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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太子薨谢氏安 写罢 ...
写罢,祁桓已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如纸。他看着那封沾着自己汗渍与泪痕的“罪己诏”,嘴角勾起一抹凄然的笑。
太子妃含泪而去,然而宫门深似海,宣仁帝的心门比宫门更冷。
他不愿来,也不敢来,他怕面对这个即将殒命的儿子,怕临了他的头上只有太子这个头衔。
太子妃心慌意乱,她知道太子的大限将至,一日夫妻百日恩,纵使她对他有诸多怨言,此刻慌乱的脚步还是出卖了她。
身旁的侍女扶住险些摔倒的她,关心道:“娘娘,您没事吧?”又抬眼看了看乾清宫的宫门,“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太后娘娘素来疼爱孙儿,不如……”
就在祁桓气若游丝之际,太后来了。
那个在朝堂上心如铁石的老妇人,此刻看着榻上形如枯槁的孙子,终于卸下了往日的伪装。
她颤抖着手抚摸祁桓瘦削的脸庞,老泪纵横,“桓儿,哀家的桓儿啊……”
祁桓费力地抬起手,挥退了左右,包括哭得肝肠寸断的太子妃,殿内只剩下一老一少和那即将燃尽的烛火。
“皇祖母……”祁桓的声音轻得像一阵烟,“孤……孤骗了所有人。”
太后一怔,握住他的手紧了紧。
祁桓惨然一笑,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悔恨与空洞,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整个皇室尊严的秘密:“孤的儿子……那个不是的……真的被孤失手摔死了。”
太后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时……孤正气祁睿与孤一较高下……正烦躁之际……那孩子爬了过来,孤一挥手就……他身体本就不好……那么脆弱……”祁桓的视线开始涣散,目光穿过帐顶,仿佛看到了那个被他亲手扼杀的小小身影,“从那一刻起,皇位……本就与孤无缘了。这东宫的富贵,这璃渊的江山,都是孤用儿子的命换来的……如今,孤要去给他赔罪了……”
话音落下,祁桓的手无力地垂落,手里还死死攥住那份“罪己诏”。
太后呆坐在榻边,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只觉得这偌大的皇宫,瞬间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坟墓,埋葬了所有的亲情与希望。
东宫亲殿内,凄厉的哭声瞬间刺破了死寂,内侍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带着哭腔嘶喊,“太子殿下……薨了——”
这一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宣仁帝的心上。
他正枯坐在乾元殿,手里不知道写着什么,听到消息时,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折断,墨汁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踉跄着起身,连龙袍都来不及整理,便跌跌撞撞地往东宫赶。
他一路狂奔,想着若刚才太子妃禀报时他便起身,应是能见到太子最后一面,可他终究是不愿相信,只当他是想替谢氏求情。他步伐踉跄,宫人们吓得纷纷跪倒,却不敢出声阻拦。
他冲进东宫寝殿时,正看到太后呆坐在榻边,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榻上,祁桓的尸体已经被白布盖住,只露出一双苍白的手,无力地垂在床沿。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死亡的气息,内侍宫女们跪了一地,哭声压抑而绝望。
宣仁帝的脚步猛地顿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太后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和恐惧。
“母后……”他哑着嗓子,艰难地开口。
太后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染着暗红血迹的奏折——那是祁桓用生命写下的罪己诏。
她将奏折递到宣仁帝面前,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宣仁帝颤抖着手接过奏折,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纸张,仿佛触碰到祁桓临死前的绝望。
他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每一笔都是祁桓的挣扎。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宣仁帝的心里。
宣仁帝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封罪己诏,看着太后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榻上祁桓的尸体,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着回到乾元殿,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也隔绝了那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踉跄着扑到龙案前,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案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紫檀木捏碎。
“太子……太子……”
一声破碎的嘶喊终于冲破喉咙,带着血沫般的腥甜。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泪水决堤般涌出,打湿了明黄的龙袍前襟,也浸透了案上未干的奏折。
这哭声里没有父亲丧子的锥心之痛,只有一种被抽空了根基的恐慌——太子只要活着,就能让他高枕无忧的“正统”,就这样碎了。
他想起祁桓小时候,总是一丝不苟地穿着小号的太子朝服,板着小脸跟在他身后上朝,像一面活生生的“正统”旗帜。
他从未想过要那眼神充满野心却又无能的大皇子祁睿上位,祁睿不过是一块磨刀石,用来打磨祁桓的锋芒,用来试探朝堂的风向,用来……平衡谢氏一族日益膨胀的势力。
可如今,磨刀石碎了,刀也折了。
他颤抖着展开那封罪己诏,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像凝固的诅咒。
祁桓的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赴死的决绝,“一切罪责,皆由儿臣一人承担,与母后、谢氏无关……”
宣仁帝喃喃重复,指尖拂过那行字,仿佛能触到祁桓临死前冰凉的手指。
他忽然明白,祁桓不是在认罪,而是用命做最后的交易。
他用自己“罪臣”身份,为谢氏、为那个他本就厌恶的谢皇后,筑起最后一道屏障。
他知道宣仁帝在意的是什么——不是亲情,是“正统”的体面,是朝堂的稳固,是谢氏这个外戚不能彻底失控。
一股混杂着愤怒、不甘和迟来怜悯的情绪猛地攥住了他,怒极反笑,笑声凄厉,“你都要死了,还想着保全他们?你这是在逼朕!”
他猛地直起身,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变得锐利如刀。
“拟旨!”宣仁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悲痛与算计都压回心底,只留下帝王的冷酷与最后的“仁慈”,“太子祁桓,对谢氏”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透过殿门,惊得殿外的内侍浑身一颤。
“太子祁桓,虽有过失,然临终悔悟,孝心可嘉。其罪己诏言辞过激,朕心不忍,着即焚毁。太子薨逝,朕心甚痛,着礼部以太子之礼厚葬,谥号:孝愍。”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无比坚定,“另,谢氏一族,念在太子情面,罪责从宽,家眷免死,流放之地……改迁岭南瘴疠之地,永不得回京。废后谢氏,虽身负罪愆,然念其诞育太子祁桓,朕心恻然。今太子薨逝,特准谢氏出冷宫,赴东宫哭临,以全母子之情。太子丧仪毕,着迁居西郊静安别院,修身养性,非诏不得出。”
这不是宽恕,这是流放,是比死更折磨人的惩罚。但他必须这么做,既全了祁桓的遗愿,又让谢氏一族永远失去了威胁。
东宫灵堂,白幡如雪,哀乐低回。
沈眠棠身为九王妃,一身素缟,腹部却已微微隆起,在满殿素服中格外显眼。
长公主与齐妃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宜宁公主更是掩唇低呼,“九皇嫂保密工作做得真好。”
三皇子祁宏与五皇子祁隆的生母俞妃却已笑吟吟上前,指尖轻抚沈眠棠的袖口,“小九真是好福气,老三和老五这两个当哥哥的可没这般早的福分。”
她语带自嘲,眼尾却扫过太子妃,只有她还有皇长孙,变数便在此。
只见太子妃跪在灵前,神色木然,仿佛周遭一切与她无关。
沈眠棠垂眸,轻声安慰了几句,往日太子妃与她交好,多有照拂,此刻却只觉那背影冷得像冰。
谢皇后跪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太子尸骨未寒,这些人竟还有说有笑?
尤其是沈眠棠,那个怀着孽种还敢来桓儿灵前招摇的女人,若不是她沈家,谢家何至于此!
她缓缓摸向发间仅剩的银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眼底燃起两簇幽火。
“贱人!”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灵堂的肃穆,谢皇后披头散发,银簪直直刺向沈眠棠的腹部,众人惊叫闪躲,沈眠棠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疯子!”祁玖如疾风般冲来,一把推开沈眠棠,手臂被簪尖划开一道血痕,他死死攥住谢皇后的手腕,眼底的恨意一览无余。原本谢氏一族的结局是满门抄斩,可因为太子的死宣仁帝留了情面,他如今恨不得掐死谢皇后。
“我要杀了她!为桓儿报仇!”谢皇后双目赤红,挣扎间,银簪几乎擦过沈眠棠的鬓角。
“住手!”宣仁帝的暴喝震得在场的人噤若寒蝉。他大步上前,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谢皇后脸上,“你这毒妇,桓儿尸骨未寒,你便在此作恶!你可知,你今日所为,足以让你死无全尸!”
侍卫上前拖走谢皇后时,沈眠棠已被扶到一旁,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宣仁帝看了一眼,沉声道:“送九王妃去慈宁宫,着太医仔细诊治。”
太后方才因激动晕厥刚被送回慈宁宫,宣仁帝刚到,没想到竟发生了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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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缘更,随榜更,没收藏好难!! 各位公主点点收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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