惚,直到来到周予安床前,抱住这个人,陆宴迟才终于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发抖。
过了许久,陆宴迟平复少许,慢慢放开怀里的人,这才发现周予安已经醒了。
相比眼眶泛红的陆宴迟,周予安十分平静,在凌晨光线中和陆宴迟对视着,轻声开口:“陆总。”
我回来了

谢谢宝子们不离不弃

阿周也要支楞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