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逆袭指南》水晶茜瓜

86、故地重游 何为神女

　　自那日过后，宋晴岚并将自己关入房中，狐月等人看在眼里，话里话外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都被宋晴岚搪塞过去。

　　而另一边，沈听雨自回去之后就解封了暂时被灵山派众人所挡住的魔煞兵。

　　魔煞兵在手，所到之处战无不胜，区区数日，大半个世界便已沦陷。

　　惟有此地还算安宁，或许说整个世界也只有这里仅存尚需力量反抗。

　　“神女，已经不吃不喝，将自己关在房间多日，也不知是否安好。”狐月有些担忧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不能再等了，这样下去的话，还没有打起来，她的身体就先吃不消了，”乔墨初目光中含着担忧，他握紧手中的扇子，正想要推开房门将宋晴岚带出来，却见云景明拦住了他。

　　“我来吧，此地的防御阵法还需要你帮忙，神女就交给我。”

　　宋晴岚坐在房中，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降魔剑鞘，她的神情专注又漠然，就连房门被打开了，也浑然不觉。

　　云景明坐在了她的对面，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他看着不言不语的宋晴岚，在腾腾升起的白雾中说道：“神女，你已经闭门多日不出了。”

　　宋晴岚抬头道：“外面情况如何？”

　　还未等云景明开口回答，宋晴岚捏了捏眉头又说道：“算了，我亲自去看。”

　　宋晴岚多日将自己锁在房门中，在突然面对屋外的光线时，她的眼睛感受到了几分干涩，她眨了眨眼，发现有眼泪落出。

　　此时已接近黄昏，太阳临近下山，暖黄色的日光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色彩，远远望去，竟感觉一片安详。

　　就好像前几日的灾难从未发生过那般。

　　宋晴岚自顾自的往前走着，因着狐月的吩咐，这片附近都未曾有人到来，走了许久也只有她和云景明二人。

　　“云景明，你恨我吗？”宋晴岚突然问道。

　　云景明脚步微顿，随后便恢复如常，他知道宋晴岚的问话，她是在问自己是否会怨恨神女没有救下灵山派。

　　“神女不必自责，当时的环境也不容乐观，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没有说恨，也没有说不恨。

　　“更何况，大敌当前，我们何该团结一致，一心向敌才对。”

　　不知不觉，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妖市。

　　妖市明灯如昼，来来往往的妖怪脸上都含着笑容，街道两旁是小贩的吆喝声，竟半点没有被外面复杂的战情所干扰。

　　“那就是恨我，”宋晴岚停下的脚步，两排的灯笼闪着暖黄色的火光，她停在了云景明面前。

　　云景明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宋晴岚制止了，“你恨我是应该的，我这个神女啊，着实没用，什么也救不了，如果当时在场的是狐月或者是乔墨初，事情都不会发展到那一步，再退一步说，甚至当时你醒着，所做出的贡献都比我这个什么用处都没有的，神女好上一百倍。”

　　“你错了，”云景明摇了摇头道，“当时无论是谁站在那里都没有用，但是神女你不一样，即使你没有救下任何人，但是你给予了他们希望，我知道掌门的意思，他是掌门，他理应要为此献身，但他的牺牲没有白费，因为神女你在，只要你还活着，那他们就有存活下去的可能，这就是希望。”

　　“就像百年之前，神女也曾给我们带来希望一样，我相信百年之后你也会带给我们新的希望，你不需要做点什么，你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给我们带来动力。”

　　宋晴岚咋舌，“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不必要为了大局安慰我，也没有必要违背良心奉承我。”

　　“没有，没有安慰，没有奉承，我说的每一句都发自内心。”云景明忽然放缓了声音，像是带上了笑意。

　　宋晴岚侧过头去看，他撞进了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暖色的灯光下，像春日里融化的冰，带着复苏的暖意。

　　“你……”宋晴岚一时怔住了，她何曾见过这样柔和的云景明。

　　云景明是怎样的人？

　　他自小入得掌门门下，天资卓越，自十六岁时世间就再难逢敌手，纵使身怀罪孽也是无比高傲的。

　　他像一把开刃的剑，伤人伤己，不会折断，不会低头。

　　他会杀人，会救人，会听从命令，却唯独不会温柔的对待任何人。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表情？又怎么会露出这样温柔的神情？

　　就好像眼前的人是他的神明，是他此生的唯一，又或者是唯一能够制止他的剑鞘。

　　云景明见到宋晴岚朝他望来，眼底的笑意和温柔更胜了几分，他正要开口，趁着在这喧闹的市集中，趁着还未开始的战争，说出隐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原来你们二位在此处，可真是让在下好找。”乔墨初打断了这黏糊的氛围，他轻摇着扇子走到了他们二人中间，他先是看着一旁的云景明说道：“魔兵将至，法阵基本完成，但还缺失一点清灵之气，狐月正想唤你过去呢？”

　　随后乔墨初又看向旁边的宋晴岚道：“对了，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呢？”

　　正事要紧，云景明在得知狐月的传唤后，立刻急匆匆的离开了，他想说的那句话，终究还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宋晴岚也正抬步想紧随其后，却被乔墨初一把拉住。

　　她不解的看向对方：“干嘛拦我？我也要去帮忙啊！”

　　乔墨初笑了笑：“没事呢，那是我骗他的。”

　　宋晴岚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吐出了一句：“你神经病啊！”

　　“那么，神女，你是否愿意和我这个神经病一起走一走呢？”乔墨初向她发出了邀请。

　　宋晴岚翻了个白眼，正想要拒绝，却听到耳旁传来小贩的惊呼声：“呀！这不是狐妖大人吗？又见面了！”

　　说话的是一个鹿头妖怪，他豆大的眼睛闪过看到故人的欣喜，他守着那个摊子，上面依旧是零碎的小玩意。

　　宋晴岚知晓他，是那一个曾经在她第一次来到夜市时，在他铺子上买过首饰的鹿头妖怪。

　　“是你呀，你居然还记得我。”

　　鹿头笑了笑：“像姑娘这种将化形之术运用了如此之好的狐妖大人，一下怎么可能忘却？”

　　“更何况，姑娘和姑娘身旁的人和刚见的时候一点都没有变。”

　　宋晴岚扭头去望乔墨初，被鹿头这么一说，她才发现乔墨初今天的装饰和模样与当时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墨初见宋晴岚投来的目光，嘴角微微含笑，在灯光的照耀下，更衬着他整个人如玉如画。

　　宋晴岚将目光再次转回到鹿头身上：“你怎么还在这里摆摊？不怕，明天魔兵的到来吗？”

　　鹿头：“这有什么？神女大人会保佑我们的，别看我老鹿在这里摆摊，当年我可是参加过降魔大会的，神女的威严和力量将会永远照耀在我们身上，从当初直到现在，我依然如此确信着，区区魔兵，如何能够抵挡神女之威！”

　　“是吗？”宋晴岚喃喃道，内心却如同浸泡在黄连般苦涩，何至于此？

　　她这个虚假的神女，又如何承担得住这样沉重的信任？

　　“对了，今日可是有特定的花灯节，是为了庆贺神女大人降妖除魔的节日，狐妖大人今日可一定要好好赏赏眼！”鹿头极力的推荐道，在说起神女的时候，他的目光就像悬挂在摊位上的灯笼一样，亮的瞩目。

　　宋晴岚接不下去了，她只是敷衍了两句，便落荒而逃。

　　可满街灯火通明，她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兜兜转转，她再一次站到了那家让她刻骨铭心的酒楼前。

　　“进去坐坐？”乔墨初含笑道。

　　“不要，谁知道你又在使什么坏？”宋晴岚果断的拒绝道。

　　“你可就冤枉我了，神女大人，我怎么敢对你动手呢？”

　　宋晴岚冷笑一声，她翻了个白眼，眉目中满是不信任，“这种当上一次就够了，再上第二次，第三次把我当白痴耍呢。”

　　“你还没吃饭吧，多少进去吃一点，别伤了身体。”虽说修仙之人，可以辟谷，但连日不吃不喝，终究还是会对身体有损伤。

　　像是怕宋晴岚再一次拒绝，乔墨初又赶紧补充道：“你若不放心，我就站在此处等你，绝不进去。”

　　“不必了。”

　　乔墨初眼神黯淡，知道自己再一次被拒绝了，但这也怪不了她，谁让他在初见的时候就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有所顾虑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当乔墨初想要另辟蹊径时，他听到了宋晴岚的邀请，“一起进去吧。”

　　被关押在囚牢里的囚徒，第一次听到了释放的声音，乔墨初脸上挂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提步跟了上去。

　　酒楼内的布置和之前别无二样，或许是花灯节的缘故，整个酒楼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两位客人，他们环视了一周最终还是选择坐到了最初靠窗的那个位置。

　　“二位客官想要吃些什么？”见客人到来，一旁打着哈欠的小二，立刻上前问道。

　　乔墨初看向宋晴岚：“你来点。”

　　“东家，你也在啊！”小二的惊呼声在耳边响起。

　　“东家？”宋晴岚听到这个称呼，惊讶了一瞬，随后便立刻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好啊！当初的一切果然是你布置的一个局。”

　　“是，都是我的错，那么今日神女想要吃些什么，就不要和在下客气了。”乔墨初淡淡的笑道，小二也顺势的将菜单递到了宋晴岚面前。

　　宋晴岚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接过菜单：“我当然不会客气！”

　　秉持着报复的心理，宋晴岚一口气点了许多菜。

　　客人不多，又是东家，菜上的很快，宋晴岚看着满桌的菜，久违的饥饿涌上了心，她正欲动筷，却看到一旁微笑看着他的乔墨初：“你为何不吃？”

　　“你吃就行了。”

　　这么一说，宋晴岚反而不敢下筷了，她狐疑地用筷子拨了拨盘中的菜：“这不会又是枯枝烂叶吧？”

　　乔墨初没有解释，只是伸筷去夹，他当着宋晴岚吃完了这一筷子菜。

　　见他面色如常的吃完了这些菜，宋晴岚这才放下心开吃。

　　没一会儿，宋晴岚便停下了夹筷的举动，并非是因为菜不好吃，相反这家酒楼的菜出乎意料的美味，只是任何人在面对一个人目光热切之下，恐怕都难以全心全意的进行美食的品尝。

　　“你要做什么就做吧”宋晴岚放下筷子，对上了乔墨初眼睛，“别再一直看着我，看的我都有点心慌。”

　　乔墨初愣了一下，随后，他郑重地从怀中掏出一串红豆手链，他解开扣子，温柔又小心翼翼的系在了宋晴岚的右手上。

　　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宋晴岚身体一僵，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当时乔墨初为她挽发的样子。

　　也是这么温柔，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乔墨初，我先提醒你一句，我们可是战友，你不会又想杀我吧？”

　　乔墨初的手稳稳的扣完链条，语气中带着肯定：“放心，这样的事不会发生第二次，我不会再伤害你的，永远不会。”

　　宋晴岚：“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乔墨初：“开始了。”

　　“什么？”伴随疑问而来的是烟花和锣鼓声。

　　花灯节开始了。

　　街道两旁人流如蚁，唯独中间空出一条通天大道，木轮吱嘎的声音从街道上响起，一个个流光四溢的巨型花灯陆陆续续的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宋晴岚未曾见过的绚丽风景，在妖力的加持下，那些花灯流转着淡淡的荧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活过来一般。

　　最为震撼的是排在末尾高达数米的神女花灯。

　　神女右手持剑，低眉浅笑，端的是慈悲无双。

　　汇聚着妖力的荧光，环绕在神女周围，在宋晴岚惊诧的目光中，神女活了过来。

　　宋晴岚忽然想到自己看过的一个故事，相传一位画师画了一条龙，只是那只龙没有眼睛，当别人问起来为何不给龙点上眼睛的时候，那名画师回答，若点上了眼睛，龙则就要从画中飞出来了。

　　那人不信催促画师画上眼睛，果然如画师所讲的那样，画中的龙在画上眼睛的那一刻，便从画中活了过来，就像面前的神女花灯，从浆糊的纸中活了过来。

　　在神女舞剑的那一刻，两旁的人忽然跪了下去，他们双手合十，目光虔诚的望着车架中，舞剑的神女花灯。

　　于是乎，点点的荧光从两旁众人身上浮现，金色的，是虔诚的信仰。

　　宋晴岚还来不及感叹这壮观的一幕，就看到一旁的小二也跪了下来，他虔诚地望向窗外的神女花灯，双手合十，金色的荧光也从他身上浮现。

　　金色的浮光如星海一般涌进了花灯，宋晴岚低下头，正好对准了神女花灯抬眼的瞬间。

　　四目相对，宋晴岚忽然头晕目眩，大量的声音几乎挤炸了她的脑袋。

　　“神女保佑，一切平安。”

　　“神女在上，小人李青感恩神女。”

　　“神女，神女，请保佑明天一切平安，保佑我的摊子一天比一天生意火爆。”

　　“神女保佑我早日修得人形。”

　　“神女。”

　　“神女！”

　　“神女！！”

　　或是祈愿，或是感恩，又或是形形色色的祝福，一股脑的都挤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每一句都带着虔诚的信仰，每一句都含着浓切的希望，宋晴岚忽然就喘不过气来。

　　她猛然起身，却因为起身过猛连着面前的满桌饭菜一起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宋晴岚！”云景明伸手想要去扶起她，却被她打掉了手。

　　“别碰我！”

　　宋晴岚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云景明，跌跌撞撞的朝酒楼外跑去，她跑得很快很快，就像第一次逃开酒楼那样快。

　　但这一次再也没有第二个狐月来救她了。

　　她停下了脚步，呼吸中带着丝丝的腥味。

　　神女，多么美好的两个字。

　　它代表着高贵的身份，高贵的地位，至高无上的权力和众人发自内心的爱戴。

　　没有人不想成为神女，没有人不想触及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神女只需要端坐于高台之上，自有无数人会为她前仆后继，她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不需要做。

　　宋晴岚就是一个俗人，她渴望权力，想要不劳而获，她虚荣、贪财、肤浅、懒惰，她是一个平庸又无能的人。

　　所以，当系统诱惑她时，她才会那样果断的同意。

　　除了为了那一千万，还有藏在心底不可说的，想要被看见，被崇拜，成为人上人的念头。

　　事实上，宋晴岚确实感受到了这份感觉，除了一开始危险以外，之后所有的经历她都感受到了，神女这个身份所带来的好处。

　　狐月的尊敬，云景明的言听计从，云仓德的放任，还有那些普通人无法触碰，也无法习得的法术。

　　她心安理得的享有这一切，直到刚才，直到看见那些跪在地上祈求神女的众人，她恍然才意识到，神女，这两个词真正的含义。

　　是责任。

　　保护众生的责任，驱赶外敌的责任，拯救世界的责任。

　　不是因为一时贪欲引起的身份，不是因为一时愤怒引发的拯救，也不是因为一次欺骗而选择的自我放弃。

　　宋晴岚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居然因为一次区区的欺骗而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她现在是神女，是众人目光中的神女，她怎么能够因为系统的一次欺骗而选择自我放逐。

　　她的民众正等着她的保护，她的同伴正等着她的引领，她的世界正需要着她的拯救。

　　宋晴岚站直了身体，她解下了悬挂在腰间的降魔剑。

　　自她得知了系统的欺骗之后，她就将降魔剑封入剑鞘之中，她不敢再见这把剑，因为见到她就好像看到了那个信任着系统，天真又愚蠢的自己。

　　而现在，她拔出了这把剑。

　　剑光粼粼，银白的剑身照映出她坚毅的眉眼。

　　身后急匆匆赶来乔墨初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绚丽的烟火之下，神女拔出剑来，锋芒外露，一如初见。

　　她说：“回去，去迎接明日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