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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要对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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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屿周把人按回床上,脸通红。
这时叙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总是能趁他不备,做出出格的事?
江屿周思绪万千,做好人好事已经到了头,他起身准备离开,又被时叙细细的啜泣声引着回头。
“求你了,别走,求求你。”
时叙哭的声音很小,好像没有在哭,可是他圆滚滚的泪珠不停地往下掉,没一会儿就把枕头打湿,留下一小块印记。
他好像醒了,又好像没醒,只是默默地流着泪,不断地流着。
江屿周从来不是心狠的人,他无奈坐回床边,用了最温柔的声音,说:“好,我不走。”
时叙却像没听到,只是流泪。
江屿周认命躺下,伸出手把人搂在怀里,让时叙趴在自己身上,用时叙喜欢的方式抱着他:“乖,我不走。”
时间缓缓流逝,江屿周搂着时叙,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父亲是心理方面的专家,自小耳濡目染,从看到时叙的第一眼,江屿周就知道,时叙不太对劲。
江屿周自小练习游泳,阳光外向。他的家庭温暖和谐,遇到任何事情都有爱托举,所以江屿周的情绪一直都是平稳的。
情绪每个人都会有,但是有的人会处理,有的人不能消解,对人的影响可大可小。
时叙的情绪很淡,不是超脱世俗的洒脱,而是心理上建起了坚不可摧的城墙。喜怒哀乐统统没有,就算是哭都不会出声。
江屿周不是自恋,但确定时叙只会在面对自己时有那么一丝丝的波动。
这种特殊的感情从何而来,江屿周不知。
但以他浅薄的知识了解,或许这只是一种情感寄托,只是这个寄托的对象,恰好是自己,说不准没多久就转移或者消失了。
将一切理顺,江屿周不自觉抬起手,拍了拍时叙的后背,安抚着他,听到他逐渐缓和的呼吸,心想:明天得问一下老爸。
半夜时叙又烧了一回,江屿周给他测了体温,遵医嘱喝下退烧药,时叙就这样安静睡了过去。
时叙真的醒来,是第二天早晨。
他呆愣的看着睡在床另一边的江屿周,许久没说话。江屿周翻了个身,见他醒了坐起身,手摸摸时叙的额头,说:“没再烧。”
时叙的动作表情好像被什么隔绝开了,尽管胸腔内像卷起一阵翻江倒海的洋流,想要冲破那道看不见的阻拦,那层薄薄的皮肉,但是在外看来,只有平静。
“你说话呀!”江屿周那手指戳了戳时叙的鼻尖,“烧成傻瓜了?”
时叙只是抿唇,露出一个难看的笑,说:“谢谢你,江屿周。”
被人照顾一晚,时叙应该是开心或者感动,可是他的心是空的,生不出什么感觉,脑袋像是装满了浑水,能转,但是很慢。
江屿周收回手,问他:“你想吃什么?”
时叙这才记起,自从昨天早晨在民宿吃了一点,他就再也没吃东西,胃里空空。
“不知道。”时叙说。
“我点的外卖,你吃一点,然后再把药吃了。”江屿周很自然的安排他,又说:“对了,给你爸妈回个消息,晚上联系你好几次。”
时叙动了动,拿起手机,看见好几条来自妈妈的消息,他一一翻看,给他妈妈发了条语音:“妈,已经退烧了,别担心我。”
提示音马上响起,时叙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小江走了吗?别让他走,让他多陪你一会儿。”
时叙抬头,看了眼还站在床前的江屿周,回:“我一个人没事,妈妈放心。”
对面没再回复语音,或许是打了字,江屿周没有再接着听,到门口拿进早餐外卖。他把粥摆在桌上,从开放厨房里找到筷子和勺子,叫时叙:“出来吃饭。”
时叙现在头重脚轻,扶着墙壁走到小客厅,面对江屿周的照顾反应冷淡:“这多少钱,我转给你。”
江屿周没理他,手里没停下,打开粥碗的盖子,放在时叙面前,插进一个勺子,问:“打点滴的手能动?”
“能。”时叙说。
闻到香味,时叙这才感觉到有些饥肠辘辘,他盘腿坐在地上,拿起勺子开吃。
江屿周给他剥了一个鸡蛋,丢进他的粥碗,又起身从沙发上拿起垫子,轻轻一提就将时叙抬了起来,塞进坐垫。
“地上凉。”江屿周提醒道。
时叙这时又不礼貌了,头埋在碗里不说话,半天才对江屿周说:“你不要对我好。”
听到这话,江屿周都快气笑了:“我发现你真的很……”
“很什么?”时叙抬头问。
“很霸道。”
是一个很意外的词语。
江屿周说:“你想对我好,不管我的意愿,我对你好一些,你却不领情。”
时叙被江屿周当面戳破,平静的脸上突然表露出一些不自在,咳了声说:“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的。”江屿周说。
时叙低着头喝粥,温度刚好,胃里热热,很舒服。但这种舒服,让时叙感到别扭。
他配不上这样的舒适。
江屿周也开始吃东西,不看时叙。
时叙在江屿周的注视下吃好药,白天在公寓休息,江屿周回学院训练,小小的房间突然就空荡起来。
时叙很会发呆,以前一天、一星期也过得很快。不知为何,今天过得很慢,慢到他睁着眼,能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尘粒。
手机振动一下,江屿周问他好些没有。
时叙感觉时间又正常起来,打字回复:好些了。
江屿周:中午外卖十分钟后到,吃完给我发照片。
时叙手指一顿,往上翻了翻,是凌晨添加的好友,他回:好。
***
江屿周三天没训练,来到场馆先做了充分的热身才下的水。
休息间隙,教练问:“时叙今天还没来?”
江屿周替他请假,说:“周末去山里做实践,冻感冒了,昨晚还在发烧。”
教练点头,说:“你对他好点,别成天板着个脸,谁不怕你?自从时叙来到队里,我的压力骤减,队员们的训练质量大幅提升,他很认真的。”
江屿周想想时叙消极抵抗的模样,又回忆起他在队里这个月说不上活跃但神采奕奕的模样,拿出手机给他点外卖。
想了想不放心,又要求他吃完拍照过来。
上完最后一节晚课,已经八点,江屿周背着包,跟王安打了声招呼,打车去了时叙的公寓。
站在公寓门外,想了想,没用时叙妈妈给的密码,在门口敲门。
过了半天,屋里才发出慢吞吞的拖鞋声,走到门口,从猫眼看看,打开一点点门缝。
“你怎么来了……”
“这么慢。”江屿周打开门,大大方方走进公寓,将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拉开包链,从包里拿出一双拖鞋,不轻不重放在地上。
他穿好拖鞋,走进厨房,看了眼干净的垃圾桶,才说:“下午吃药了吗?”
时叙看着江屿周进入房间,小小的公寓在他出现后略显拥挤。
“吃了。”时叙机械的回答。
江屿周可不管时叙的呆木,从包里拿出睡衣,随意放在沙发上,他拿出手机,又开始点外卖。
而时叙就像只提线木偶,根据江屿周的指令来动。
吃饭、吃药、休息、睡觉。
直到江屿周在卫生间洗澡,换了睡衣走进卧室,时叙才问:“你要留在这里吗?”
“当然了。”江屿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有点晚?”
时叙还是没有对江屿周的关心与照顾表达感谢,反而又说了一遍:“你别对我好。”
江屿周不理他,给他关上灯,说:“我在客厅,有不舒服叫我。”
时叙在黑暗里,脑子好像又钝了。
江屿周关上客厅灯,躺在沙发上,手脚都超出一截。一阵细微的声响,然后是赤脚踩在地面走路的声音。
江屿周知道,是时叙,偷偷摸摸的。
时叙站在沙发前,又像在民宿时那样,想要将自己缩进江屿周的怀里。他抬起腿,想要跨到沙发上。
江屿周不是个弯弯绕绕的人,他睁开眼,问时叙:“要抱吗?”
时叙显然被突然出声的江屿周吓到了,伸出的腿尴尬的搭在沙发里,结结巴巴说:“不用,对不起。”
他果然很奇怪,江屿周想。
江屿周起身,把人抱了起来,就这样托着时叙进了卧室。
“真的不用,对不起。”
江屿周发觉,时叙说的‘不用对他好’好像是真心的。
把人轻轻放回床上,江屿周没有再抱他,时叙感到轻松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江屿周直接躺下,把床压下一块,他说:“沙发太小了。”
时叙没有出声,只是悄悄挪到江屿周的身侧,靠着他睡着了。
这次生病之后,时叙好像比以前更加小心,不要再生病。
江屿周和他好像又回到以前的状态,看起来不太熟,两人都没再提起拥抱着睡觉的那几个夜晚。
进入十月,游泳比赛的预选赛陆续开始。要参加比赛的社团成员都没有休国庆,专心在场馆内练习。
时叙留在学校,各种填表做比赛的前期准备工作。
以往这些事都要教练来做,队长乔洋和江屿周也会在空闲时间帮忙。
乔洋在时叙的指挥下填好6张报名表,看着他快速走出场馆的背影,脸上满是感动:“真没想到啊,我都快毕业了,还能在社团享受到别的社团都有的待遇!是后勤哎!”
江屿周擦擦头发上的水,看了眼储物柜里多出来的柠檬糖,对乔洋说:“你比不出成绩,谁爱来干这个。”
乔洋说:“说到底咱们只是个社团,拿到名次也不会给加绩点。就算是拿到名次,对你一个学计算机的也没有什么帮助,简历上多一项‘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冠军’,只会给公司留下你很会游泳的印象。”
江屿周抬头,说:“那你怎么大四了还在参加比赛?”
乔洋语塞,抬手假装要打江屿周,又收回手,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说:“总要给自己一个摸摸冠军奖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