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月夜见·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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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山冈家，在我爷爷那一辈，每年新年都会去附近的神社祈求赐福。”
八千代一边说，一边从囲炉裏拿出饭食招待客人，端给严胜一碗热气腾腾的腌萝卜味增汤，一叠切好的咸鳟鱼，和一碗带着焦香的麦饭。做完这些，她继续说：
“神社所在的那座山，因为靠近一条大河，所以名叫泽向山。大概三十年前，下了一场非常大的雨，泽向山发生了泥石流，把神社整个都埋了。宫司一家也在下面。然后那座山就没人去了，传说宫司的女儿，也就是神社的巫女不甘心就此横死，时常现身作祟。”
严胜默默地听着，并不打断对方的叙述，因为他正全心贯注地与食物斗争。他遵循惠山和尚教给他的方法，先用味增汤濡湿嘴唇，让喉咙打开，随后把麦饭分成小份倒进汤里，小口小口细嚼慢咽。
八千代顿了顿，继续道：
“这本来就是一桩传说，但在我家出事的前三天，村里出现了几个怪人，到处跟人打听泽向山的事。然后……鬼就到我家里来了。”
严胜抬起头：“他们长什么样子？”
“一身黑色，立领，戴着帽子，脸上戴着黑白条纹的面具，只能看见上半张脸。哦对了，”八千代用手蘸了蘸茶水，在地板上写下一个汉字，“他们的后背上有个白色的汉字，‘滅’。”
严胜思考了一会儿，说：“是你家把泽向山的事告诉他们的？”
八千代脸上的表情尴尬了起来：“算是……其实应该是卖给他们的。我爷爷他有点……就是那个，那个，见钱眼开。”
严胜总算知道不久前八千代为什么说无法联系那群跟他们做生意的剑士了，估计她爷爷仗着这门祖传下来的义肢手艺，经常狮子大开口，给顾客开一个堪称敲诈的价格，导致八千代现在都没脸去找他们。
“八千代，带走你兄长的鬼长什么样子，你看到了吗？”
八千代摇头：“没有，我当时躲起来了，不过，倒是有件事……鬼进来的时候，我瞥到了一眼，看到了狼。”
“狼？”
“嗯对，那些鬼中间簇拥着一群野兽。就是有狼，好像还有老虎，但我没太看清。”
群鬼中混杂着野兽吗……
继国严胜将麦饭吞下，心绪仍在转动。他忽而想起救下灶门炭治郎的那一夜遭遇，那只瘸了腿却跑得飞快，踩过雪地却不发出一丝声音的巨熊。还有炭治郎的话语，他说“它闻起来很奇怪，像血和墨水的气味”。
说来，灶门家离山冈家不算很远，他来的时候只走了一天。灶门家也说那段时间镇上闹熊灾，而且那头熊只吃小孩，有好几户人家的孩子给它叼走了。
既然鬼超越了常理，那么能够变化外形也不奇怪。寺庙那晚的蚰蜒外形太过惊人，如果被人发现并逃脱传了出去，恐怕马上就会引起大轰动，变成野兽的样子杀人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所以尽管八千代说鬼没有任何理智，但这样推测的话，鬼可能不仅有智力，鬼与鬼之间可能存在着交流。譬如野兽鬼听说要屠灭山冈家，就混在鬼群里为自己捞些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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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离开山冈家的那天，八千代最后一次为他包扎了右肩的伤口，她的动作沉稳，神色郑重，宛如妹妹为将要上战场的武士哥哥系好头盔的绳子。
“如果不能杀死那只鬼，至少把我哥哥的遗物带回来。让我能给他留个坟墓。”八千代平静地说。
严胜点了点头，穿好衣服，戴上长度足够包到手肘的手套，拿起长弓，背上箭壶，向着八千代口中的泽向山的方向走去。
为了让他更好的找到那只带走哥哥的鬼，八千代努力去回忆了神社的位置，可那毕竟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事情发生时离她出生还有十余年。又因为山上闹鬼，大人们也忌讳的很，她只在爷爷和父亲交谈时稍稍听过一耳朵，回忆到最后也只能指一个非常大概的方向。
可既然涉及了鬼，那寻找方式就很简单，严胜没必要打听三十年前的神社，只需要四下询问附近哪里有人失踪，哪里有巫女的鬼魂作祟，然后问一问又没有人见过八千代曾经见过的“怪人”就可以了。
“巫女的鬼魂吗？藤井家的小儿子见过。”附近镇上的老人絮絮说道，“我记得，好像在那里……那附近。”
严胜看向他手指的方向，那赫然是一处深深的密林。他问道：“巫女是怎么作祟的？”
“这个，据说她很讨厌见到生人，一旦有人走进她的地盘，她就会出现，朝所有看见她的人射箭。”老人说。
“射箭……”
“不过你们最近怎么总来问这件事？其实巫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出现过了。”
严胜顿了顿：“‘你们’？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老人回忆了一会儿：“有几个……”
“他们长什么样子？”
“呃，他们……穿着黑色衣服，背着细长行李包。”老人说着指了指深林，“他们三天前问过，然后就刚进山去了，现在不知道回没回来。”
“谢谢。”
严胜挥了挥手，向着他手指的方向走去。
他甫一踏入，就感到了不对，空气中弥漫着桃花盛放似的甜意，然而现在是冬天。昨夜刚下过雪，厚雪一层一层地压在树枝上，把枝条压得深深地躬身弯腰，头顶的枝叶层层叠叠，厚得连上午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浓稠、乳白的雾霭从地上升起，裹挟着比粉尘更细小的雪末，宛如煮得恰到好处的鱼汤。
来时的路已经被浓雾吞没，而且不论他往何处走，雾气似乎都越来越浓，能见度低得可怜，最开始还能看清远方的一点点轮廓，到了后面，无论往向哪里，落入眼中的都只有浓雾，连自己脚下，都只能看到前后三步路的距离。
果然是陷阱。所以这是……鬼打墙？
严胜随便挑了个方向走去，林子里寂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只剩下了脚步声。
两个脚步声。
尽管那个脚步声很轻微，非常容易忽视，但严胜还是听见了，他停下，站在雪地上，另一个脚步声也停了。
他再次迈开脚步，那个脚步声重新响起，他停下，另一个脚步声也随之停下了。显而易见，那个脚步声的主人正在模仿他。
严胜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这个来自他人的脚步声很容易忽视，就算真的被人听见了，也无法找到脚步声来自于哪里，它是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传来的，也许在这个地方，方向本身已经被扭成了一团乱麻。
他确信跟着自己的，发出另外一个脚步声的确实是人类，之前那头熊踩在雪地上没有一丝声音。对方迷失在这浓雾深处，也许也听见了严胜的脚步声，但无法确定严胜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鬼，所以对方刻意把自己的脚步声调整到跟严胜一个频率，以防严胜发现他们。
他呵了一口气，说：“出来吧，我是人类。”
没人回答，深林依然一片寂静。他说：“你们看不到我吗？”
还是没人回答，他又说：“你们有两个人。我在你们正前方，向前走。二十六步路。”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正在权衡要不要听话，半晌，那脚步声重新响起，还是一样的轻微，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严胜的目光渐渐移动，忽的又说：“转错方向了，我在你们右手边。修正路线。”
脚步声停了，几个呼吸后，脚步声再次作响。严胜说：“又错了。你们右侧的人面朝的方向是是对的，按照他的方向走过来。直走。”
脚步声吭哧吭哧地，对面似乎在原地停了一会儿，按照严胜的话语寻找到了方向，再次前进。
严胜说：“从左侧绕过面前的树。我让你停你就停。好，停下。接下来直走。”
脚步声响起，严胜继续说：“停。伸手。”
随着他的话语，从严胜面前，雪白浓雾之中，伸出一只人手来。那只手露出的长度大约知道小臂的一半，套着黑色的衣袖，还有绿色箭羽纹样的羽织边缘，继国严胜握住那只手，向前一扯，手的主人就这样走到他面前。
那是一位外套淡绿色羽织的少女，看模样大约十七八岁，身高很高，头发剪得很短，一张可爱的小圆脸，配上一双小鹿般的眼睛，这本是一副可爱的长相，唯独鼻梁有一道旧疤，从右侧内眼角斜下来，一直划到左边鼻翼，将那副可爱的意味破坏殆尽。
另一人被她架着，已经半昏过去，是个半大男孩，没穿羽织，长相平平无奇。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还是饥饿，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右侧肩膀上有三道伤口，手臂无力地垂下来。如果不是眼睛还偶尔眨动一下，几乎让人错以为是一具尸体。
除了一件羽织，两人的衣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都穿着和洋折衷风格的黑色立领制服。
“谢谢……谢谢您……真的是人啊……我们在这转了好几天了，终于见到另外的人了！”少女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着，“请问您……您有食物吗，水也行……我们的补给丢了，实在是……实在不好意思……我可以付钱的！”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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