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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严崇垂死挣扎 那笑容 ...
那笑容里没有悲戚,没有怨怼,反倒像卸下了千斤重担,透着一种久违的轻松。
待太子妃的家人哭累了,被仆从劝着退到一旁,沈眠棠才缓步走到亭里。
“九王妃,你来了。”太子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平静,她望着京城的轮廓,缓缓说道:“其实,到此刻,我才是最安心的。”
沈眠棠一怔,抬眼看向她。
“没有了争斗,没有了烦恼,也没了惶恐不安。”太子妃转头,目光落在沈眠棠的腹部,笑意更深了些,“没了中宫皇后的苛责,也不需要再做一个未来的中宫之主。那些束缚着的条条框框,规矩礼法,如今都没了。”
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动作从容而优雅,“从前在东宫,我总怕行差踏错,怕辜负了家族的期望,怕担不起太子妃的职责,干什么都急功近利,满是城府希望得到回报。如今倒好,成了安郡王的母亲,守着孩子过些清净日子,反倒自在了。”
说着,她回头对着沈眠棠莞尔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更有一种挣脱牢笼后的自由。
车夫扬鞭的脆响传来,太子妃朝沈眠棠挥了挥手,“回去吧,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你腹中的孩子。”
沈眠棠站在原地,看着车驾缓缓启动,渐行渐远,直至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秋风拂过,吹起她的衣袂,她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忽然感觉肩上一暖。
祁玖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宽大的手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掌心温热,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风大,别着凉了。”
沈眠棠靠在他怀里,望着那早已空无一人的官道,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可心里却升起了一丝疑惑,“太子妃刚才唤我九王妃,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她自己。”
祁玖也没多想,只当是沈眠棠因着离别感伤罢了。
地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杂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严崇被铁链锁在刑架上,半个月不见天日,他曾经挺拔的身躯已如枯木般佝偻,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干涸的血痂。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严崇浑浊的眼珠动了动。当看到那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时,他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光亮。
“陛下……”严崇的声音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微臣冤枉呀!”
到了此刻,严崇仍然想将这戏唱完。
谁料,宣仁帝负手而立,面无表情,“严崇,明日午时三刻,便是你行刑之日。朕来……是给你个全尸的体面。”
“体面?”严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剧烈起伏,发出了嘶鸣般的喘息声。
突然,他猛地挣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原本颓废的气势瞬间变得狰狞,“体面?陛下跟臣谈体面?臣为你鞍前马后,手上沾了多少血,您心里没数吗?现在用完了,就把臣像条死狗一样扔进这烂泥里?”
“放肆。”宣仁帝眉头微皱。
“臣放肆?”严崇仰起头,满脸污垢下的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谢家无事?不就是外家吗?”
他喃喃自语,“怪臣不够心狠,若当初让小女进宫,那姓谢的指不定什么下场呢。”
这正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谢、严两家都是宣仁帝的爪牙,谢家却被从轻发落,而他严家,男丁斩首,女眷没入官妓,早知道就便宜了宣仁帝这老东西,也总好过被万人骑。
严崇好似被和阖府的结局吓到了,他狰狞道:“当年那些政敌,哪一个不是臣帮您铲除的?沈骁,曾汾,那些脏事,哪一件不是你默许的?如今大权在握,四海升平,您就要把臣推出去顶罪?难道这一切不是您助长的吗?不是您默认的吗!”
严崇嘴上恭敬,可眼神像淬了毒般,死死盯着宣仁帝。
当年他得了宣仁帝的默许,正计划将沈府一网打尽,谁知沈骁竟然病死了,对沈府的计划便无疾而终。
而今,若不是沈墨带着凯旋之师回京,他又怎么可能束手就擒,成为阶下囚的便是高高在上的宣仁帝了,可惜棋差一步满盘皆输。
宣仁帝沉默片刻,冷冷道:“朕给过你退路,是你自己贪得无厌。”
“贪得无厌……”严崇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在狭窄阴森的地牢里回荡,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好一个贪得无厌!陛下,您知道臣这辈子最后悔的是什么吗?不是杀人,不是弄权,而是当年太傻,太天真!”
严崇猛地收敛笑声,眼神变得怨毒无比,仿佛穿透了岁月,回到了让他颜面扫地的时刻。
“曾桐……镇国公……他们曾家早就该死!早就该死啊!”
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泪,“若不是当年曾桐亲口承诺,说要把妹妹许配给我,我何至于像个傻子一样,为了那句婚约,为了那点可笑的期盼,拼了命地往上爬?我何至于为了配得上曾家,受尽冷眼,颜面尽失?”
宣仁帝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旧事。
严崇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溅,“可结果呢?当我拿着从你这里得到的军功去找曾桐兑现承诺时,他是怎么说的呢?他说大妹妹已经嫁人了……然后呢?他居然还厚颜无耻地看着我,笑着说‘这不是还有一个小妹吗’?哈哈哈哈!”
笑声中充满了自嘲与绝望!
“可谁能想到啊……小妹转头就进了宫,成了您的妍妃!成了这深宫里的一朵娇花!”严崇死死盯着宣仁帝,目光如刀,“那我呢?我严崇算什么?我是什么人?我就活该被他们曾家耍得团团转?活该被你们这些勋贵踩在脚底下?”
“我找到镇国公想要个说法,可那镇国公呢,瞧不上我也就罢了,他竟然说谁承诺他的就找谁兑现,又说他曾家高攀不起!”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恨而抽搐着,“那些勋贵之家,嘴上挂着仁义道德,骨子里却瞧不起我等白丁出身。既然你们不给我活路,不给我尊严,那我就拿手里的刀,拿这滔天的权势,去争,去抢!我要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严崇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可惜啊……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最后竟然又被你放弃了。陛下,您坐在这个位置上,踩着臣的尸骨往上爬,难道就心安理得?难道你的皇位,就真的那么正吗?”
地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严崇粗重的呼吸声,和宣仁帝那深不可测的沉默。
良久,宣仁帝转过身,背对着严崇,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该上路了,严崇!”
身后传来严崇阴恻恻的声音,“承庚太子何其仁慈,明君之相……”
话音未落,只听见一声沉闷的响声,严崇就此落幕。
祁玖踉跄着冲上地面,午后的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却驱不散脊背蜿蜒而下的冷汗。
风一吹,湿透的中衣紧贴在身上,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寒颤。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的不是地牢,而是阎罗殿。
严崇那愤恨的声音,宣仁帝冰冷的语调,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承庚太子”……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的脑海,搅得他心神不宁。
原本他比宣仁帝先到,却先拐去另一边看了谢长恩,折返时被侍卫挡住去路,凭着小聪明换了另一边,竟依稀听到了二人的对话。
真相的沉重几乎让他窒息,而“承庚”二字,更像一道深埋心底的刀疤,被猛然撕开,鲜血淋漓。
他扶着斑驳的宫墙,指尖因用力而发白。那久远的历史瞬间涌入脑海——承庚太子,那个曾经如日中天,却又骤然陨落的名字。
他曾是璃渊朝仰望的存在,仁慈、睿智,仿佛能照亮整个王朝的未来。
可最终,却落得那般下场……祁玖闭上眼,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恐惧与悲凉。
祁玖抹了把额上的冷汗,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辨明方向后,快步出了宫,回到了沈府。
沈眠棠见他魂不守舍,失魂落魄的模样,那双灵动跳脱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他额上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脸色却苍白如纸,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扼住了喉咙。
她心里担忧,放轻了脚步,空气中也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拭着绢帕,正欲轻拂去他额角那滴摇摇欲坠的汗珠,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他额间的刹那——
祁玖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幼兽般向后疾退一步,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戒备,死死地盯着她,又像是透过她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沈眠棠的手僵在了半空,指尖悬停,那滴汗最终滑落,没入他凌乱的发间。她眼中的柔情瞬间被错愕与心疼取代,“王爷,你怎么了?可是在地牢里发生了什么?”
闻声,祁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才从虚空中某个遥远的点,缓缓聚焦到沈眠棠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上。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几分力气。
理智让他扶着沈眠棠往屋子里走去,“进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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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随榜更,没收藏好难!! 各位公主点点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