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救赎》云溯光衍

1、废物

　　4065年，因为一场意想不到的事故，新型病毒ZH－009泄露，并迅速传播。
　　国际G90监区隔离着上百名感染者。感染者皮肤迅速灰败、干瘪，失去光泽与弹性，如同蒙尘的皮革，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龟裂。皮下组织异常蠕动、肿胀，青黑血管如扭曲树根狰狞凸起，搏动不息。肌肉纤维失控痉挛、溶解，渗出恶臭粘液。浑浊眼珠疯狂转动，瞳孔在灰翳下不规则缩放，闪烁彻底兽性的狂乱。指甲变黑、蜷曲如兽爪，伴随骨骼扭曲的咯咯异响。
　　门被撞开的巨响裹着浓烈的铁锈味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白浣清。诊室那盏苟延残喘的无影灯，光线昏黄粘稠，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搅得一阵剧烈摇晃，在冰冷的金属器械上投下扭曲跳动的鬼影。空气里消毒水那点微弱的气味，顷刻间便被更原始、更令人室息的血腥彻底压垮。
　　“医生！操！医生在哪？！"咆哮声嘶哑绝望，撞在光秃秃的机械墙壁上，嗡嗡作响。两个穿着磨破迷彩服的士兵，几乎是用身体扛着中间那个失去意识的躯体，铁铁撞撞地冲了进来。他们脚下，一串粘稠发暗的血点，如同某种绝望的足迹，从门口一路蜿蜒滴落，在布满尘灰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不见底的阴影。
　　被他们架在中间的那个士兵，左臂自肘部以下，空荡荡的，只剩下被某种巨力粗暴撕裂的断口。破碎的迷彩布料和翻卷撕裂的皮肉、断裂的惨白骨荏以及不断涌出的、浓稠得近乎发黑的血液疯狂地搅和在一起。那血，似乎带着活物般的温热和脉搏，一股一股，有力地喷溅出来，染红了士兵们的前胸，也在地面迅速溅起一滩令人眩晕的深红。
　　白浣清正埋头整理一盒所剩无几的缝合线，那刺目的颜色如同烧红的烙铁，很很烫进她的视网膜。世界瞬间失重、倾斜、崩塌。她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拽紧，狠狠的捏，眼前炸开一片刺眼的白光，随即被浓稠粘腻的黑暗吞噬。
　　没错，身为医生她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晕血症。
　　视野边缘疯狂地收缩塌陷，视野中央只剩下那片不断扩张、仿佛要谷噬一切的猩红绍译。她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声音。手里那盒轻飘飘的缝合线脱手飞出，塑料盒子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空洞脆弱的闷响。紧接着，是她自己身体砸落地面的沉重撞击声。
　　“妈的！又来了!“一个架着伤兵的士兵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地上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上，声音里淬满了毒火。
　　“又是这个废物！操！老子的兄弟快流干了!“
　　“废物！起来啊！”另一个士兵的怒吼几乎要掀翻低矮的屋顶。
　　混乱和血腥味像粘稠的油污，死死糊在每个人的口鼻上。就在这绝望的漩涡中心，诊室门口那片翻涌的黑暗被一道利落的身影突然劈开。
　　芬里尔，G90监区新任的特种部队队长，中法混血赋予他深刻轮廓，棕发微卷，碧眼如淬火宝石，锐利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如刀削斧凿。高大身躯蕴藏爆发力，眉宇间带着野性难驯的英气，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身上的战术装备还沾着外面通道里特有的潮湿霉味和尘土，高大的身形堵在门口，灯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领线和那双即使在昏暗中也锐利得惊人的碧绿眼晴。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地上昏迷的白衣身影、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以及断臂士兵那张迅速褪去血色的脸没有一丝犹豫，芬里尔大步跨过地上的白浣清，坚硬厚重的军靴底几乎擦着她的发丝掠过。他一把推开那两个手足无措的士兵，动作快如闪电，一条强韧的黑色止血带已如毒蛇般死死缠在了断臂士兵血肉模糊的上臂断口处，猛地绞紧！士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喷涌的血流被粗暴但极其有效地扼制了，变成一种缓慢、粘稠的渗漏。
　　“抬到隔壁！立即隔离！快！”芬里尔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层断裂般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士兵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抬起自己的兄弟冲了出去。
　　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令人室息的死寂，还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芬里尔才缓缓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落在蜷缩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白浣清身上。她脆弱得像一片被狂风撕扯后坠落的叶子，白大褂沾满了灰尘和几滴刺目的暗红血点。
　　他蹲下身，动作没有丝毫的轻柔。手指精准地捏住了别在白浣清胸口的那枚小小的、象征医者身份的银色徽章。指尖用力，徽章的别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被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那点微弱的银光在他粗糙的手掌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像丢弃什么肮脏的垃圾一样，随手扔在白浣清苍白的脸颊旁边，发出冰冷的金属撞击声。
　　“白浣清医生，”芬里尔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凿进空气里，“你不配它。G90不需要在血面前倒下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