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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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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叙一贴上来,江屿周就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瞬。
半晌身后的人没动静,江屿周渐渐也放松下来。
应该只是睡相不好。
江屿周给自己洗脑,妄图麻痹自己。
时叙的呼吸轻缓,打在江屿周的后颈。江屿周感到别扭,又不想动胳膊再把身后这个不可控因素吵醒。
下一秒,“不可控因素”深深地嗅了他一下,紧接着呼吸越来越近,近到时叙的鼻尖都已经碰到江屿周的皮肤。
如果开着灯,江屿周后颈的皮肤一定已经泛红。
江屿周莫名想起看到时叙偷拿自己外套做坏事的场景,时叙向来惨淡的脸染着红晕,好像动漫里被定格的NPC突然有了活人气。
江屿周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碰到时叙这样的人。
时叙很贪恋江屿周的味道,明明他们用的都是民宿的沐浴露,短促的几下深呼吸后,时叙的鼻尖试探地碰了碰江屿周。
紧接着,一只略微带着凉意的手触到了江屿周的肩膀。这只手顺着江屿周的手臂向下,摸到江屿周的手腕。
江屿周有些恼,自己百分百大直男,时叙难道看不出来?难道就不能做到不打扰普通直男!
江屿周一把扯住那只作乱的手,转头压低声音,暗含威胁道:“你乱摸什么?”
时叙既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也没有被揭开遮羞布的恼怒,完全不是江屿周预想的反应,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时叙,竟然像只灵活的鱼,翻过江屿周的身子,躺进了他怀里。
“你做什么?”
床铺随着时叙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声响,继而又回归寂静,时叙整个人缩进江屿周的怀里,像只小狗似的贴着江屿周的脖子,手脚也十分不客气,过于亲密地环抱着江屿周。
“再吵,把王安吵醒,你的直男身份可就说不清了。”
……
江屿周无语,他就知道别人都被时叙纯良勤快的人设给骗了,这小子狡猾的狠!想要掰弯自己心昭然若揭!
民宿的窗帘质量一般,只能遮住一点月光,时叙仰着头,认真地盯着江屿周看。江屿周的肤色很健康,因训练不是很白,胸肌的形状很好看,眼睛因震惊而瞪着,睫毛浓密,不自然摆放的手臂很健壮,比时叙的大腿还要粗。
“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都知道我是直男……”
时叙打断他,小声说:“我只想抱抱你。”
这是什么路数?
“你我不是同道人,这样有点过分了吧?”江屿周好心提醒。
谁知时叙并不理会江屿周的好心提醒,反而像没听到江屿周言语中的厌恶,更加用力地抱着他,四肢紧缠,说:“过分的话,你推开我不就得了。”
江屿周一时气急,真的动了力气要把人推下床,时叙抱着他,抿了抿嘴唇,没吭声。一头柔软的黑发一个劲往江屿周的怀里钻。
时叙无所顾忌,没轻没重,但江屿周前怕狼后怕虎,束手束脚,不一会儿就放弃挣扎。
他叹了口气,说:“时叙,你是我见到的,最怪的人。”
“谢谢。”
江屿周长到二十多岁,虽然不是一直顺风顺水,但是见到的人总体来说还算正常。
他没见过这么不识相的人,明确的拒绝也不能让时叙退缩。杨帆话里话外的打趣百分百是他本人嘴贱,可是江屿周不能放任,对时叙放出信号是不道德的。
江屿周不动,浑身紧绷,原本以为自己会瞪眼到天亮,结果还没听到几声虫鸣,平稳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真正睡不着的人,反而是时叙。
江屿周的体温比时叙高一点,抱起来很温暖,很舒服,时叙感觉到久违的安心,他很平静,眼睛里的泪却像被另外的神经控制,不断地流淌着,将江屿周的睡衣前襟打湿一小块。
这样的安心是时叙配拥有的吗?
天渐渐亮了,时叙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他蹑手蹑脚的抽出身,坐在床边看江屿周。
心里突然闷得要命,时叙裹上一件外套,穿过寂静的走廊,去民宿顶楼的阳台。
民宿被山环绕着,放眼望去都是绿色,与平时的高楼大厦不是同样的感觉。清晨的风很凉,冻得时叙微微抖着,胳膊上鸡皮疙瘩都冻起来了。
可是这样不舒服的状态,让时叙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江屿周一觉睡到八点,王安还在睡,昨晚折腾自己的人不见了踪迹。
江屿周挠挠头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时叙,可是他在洗漱时,眼睛总是不自觉瞄门口,走廊上有一点动静,耳朵先贴过去。
“江哥,你起了?”王安睡了一晚上,连身都没翻一次,质量极高,他见江屿周抻着脖子,问:“脖子怎么了?睡得不舒服?”
江屿周骂道:“去你的!”
被骂的王安不明所以,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两个不太熟的人睡一张床,哪里有一个人睡单人床舒服呢?江屿周将单人床让给了自己,没睡好发发脾气也情有可原。
王安左右看看,问:“小学弟呢?”
“不知道,”江屿周吐掉嘴里的泡沫,暖橙色的镜子灯下,立体的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管他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慢吞吞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江屿周等着,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了。
王安开始洗漱,一边看手机,一边刷牙。
江屿周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等,等时叙进屋。
“哎,江哥,我女朋友起了,我去她房间等她,早饭不和你们吃了哈。”王安说完,整理好衣服,将手机塞进口袋,随手拉开门,“小学弟,你怎么站在门外?”
王安惊呼一声,走廊的温度稍低,带进来一阵凉风,“快进来!”
“谢谢。”时叙点头,没有解释,慢慢走进房间。
王安看他两手空空,脚上还穿着民宿的拖鞋,露在外面的脚趾是不正常的红,看起来冻得不轻。
“没带房卡?你敲门就是了,不用怕吵醒我们。”
江屿周端坐在床边,时叙本可以坐下,谁知他绕过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仿佛昨晚缠着江屿周不放的不是他。
时叙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勾了勾嘴角,也不看江屿周,对王安说:“嗯,谢谢学长。”
王安自认为是个和蔼可亲的大三学长,时叙这个表现,也只能是在害怕脸比锅底黑的那位。
“江哥,你过来一下。”王安叫了江屿周一声,江屿周起身,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王安语重心长说:“你别吓着小学弟,人家被你吓得都不敢敲门。”
“被我?”江屿周气急,多想向王安控诉昨晚时叙的过分举动,可是他的道德又不允许自己随便公开别人的性向,再看看时叙假模假样的冷淡脸,只能自己气个半死。
“不是你是谁。”王安拍拍江屿周的肩膀,“对人态度好点。”
门啪嗒一声合上,江屿周回头,盯着时叙,说:“你这会儿要和我保持距离了?”
“可以不保持吗?”时叙一脸无辜,仿佛自己是为江屿周才做出的让步。
“你!”
“可以吗?”
江屿周说:“当然不可以!”
时叙有些失望,缩了缩脚趾,嘴巴撅着,眼下一圈黑,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江屿周暗道活该,让他晚上不睡觉。
餐厅十分热闹,基本都是学生,大家互相都认识,江屿周一进门,就跟不少人打了招呼。时叙就跟在他身后,存在感很低。
今天山里有点雨,不大,体感温度比较低。在王安女友的指导下,三个人的报告做得很顺利。到了下午,报告已经做的差不多,晚上再收一下尾即可。
这天晚上,王安陪女朋友一直没回来,剩下江屿周和时叙做PPT。两个人主动承担起这个任务,毕竟白天的报告,王安和他女朋友做了大部分内容。
时叙做作业时很专注,睫毛长长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电脑,看起来不太宽大的衣服下空荡荡的。
江屿周知道他有多瘦,不自觉回忆起昨晚抱着他的手感。
硌得慌。
时叙坐直身子,伸懒腰,抬头对江屿周说:“差不多了,等回到学校网络好些,再收尾。”
“嗯。”江屿周心不在焉,懒懒地靠在床头半躺着,手机在他手里转来翻去,就像他的思绪,找不到出口。
时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又趿拉着他那双露脚趾的一次性拖鞋,直接爬上床,跨坐着趴在江屿周身上,就像一只在外飞行许久的鸟,精准地找到了他温暖的巢。
“你干什么?”江屿周惊呆了,全然失去所有思考和力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时叙这样割裂的人,有外人时装高冷,他俩单独相处,却又像个痴汉。
“有点累。”时叙将头轻轻靠在江屿周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心里很平静。
江屿周顿了顿,思索半天,说:“时叙,我是直男这件事,已经跟你重申过很多次,希望你能记住这件事。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我喜欢女孩儿。”
时叙乖乖点头,说:“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硬来肯定没什么用,江屿周苦口婆心劝道:“其次,我们才认识不到三个月。说实话,就算是加上在游泳队训练相处的时间,实际相处也没有几天,你觉得我们这样合适吗?”
“嗯……”
时叙不回话,头有些沉,呼吸间呼出的鼻息有点热,待在江屿周怀里,他才感觉自己身上很冷,在温暖的房间内轻轻打着细颤。
江屿周没了耐心,伸手拨开时叙的脑袋,这次他没有抗拒,很轻易地被推开。江屿周猛地拉住时叙,滚烫的肌肤让江屿周心里一紧,差点烫的他松开手。
温热的大掌托着时叙的脸颊,江屿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时叙,你发烧了。”
江屿周也顾不得保持距离,晃了晃时叙,迷离的眼睛没什么聚焦看着自己,向来淡淡的嘴巴变得艳红,小声说:“我没事。”
江屿周这才发现,今天从早到晚,时叙只穿了这件薄薄的衣服,早晨那么冷,还在外面待了好久。
时叙说:“睡一觉就好了。”
“啧。”江屿周翻身把人放在床上,起身叫车,又给王安打了电话。
他收拾好两人带的东西,一起背在身上,一只手揽着时叙,半托半抱。出门碰到赶回来的王安,对他说:“房卡给你。”
“怎么发烧了?刚才还好好的。”王安担心地说。
“应该是烧了一会儿了,”江屿周单手接过王安递来的外套,给时叙穿上,“我带他去医院,剩下的PPT你辛苦一下,时叙做的差不多了。”
“我知道,放心。”
时叙生病时很乖,只蜷缩在江屿周的身旁,就算是难受极了,也不出一声。
晚上八点,到达医院,医院里人还是很多,江屿周抱着人挂号缴费,在急诊折腾到十点。
幸好时叙只是普通感冒,症状比较轻,挂上点滴没多久,他的额头不再发烫,转为微凉。时叙靠在沙发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江屿周看到时序的样子,实在是不相信时叙只是普通感冒,他站起身,去找医生,再三确认:“医生,您确定他只是普通感冒?人怎么不醒?”
医生再次看报告,说:“嗯,我确定,不过你朋友身体比较虚,可能会睡得久一点。”
“好,谢谢医生。”江屿周点头道谢,回到点滴室,时叙还保持那样的姿势,看起来单薄的要命。
时叙的手机震动着,屏幕亮了又灭,江屿周拿起他的手机,是时叙妈妈的来电。
江屿周接起。
“小叙,怎么这么久才接?”一个柔和的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她的声音有些着急,语速很快,“你怎么了?”
“阿姨,你好,我是时叙的学长,我叫江屿周。”
那头声音停了一下,问:“你好,小叙在你身边吗?”
“对,时叙有些发烧,现在在医院打点滴,您别担心。”江屿周冷静地说。
“发烧了?”时叙妈妈语气隐隐的担心,犹豫片刻,说:“江同学,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时叙,我和他爸爸都在外省,也赶不过去。今天你也别让他回宿舍,我把他公寓地址发到这部手机上,辛苦你送他回公寓休息吧。”
江屿周说好,很有礼貌地道别。
时叙手机又亮了,来自妈妈的信息,是公寓定位,连密码都发了过来。
江屿周忍不住吐槽,果然时叙的妈妈和时叙一样粗线条,竟然把公寓密码直接告诉了自己。
时叙身体不太好,一点小病都会让他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他知道自己在医院,也知道护士来换药,还知道打完点滴,江屿周带他回了公寓。
当他在有清醒的意识时,衣服和床边皮质的料子发出轻微的细碎摩擦声传进耳朵,很近,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时叙周身处在一种安全之中。
睁眼的瞬间,时叙感觉自己烧的不轻。
他动动嘴唇,那人似是听不清,头低下来,时叙软绵绵地伸出胳膊,头微微抬起,轻轻贴在对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