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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口过吗? ...

  •   012.

      披着雨幕回到家,皮衣不抗使,何况唐淮身上本就湿透了,他叠好那件皮衣才脱下湿透成一坨的衣服,捞起来扔进洗衣机。

      皮衣和内衣都是手洗的,洗完澡出来他就清洗干净晾晒。第二天中午午休的间隙,他带着这件衣服,照郝鹿严说的地址到门前。

      他刚把衣服挂上去,门却从里边打开了,猝不及防地,唐淮微微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裸-露上身的郝鹿严,呆立在原地。郝鹿严见状,懒洋洋倚着门,饶有兴致地抱着双臂笑道:“看这么入迷。要摸摸看吗?”

      很快又觉得这话不适合对一个未成年的毛孩子说,“开玩笑……”

      唐淮轻轻覆上手掌,结实的腹肌因为他的触碰紧绷了下。

      “……比想象中大胆呢。”郝鹿严手捂下半张脸,有些意外,他先说的摸,又自己不好意思了。

      唐淮摸的很清,很仔细认真,郝鹿严不自觉被他认真的神情吸引,手指关节撩了他微垂的睫毛,笑他:“摸够了吗?再摸下去得收费了。”

      唐淮脱口而出:“多少?”

      “啊?”郝鹿严睁圆眼睛。

      “……我会错意了。”

      郝鹿严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了,不禁发出两声爽朗的笑,大拇指向后指了下背后的屋子,说道:“有空吗小同学?进来坐坐。”

      唐淮想进去,于是拘谨地点头,“打扰了。”然后就这么走进去。

      郝鹿严盯着他,关门忍不住逗他几句说:“这么轻易就进陌生人的家,不怕我是坏人,把你给卖了。”

      说着,他做戏全套落了锁。

      唐淮:“你很缺钱吗?”

      郝鹿严愣住了。

      唐淮:“无论多缺,都不该触犯法律,做事要有底线,不能丢良心,更不能践踏自尊,作践自己。”

      “什么意思?”郝鹿严神情骤然凝滞,眼底黑沉几分,冷笑道:“说得好像知道我干过什么似的,你都知道我什么?说说看,我怎么丢良心的,又怎么不要自尊的。”

      唐淮怔了下,转身看见郝鹿严明显不悦的表情,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懊悔不已,他强自镇定地找补:“不是……我只是顺你的话讲正向价值观,没别的意思。”

      郝鹿严无言地盯着他看,看得唐淮浑身不自在,默默低下目光,嘴唇动了动想说要不还是走吧。

      郝鹿严迈步走到他身边,抽走他搭在臂弯的皮衣,另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唐淮微不可察地颤了下,郝鹿严注意到了,收回手,失笑道:“我长得真有那么吓人吗?”

      唐淮沉默了会儿,摇头说道:“不吓人,我只是怕。”
      “……你烦我。”

      “哪有那么容易就烦一个人。”郝鹿严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心软,不自觉摸了摸他头顶的头发,弯腰和他平视,“我挺喜欢你的,谁不喜欢你这个又乖又正义的小朋友。”

      说到喜欢自然是心情好,但听到“小朋友”三个字,唐淮不乐意,“我高三,不是小朋友。”

      郝鹿严依然笑嘻嘻的,他走去电视柜那边找待客最好的茶叶,樊文皓送他的那半块老班章,平时不舍得喝的压箱底的好茶,撬出来些用滚烫的热水冲泡,边说着:“那我也比你大两岁。何况我比你早踏入社会,经历的也比你多,在我看来还在操心考试成绩的,都是小朋友。”

      泡出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倒进一个深蓝色马克杯递他面前。

      唐淮用手去接,郝鹿严故意偏开,一脸坏笑,“叫哥哥。”

      “……”

      郝鹿严见他不肯叫,思索道:“你的乖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唐淮微微一怔,“……谢谢,哥哥。”这次顺利接到了那杯茶。

      “嗯。这就对了。”

      郝鹿严随口道:“我就喜欢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只要你一直乖乖听话,我哪会觉得你烦呢。”

      唐淮默默听进心里去了,他坐在沙发上吹着热茶,郝鹿严就坐他旁边收拾茶几,收拾完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得抓紧吃中饭了,一点半就得赶去洗车店,他回身奔着厨房去,路过唐淮打了个响指,“你中午吃了吗?我炒点菜一起简单吃点?”

      唐淮不假思索道:“好。”

      “有忌口吗?”

      “不挑食。”

      “行,那我看着做点,你要是无聊的话就看电视。”

      郝鹿严进厨房忙活,唐淮捧着那杯热茶观察了下周围,房子不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完全不像是社会混混住的地方,看起来很普通,而郝鹿严也是,客厅这边能看到厨房,他系着围裙切菜,动作娴熟得像个久经柴米油盐家庭琐事的人夫。

      如果不是知道他在外的名声和做过的那些事,单论和他接触以来的印象,郝鹿严就是一个普通的好人,很容易稀里糊涂地处成朋友。

      “醋溜木须和宫保鸡丁。”
      郝鹿严端上菜,又从蒸锅夹出四个热腾腾的白面馒头。

      闻着就很香,味道也很好。唐淮夹菜的动作几乎没停,郝鹿严放下心来,吃饭间隙闲聊,问道:“你们家一般都做什么菜吃?”

      唐淮咽下食物,回道:“我一个人住,老家离得远。”

      “不是本地的?”

      “是本地。”

      “平时怎么吃饭?自己做吗?”

      “外卖。”

      “太不健康了。”郝鹿严深思熟虑了一番,说道:“你要觉得我做的味道还行,以后来我家吃吧。”

      唐淮一怔,回放后确认没听错,不常做表情的脸此刻洋溢着喜悦,他矜持地询问:“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添一双筷子的事,正好你也快高考了,高考那几天你就住我家,我请假陪你。”郝鹿严趁热打铁干脆好人做到底,想到什么说什么,嘴快得他说完就心里发虚。

      被拒绝就尴尬了。

      泰坦尼克号的Rose和Jack还三天呢,他和这个小朋友才见了三面。按理说不该那么早说到高考的,应该循序渐进慢慢相处再提出来。再说了,他父母再忙总不能忙到高考都不来陪考的程度,真是杞人忧天。

      然而,唐淮并没拒绝,而是问:“房租和三餐,一共多少钱?”

      郝鹿严简直哭笑不得,但非常理解,有防诈意识是好事,陌生人的好意哪能说领就领,跟杀猪盘一样。

      他搁下筷子,坦言道:“哥哥不缺钱,缺一个陪聊的。”

      “陪聊是……”
      唐淮警惕。想歪了。

      郝鹿严说:“我没什么朋友在附近,我妹毕竟是女孩,还比我小很多,没什么共同语言。我毕竟也是人,人都是群居动物,偶尔也是想和人说说话什么的,就这么简单。”

      说起来,唐淮想到和郝鹿严“同流合污”的那群人,原来那些都不算。他问:“为什么没朋友?”

      郝鹿严:“我高中就混了个毕业证,没正经上过几天学,高考都没参加。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这个年纪比较尴尬,本来应该在上学却出来上班,理所当然交不到同龄的朋友,有也不常见面,他们在大学有新的交际圈,学业上又是论文又是社团的忙得不行,有没有都差不多。”
      “而且,我就想跟你们好学生交朋友。弥补下高中的遗憾。”

      提醒自己曾经也是个让老师引以为傲过的学生,曾被寄予厚望。

      已经错过的无法弥补的遗憾,就只好落在唐淮身上了。他想近距离看看高考的盛况,那种氛围,进而填补记忆认知的空缺,编织假象记忆的梦作为一个留念。

      唐淮认真倾听他说的这些,很开心郝鹿严主动说起心里的想法,对他的了解可以深一分,这对唐淮而言是一种不可辜负的信任。

      那时候感情都很单纯,唐淮在郝鹿严日复一日的照顾下逐渐放下防备心。对方完全是把他当弟弟一样,没有别的意思,两人一起类似同居的生活从头到尾都无比融洽。

      偶尔要复习到很晚时,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色的光,郝鹿严一旁陪读,但总是熬不了夜就趴在桌上先睡了,唐淮写字的沙沙声也会随着他轻浅又规律平稳的酣睡声停下。

      两人并排坐在摞满书本和卷子的长桌前,像一个班的同桌同学。

      唐淮感受他在身边的感觉,心里总是暖暖的被填满,却也容易分心,他悄然偏头望向郝鹿严的睡容,不自觉地也枕着手臂,近距离看他。

      看了半晌,他伸出手指轻戳了一下郝鹿严的鼻尖。

      郝鹿严皱了下鼻子,隐约要睁眼,唐淮立马缩回手,闭眼装睡。

      郝鹿严睁开眼才发觉自己睡过去了,但看到近在眼前的少年,会心一笑,不客气地揪他鼻子。

      力度不大,唐淮没忍住睁开眼,郝鹿严这才收手,“该洗澡了。”

      “好,我收拾下。”

      “咱俩洗澡频率都是两三天一次,要不然,今晚就一起洗?”

      “……”唐淮手一僵,睫毛颤了颤,“我,不习惯,没试过。”

      郝鹿严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咱北方不都是公共大澡堂,你总不会从小到大都没去过?”

      “小时候去过。”

      “想起来了。”
      郝鹿严单手支着太阳穴,笑意盈盈与他对视,食指的指尖挠着他的草稿纸,“那次巷子撞见的事让你有戒备心,你怕我对你有想法?”

      唐淮心事被精准戳中,无法反驳的他就直愣愣地看着他。

      “傻小子。”郝鹿严低眉顺眼,语气温柔:“相处这么久,你哥哥我不是那种人,不用担心,不习惯就不一起洗,青春期嘛,都明白,想关系更亲近点,也不非有这一种方式。你去洗,我给你拿睡衣。”

      郝鹿严说过的这些好听的话,唐淮至今都还言犹在耳。

      尤其是在七年后的今天。

      郝鹿严和他约好时间后,光明正大走进他的办公室,坐在正中的办公椅,好像他才是这个老板椅的主人,没有半点第一次来的陌生。

      唐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走过去,刚走近一些,郝鹿严长臂一伸,微烫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猛地下压,他受力下腰,听见那声低沉的声音命令道:“跪下。”

      “……”唐淮顿住,抬眼看向郝鹿严,后者冷眼俯视,没有半点温度,看样子没有商量的余地。

      唐淮:“你要做什么?”

      郝鹿严皮笑肉不笑:“我跟你还能做什么?这么扫兴地多余一问,不解风情的话,我找别人。”

      闻言,唐淮紧闭了下眼,下定决心,身形僵硬地双膝跪下。

      这个动作意味着下位者的无底线的卑微,令他心口憋闷得几乎喘不上气,屈辱感啃噬着他的骨血,记忆中的温情与此刻形成巨大的落差,他心中说不出的苦涩。

      郝鹿严的手滑到唐淮的下巴,随手把玩着,却紧扣他动弹不得,不让他有逃离的可能。

      拇指卡进他的嘴里,指腹按在下牙。他道:“口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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