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救赎》云溯光衍

3、危机 白

　　白浣清几乎是撞开了医疗站沉重的隔离门。刺耳的二级生化警报已经拉响，红光疯狂旋转，将冰冷的器械和惨白的墙壁切割成一片片令人心悸的猩红碎片。警报的尖啸如同无数根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

　　“老陈！”她的声音穿透警报的噪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哐当”一声金属摩擦的刺响，“缝合者”陈浩瀚从里间闪出，磨损的电子放大镜片后，那双枯槁的眼睛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专注。他左臂的军用义肢液压杆发出轻微的嗡鸣。

　　“深层仓储区？”他声音沙哑，直接点破核心。显然，消息传得比人快。

　　“B-7通道口内侧，新痕迹，指向仓储区。”白浣清言简意赅，一边冲向控制台，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冰冷的蓝光映着她苍白的脸。屏幕上，代表深层仓储区的区域瞬间被刺目的红色轮廓线框起，与医疗区的连接通道闸门发出沉重的“咔哒”声，物理锁死。通风系统切换到内循环，发出沉闷的增压声。空气过滤器的嗡鸣瞬间加剧。

　　“二级隔离启动完成。”她报告，声音竭力保持平稳，但指尖的冰凉和警报红光在她眼底跳跃的倒影，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老陈只是哼了一声，目光扫过空荡的诊室。“人手呢？”他问的是本该值夜班的另一个护士。

　　“莉迪亚半小时前说去物资处领纱布，还没回来。”白浣清的心猛地一沉。物资处……就在仓储区隔壁！

　　老陈那张枯槁的脸在警报红光下显得更加阴郁，机械义肢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金属台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蠢货。”他低骂一声，不知是在骂那个护士，还是在骂这该死的命运。“准备最高级防护服和净化舱。如果仓储区沦陷，我们就是下一个罐头里的肉。”

　　就在这时，医疗站内部通讯器尖锐地响了起来，压过了警报的余音。是内部加密线路，来自特种小队。

　　白浣清立刻扑过去接通。

　　“医疗站！这里是‘利爪’小队莉娜！”通讯器里传来莉娜的声音，一贯的冷静此刻也带上了一丝急促的喘息和背景里隐约的、令人不安的金属刮擦声，“仓储区A3入口确认污染！发现…发现一名感染者！是…是物资处的莉迪亚！她变异了，正在撞击隔离闸门！重复，感染者身份确认：莉迪亚！位置：仓储区A3入口闸门内侧！请求紧急净化预案！队长正在尝试引开她，但闸门撑不了太久！”

　　莉迪亚！真的是她！那个总是带着点怯懦笑容、抱怨纱布不够用的年轻护士！白浣清感觉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窜上头顶。想象着那个熟悉的女孩此刻正变成皮肤灰败、疯狂撞击闸门的怪物，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深层仓储区…那里存放着维系整个G90区生命线的备用零件和应急口粮，更重要的是，紧邻配药房！如果闸门被突破，污染物流入，后果不堪设想！更别提芬里尔他们正在里面！

　　“收到！净化舱已启动！通道闸门已锁死！”白浣清强迫自己用最专业的语调回应，但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请报告队长位置和感染者状态！”

　　“队长在尝试用高频声波吸引她离开闸门！但效果不大！那东西…力量很大！闸门内侧监控显示金属已经开始变形！等等！霍克报告发现第二个热源！在仓储区深处！移动轨迹异常！该死，不止一个！”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重锤砸在金属上的巨响，紧接着是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轰——！”

　　即使隔着通讯器和厚厚的隔离门，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也隐约传来，伴随着某种巨大金属结构扭曲、崩塌的刺耳噪音。整个医疗站的地面似乎都随之轻微震动了一下。

　　通讯器里瞬间爆发出刺耳的电流杂音和莉娜变了调的吼声：“闸门A3被突破！重复！A3闸门被突破！感染者莉迪亚进入仓储区！霍克！锁定第二个目标！队长！小心你后面！”

　　通讯猛地中断，只剩下沙沙的忙音，如同死神的低语，在疯狂闪烁的警报红光中回荡。

　　白浣清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停止了跳动。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扇扭曲崩塌的闸门，以及闸门后，芬里尔那高大的身影被两个方向袭来的、散发着灰败死亡气息的阴影夹击的画面。深层仓储区的黑暗如同张开的巨口，吞噬了通讯，也吞噬了她刚刚在训练场感受到的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老陈猛地一拍控制台，金属义肢与台面撞击发出刺耳的噪音。“净化舱压力加到最大！所有非核心区域断电！节省能源给过滤系统！”他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面对失控局面的暴怒，“该死的！该死的！”他低吼着，不知是在诅咒病毒，还是诅咒这突如其来的、雪崩般的灾难。

　　白浣清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消毒水和警报器焦糊味的空气灼烧着她的肺。她强迫自己转过身，不再看那死寂的通讯器，大步走向装备区，动作快得带风。最高级的防护服冰冷沉重，像一副为她量身定做的白色棺椁。

　　芬里尔在里面。仓储区沦陷的灾难就在眼前。而她的战场，就在这间被红光笼罩、即将成为最后防线的医疗站。晕血症？此刻，她连恐惧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