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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樊芜迷途知返   正在这 ...

  •   正在这时,祁玖先一步勾开帐帘,染着晨露走了进来,帐内一股沉滞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帐内因着篝火即将燃尽,光线昏暗了几分,将沈墨的身影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在墙壁上,虚虚实实。

      他手中捏着封信笺,目光凝滞其上,仿佛周遭万物皆已静止。

      沈墨半倾斜着身子躺在榻上,樊芜则跪坐在案几旁,那信纸在他指尖微微发颤,似有千钧之重。

      更诡异的是,案角那只铜炉里,青烟竟不往上飘,而是沉沉地贴着桌面往外蔓延,像有生命般缓缓缠绕上一旁的樊芜。

      沈墨浑然未觉,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唯有那双墨色深潭似的眼,死死盯着信上某处,眸光没有丝毫温度。

      祁玖站在帘边,脚步骤停。

      帐帘还微微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可这声音一入帐内,便如石沉大海,被那股无形的死寂吞没。

      他快速扫视面前的一切,这诡异的静默让他开始怀疑刚才的响动是否是幻听。

      帐外,祁宏也循着动静进来,同样呆愣在一旁。

      那封信,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沈墨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良久,他才松了松手,叹息道:“为什么?”

      他原本以为,这封偷偷塞到他枕头底下的信,会是构陷他通敌卖国的伪证,可当信纸展开,入眼的却是狂野且因匆忙而显得更加潦草的字迹,从那字迹里,能看出樊芜粗犷中独有的柔韧。

      信里没半分构陷,反而字字句句都在为他陈词辩白:“将军镇北十余载,未尝有一日懈怠,孤城死守时,将军断粮三日仍亲执长戈立于城头,此等忠勇,天地可鉴。燕赤军将士,皆国之干城。他们抛家舍业,远离故土,戍守边疆,历经百战,伤痕累累……”

      沈墨的目光从信上抬起,指尖猛地收紧,信纸被捏得发皱。他的目光太过深邃与凌厉,樊芜原本绷着的气势一下掉了下来,原本压抑的痛苦倒是因为沈墨的拆穿松快了几分,他瘫坐在案几旁自顾自说起来,“犬子樊涞,向来是个不成器的混账东西,整日跟着狐朋狗友惹猫逗狗的,我家那口子又是个口善信佛的温和性子,哪里管得住他。前日醉酒与人争执,竟失手杀了严阁老的儿子严清乐,被史福堂的人抓住了他,用他的性命相要……”

      他顿了顿,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泛起血丝:“昨夜,那凶手便是往西营去了,他命我阻拦一二。”

      沈墨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封信上,神色未变,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榻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所以,你选择将他给你的心藏起来,还私自换了一封表彰功绩的信给我?”

      樊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愧疚:“将军,没想到我才是那个叛徒!”

      说完,樊芜的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更深的愧疚压垮:“我樊芜虽是粗人,却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当年若不是沈骁将军在乱军之中救我,我早已成了北境荒野的一具枯骨。小二顽劣,是我教子无方,可我不能……不能为了救他,就出卖对我有再造之恩的将军,出卖燕赤军数万将士的忠魂!”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决绝:“将军,我樊芜这条命本就是你们沈家的,你若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句怨言。只求您……只求您看在燕赤军的份上,让我上阵杀敌而亡!”

      沈墨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本欲伸手扶起樊芜,可他的伤却不允许,有眼力见的沈鸿希连忙上前扶起了他,“樊叔,快起来!”

      樊芜更是羞愧难当,“如今二少爷还愿意称我一声‘樊叔’,我真是罪该万死!我家那混账东西若是能跟着二少爷学好,也不至于……”

      沈鸿希却解释起来,“樊涞不会杀人的,一定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往日他与樊涞形影不离,沈母也多加教导照顾他,怎么可能是那醉酒便杀人的暴力之徒呢?

      樊芜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如今已无法挽回,那可是严崇的儿子,严崇岂会放过他。

      沈墨声音低沉却坚定:“你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史福堂想用这种手段逼我就范,未免太小看我沈墨,也小看了燕赤军的骨气。”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帐外的天蓝,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樊芜,你记住,燕赤军的副将,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你的忠义,我沈墨一直记在心里。至于史福堂……”他冷笑一声,“这笔账,我会慢慢跟他算。”

      樊芜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点头,声音哽咽:“末将……末将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篝火燃尽,却仿佛驱散了帐内的阴霾。

      艳阳高照,将校场的砂砾染得一片猩红。

      都虞候勒马于营门之外,甲胄未卸,满身肃杀之气。

      他那一双惯于在尸山血海中辨识风向的鹰眼,死死盯着中军帐的方向。

      这两日樊芜神色晦暗,眉宇间那股子阴郁与平日里判若两人,他太了解这个老同袍了——那是动了杀心,或是动了死志的征兆。

      “这两个冤家,真是不让人省心。”

      他低骂一声,掌心已沁出冷汗。沈墨性子虽冷,却是满心城府的,万一在他受伤之际,樊芜突然发了疯,沈墨如何招架得住?

      念及此处,都虞候再无迟疑,手中马鞭狠狠一抽,胯下马儿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破了营门的守卫线。他单手按住腰间的雁翎刀,心中已盘算好了一百种强行闯帐,将沈墨带离险地的法子。

      “樊芜!”

      这一声暴喝裹挟着内劲,震得营帐帘幕簌簌作响。

      都虞候翻身下马,靴底碾碎了地上的枯枝,带着一身凛冽的劲风,一把掀开了中军帐厚重的门帘。

      然而,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出现。

      帐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并没有兵刃相向的寒光,只有一室静谧。

      沈墨侧躺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张纸团,见都虞候闯进来,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竟染上了几分错愕,随即化作无奈。

      而那个被都虞候视为“疯狗”的樊芜,此刻也懒洋洋坐在案几旁的矮凳上,见都虞候气喘如牛、目眦欲裂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老赵?”沈墨这才将手里的纸团松开,眉头微蹙:“你这是……知晓内情?”

      都虞候僵在原地,按在刀柄上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目光如电,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胁迫痕迹。

      可眼前的两人,气氛融洽得甚至有些诡异。

      “你们……”都虞候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没打起来?”

      樊芜轻笑了一声,“是我差点酿成了大错,不过被我们英明神武的沈大将军识破,倒是把话说开了。倒是你,赵都虞候,这是打算来演一出‘单刀赴会’?”

      沈墨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温和:“赵大人,让你担心了,如今误会已解,现下无事。”

      赵铁山看着两人之间那股子默契的气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骤然松解,顿觉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他这一路风驰电掣、甚至做好了血溅五步的准备,结果人家早就把酒言欢、握手言和了。

      他那张被风霜侵蚀的黝黑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咳。”赵铁山干笑两声,生硬地收回按刀的手,顺势挠了挠头,“无事……无事就好。我就是……路过,路过看看营防。”

      待他转头,才发现一侧竟然站着三皇子和九王爷。

      只见他们双臂环胸,一副看戏的神态。

      “末将鲁莽,惊扰二位殿下!”赵铁山慌忙收刀入鞘,单膝跪地,抱拳请罪,声音里透着尴尬,“让殿下看笑话了。”

      三皇子祁宏摆了摆手,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三位过命的兄弟,轻叹一声:“赵将军护主心切,何罪之有。如今大敌当前,你们能冰释前嫌,实乃璃渊之幸。”

      赵铁山挠了挠头,麻溜地退到了一旁。

      沈墨强撑着身子,将一枚染血的虎符推到三皇子面前,声音虽虚弱却字字千钧:“殿下,末将重伤,无法亲临阵前。那史福堂乃监军,实则心思难测。这一战,若他安分守己便罢,若他有任何异动,甚至妄图动摇军心……”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请殿下利用皇子身份,即刻拿下,先斩后奏。”

      沈墨自知若他无法亲临阵前,更无人可压制史福堂,如今还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先行布置。

      三皇子郑重接过虎符,指尖微微用力:“沈将军放心,本宫定不负所托。”

      果然如沈墨所料,他受伤的消息早已走漏,虽然他们装作和平常那般,巡逻,查看营防,可逃走的凶手早将他身负重伤的消息带了回去。

      这天夜里,漠北军准备偷袭,不成想,沈墨早已料到他们会在此时行动。

      决战之时,天地变色。

      樊芜一身玄铁重甲,手持长枪,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率领先锋军硬生生撕开了敌军的防线。

      这一战,他们准备得当,虽杀得天昏地暗,但也是打得敌人节节败退。

      史福堂原本受了重伤,可敌人偷袭,作为监军的他拖着病体来到中军帐,“沈将军,这漠北贼军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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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缘更,随榜更,没收藏好难!! 各位公主点点收藏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